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富全：一块“巧克力“引发的高校教师解雇风波

一

某大国的985高校北理工于9月29日通报，认定教师裴某严重违反师德，处以“取消博导资格、撤销任职资格、解除聘用关系”三连击。导火索有二：其一，裴某在选课群称课程有“巧克力属性”并建议不适者退课，被网友结合“狗吃巧克力会死”的梗解读为暗讽异见者;其二，私聊截图流出，裴某表示“我支持男人低人一等”，舆论瞬间炸锅