白保国之死:他没有造假,所以他不合格

一位教了将近三十年钢琴的老师,死了。
他所在的单位叫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他死的时间是鲁迅逝世90周年前后。
他投湖自尽前,面临着无法选择的两难:要么造假,要么不合格。
鲁迅生前,真诚地希望他的文字“速朽”;90年后,这个愿望恐怕仍未实现,迅哥儿地下有知,大概仍会爬起来写点什么。
据公开报道与网传绝笔信,2026年10月,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白保国投湖自尽,年仅54岁。此前,他被学校人事部门告知:因连续两个聘期横向科研经费到账与论文发表指标未达标,考核不合格,面临降级或转聘。而在绝笔信里,他道破了他所看见的真相:这些指标在实际操作中,往往要靠自筹资金虚假流转、花钱买版面来完成。
他拒绝参与这场他称之为“皇帝的新衣”的造假游戏。
于是,一个不肯说谎的人,被一套默许说谎的制度判了“不合格”。
没错——他没有造假,所以他不合格!
白保国三十年的讲台、百余首作品、全国高校原创音乐作品大赛作曲类金奖,都是可以检验的真东西。可他要面对的考核,却只认科研到账经费、只认论文发表指标。
这是白老师称之为“皇帝新衣”的造假游戏,而这场游戏最残酷的规则是:不表演的人,要被清理出舞台。
白保国不是第一个公开说皇帝没穿衣服的人。就在同一个2026年,另一个年轻人已经当众喊了出来。
他叫耿洪伟,网名“耿同学讲故事”,吉林大学生物学本硕、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博士肄业,33岁,全职科普博主——没有教职,没有实验室,甚至没有博士学位。今年4月,有网友给他发来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发表于《自然》杂志的论文,他从下午一直核对到凌晨两点,越看越心惊:论文源数据里280个数据点,竟有76%以数字“5”结尾。4月9日,他实名举报。不到一个月,同济大学通报查实学术不端:免去院长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两级,解除第一作者聘用关系。
这只是开局。4月25日,他举报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团队发表在《自然·癌症》上的论文;5月12日,他举报上海大学转化医学研究院院长、长江学者苏佳灿发表在《自然·纳米技术》上的论文;中山大学两支团队的论文也被查实存在问题,实验室副主任、学院副院长被免职降级。
四所知名高校的五名“杰青”、长江学者与院长,被一个退学博士生用公开数据和基础统计逐一拉下马。
对比白保国的命运,耿同学的故事听起来酣畅淋漓,貌似一篇草根掀翻大人物的爽文。可是,越看细节,越觉得后背发凉。
第一个问题:造假这么粗糙,末位数字整齐划一、等差数列、小数点后两位完全雷同,当初是怎么通过期刊同行评审、通过人才计划评审、通过一次次项目验收的?如果说造假者太狡猾,简直是侮辱 “狡猾”二字,他们甚至都懒得造得更真一点。
第二个问题:制度内的渠道,究竟在为谁服务?耿同学自述,上海大学那期视频发布前两小时,有人打来电话求情,“他们求我不要曝光,我说没有办法。”而各校的处理节奏,与舆论声量精确同步:热搜炸了,就雷霆出手,几周内免职通报;热度一退,就“正在核查”,无限期挂起。而这位打假者得到的待遇是什么呢?5月29日,抖音平台对他的账号作出永久限流、永久禁用接单的处理。
第三个问题:舆论赢下的,到底是什么?四个院长倒了,31起案件通报了,可那根把论文数量、期刊等级与职称晋升、经费分配、招生名额、学科排名紧紧绑在一起的制度,有任何改变吗?
白保国之死已经给出了答案:没有。
耿同学掀起了舆论风暴,但制度还是那个制度。
这就是惯性的可怕:它不怕被曝光,它只等热度过去。
连科技部主要负责人都在《求是》杂志撰文直言“圈子文化、学阀做派导致劣币驱逐良币”。
纠错机制没有落实到制度的改良,而是外包给了热搜,这是莫大的悲哀。
而白保国老师的死,热度远不及耿同学的举报。
新华社在评论耿同学事件时问:“如果连顶尖的学者团队都不能确保研究过程的真实可靠,我们又如何期望在全社会筑牢科研诚信的基石?”
我们同样要问:如果连白保国这样拒绝造假的人都要以死自证清白,我们又如何期望千千万万普通教师守住学术良知的底线?
白保国用生命完成了他最后一场教学示范:他指认了皇帝什么也没穿。
90年了,迅哥儿的棺材板仍然压不住,白保国老师恐怕也无法安息。
如果不想让白保国老师白白牺牲,后来者能做的,只能是面对“皇帝的新装”时,拒绝沉默妥协,拒绝配合谎言,拒绝同流合污——这需要勇气,需要智慧,需要坚守。
而我们所有人,都应该铭记白保国用生命完成的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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