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 美国工人拟于2028年五一劳动节发动全国总罢工

编者按

本文聚焦美国劳工界一项重要动向：在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号召下，美国多个工会计划借 2028 年 5 月大批劳工合同集中到期的契机，以经济罢工的形式，推动事实上的全国工人联合行动，争取薪资、社保等劳工权益。

然而在特朗普对工人与工会不断打压的当下，美国劳工运动正在面临权益被压缩的现实，尽管部分地方罢工抗争已展现工人联合的力量，但同时工会也遭受政治层面的打压。不过，劳工群体也正在组建联盟开展基层培训、搭建互助机制，试图将局部斗争经验推向全国。

这场仍在筹划中的行动前路充满不确定性，既受制于法律约束与外部政治压力，也考验跨行业组织动员能力。其后续发展，也将成为我们观察美国劳工运动走向、社会矛盾演化的重要窗口。“总罢工”将成为一个切实的可能，而非单纯的战斗口号。

原文链接：https://jacobin.com/2026/09/fain-may-day-contracts-trump

文| Luis Feliz Leon

三年前，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刚刚在三大汽车公司的罢工中取得成功，士气正盛，同时还承诺发起雄心勃勃的新一轮组织化行动(译者注：2023年9月，UAW首次同时针对美国汽车“三巨头”——福特、通用和Stellantis——发动“Stand Up Strike”罢工，持续约六周后迫使三家公司分别达成新协议，取得约25%的基础工资上涨等成果)。

在这样的背景下，UAW发出号召：呼吁在2028年5月1日发动一次全国性罢工。

UAW主席肖恩·费恩呼吁各工会把自己的合同到期时间与三大汽车公司的合同对齐，以此增强谈判筹码，并给亿万富人阶级制造一场危机。这对UAW而言是一种新的行动方式，也让更广泛的劳工运动看到了复兴的可能。

距离2028年5月，如今只剩下一年半左右。那么，各工会是否已经开始为那个时期可能到来的罢工季和劳工行动做准备?届时，制造业、教育、物流、食品杂货业和建筑业都将有大量合同到期。

一些工会确实已经开始行动。据《劳工笔记》统计，从2028年3月至7月，共有约83万名工人的合同已经确定或预计将到期。(译者注：由于美国法律禁止工人进行政治性罢工，因此美国工会决定采取一系列行动规避。例如美国工人被允许在合同到期时展开经济罢工，因此当大批工人的合同在同一时间到期时，可以在事实上发动全国总罢工。)

其中包括三大汽车公司的15万名汽车工人;美国邮政工人联合会(APWU)的15.3万名会员——尽管他们在法律上可能无法罢工;美国食品和商业工人联合会(UFCW)的9.5万名食品杂货业工人;以及加利福尼亚教师协会(California Teachers Association)的7.7万名幼儿园至高中的教育工作者。

费恩去年在回顾目前取得的进展时写道：“我们齐心协力，就可以把五一劳动节变成全国性的清算之日。如果更多工会一起站出来，我们就有更大的力量去夺回工人应有的权益。”

01

在新的形势下斗争

随着特朗普对工人和工会的极端打压不断升级，工人阶级被剥夺的权益也越来越多。

一百万名联邦雇员已经失去了集体谈判权。全国劳工关系委员会以及其他本应保护劳动者的联邦机构，要么陷入瘫痪，要么已经无法履行其基本职能。数以万计的移民工人——其中也包括工会会员——则被剥夺了合法身份和相应权利，并面临定罪和拘留。

原本，2028年的五一劳动节并不是为了反对特朗普及其亿万富豪权力。但特朗普上台之后，斗争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改变。大规模抗议活动如今变得更加频繁，同时，我们也更加迫切地需要去遏制特朗普针对工人阶级和民主选举的一系列攻击。

由“不可分割”运动(Indivisible)和“无王抗议”运动(No Kings)组织发起的大规模周末抗议活动曾吸引了数百万人参加，虽然没能扭转特朗普的攻势，但这些行动也为培养新一批的活动家提供了重要的实践经验。下一场大型行动“无王抗议：提前投票”将于10月17日举行，活动将包括街区聚会、群众集会，以及组织选民前往投票站投票。

2025年10月遍布全美各大海岸主要城市的“无王抗议”

但我们也从一系列的动员行动中吸取了经验教训，并且我们也开始调整我们的策略。在今天，我们在抵抗运动中认识到，仅仅依靠周末的零星抗议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大规模地对经济运行产生冲击。

在整个抵抗联盟之中，工会之所以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不仅在于工会可以有组织性地动员选民，更重要的因素在于，工会可以引导关键行业中工人的结构性力量，从而使得整个体系停摆。

今年一月，当特朗普向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罗地区派遣大批联邦特工并大肆破坏镇压时，他点燃了工会和社区组织数十年积累起来的斗争力量。群众的反抗随即演变为学生罢课，静坐，示威以及罢工。

圣保罗市的教育工作者玛拉·索利斯说：“我们在组织「ICE滚开」的行动时，采取的方式和我们准备罢工时候的方式非常接近。我们在每栋建筑里都有负责人，各地区的负责人彼此协调，确保我们可以覆盖整个城市。每所学校还有家长负责人，与我们的教师负责人合作。”

这些不断升级的行动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起义，几乎让一个庞大的都市区陷入瘫痪。1月23日，至少有10万人游行穿过明尼阿波利斯市中心，全州近100万人停工，以参与这场规模浩大的政治性罢工。其中既包括没有加入工会的建筑工人，也包括从市中心热门餐馆和超市集体请假的餐饮业工人。随后，联邦特工被迫停止他们在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罗地区的恐怖活动，并从中撤退。

这说明了，当工会开始作为一种社会运动的组织而运行时，非工会工人也能加入其中，为了共同的事业而奋斗。在一个约90%的私营部门劳动人口都在非工会工作场所谋生的国家里，这一点尤为重要。

如果说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罗地区的经验展现了社会各个层面如何逐步进入公开反抗，那么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在全国范围内复制这种经验？我们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日期，在下一次总统大选前的几个月里，组织一次大规模罢工，制造广泛的经济停摆。

02

持久的组织

考虑到眼下的危机如此紧迫，相比之下，2028年5月或许显得太遥远了。然而，正如“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所表现的那样，基层的行动需要经过多年积累，才最终汇聚为大规模的抗议浪潮，影响延续多年。

由于工会合同将在总统选举年集中到期，这为我们协调提出更有力的诉求，并且组织工人行动创造了机会。这样的行动既可以用来捍卫民主，也可以争取经济利益。

工人可以向雇主施压，要求他们支持自由和公开的选举。工人们也可以建立广泛联盟，向国家和雇主施压，争取更优厚的养老金、全民医保、更短的工作天数，以及向富人征税。

危机时刻往往会催生新的组织，就像灾区里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一样；而危机一旦结束，这些组织也可能随之消失。但建设群众运动，不同于临时的危机动员。要赢得真正的变革，并且捍卫已经取得的成果，就必须在多年间持续施加压力;而这需要那些真正能够扎根于人们日常生活之中的组织。

由工会和基层组织组成的“五一力量”联盟成立于2025年3月，目前以“工人高于亿万富豪”为口号开展组织工作。联盟试图把反抗的矛头集中对准那些支持特朗普MAGA联盟的科技寡头，同时也把保卫中期选举和总统选举中的投票权作为目标。

这一联盟可以吸收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罗的经验，并把它推广到全国。如果一些工会共同罢工，其他工会和非工会工人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参与行动，例如集体请病假，或是制造各种形式的经济停摆。机场或者其他重要经济枢纽的工人，一旦认为其工作环境处于危险，也可能被迫罢工。

这种规模的群众组织工作，将要求工会动用自己庞大的财政储备，为那些没有工会罢工基金支持的工人提供帮助，其中可以包括法律辩护基金以及互助网络。

如果你的工会今年或者明年就要进行集体谈判，那么要求自己的合同再次延长到2028年到期，或许并不现实。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组织起来，争取在新的合同中加入罢工同情条款，允许工会会员互相支持尊重彼此的纠察线。卡车司机工会全国货运总协议第9条，以及其他卡车司机工会的合同，都提供了可以借鉴的模式。

03

起身对抗特朗普

与此同时，共和党人正在针对那些支持特朗普总统政治对手的工会发起一系列带有明显政治目的的“钓鱼式调查”。最初遭到国土安全部监视、并被要求提交财务记录的，是明尼苏达州的一些工会，以及美国通信工人工会(CWA)和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SEIU)。

据《卫报》报道，如今众议院共和党人又把调查范围扩大到美国教师联合会(AFT)、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SMART运输分部，以及卡车司机工会旗下两个铁路工会组织——机车工程师与列车员兄弟会(BLET)和铁路养路工人兄弟会分部(BMWED)。

与此同时，特朗普也在威胁11月选举的公正性与正常进行。

“五一力量” 联盟从8月底到9月中旬，正在全国范围内举行750场“团结学校”培训和行动，把劳工组织者与社区成员组织起来，共同应对当前面临的威权主义威胁。

这些培训旨在让参与者掌握维护选举和投票权所需要的实际工具。参与者会学习如何监督投票站，并通过情景演练讨论：如果联邦执法人员或其他力量试图通过欺骗、制造混乱或压制投票来破坏民主选举，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2028年五一劳动节时，劳工运动究竟能够发动多大规模的行动，取决于我们从现在开始能够做多少组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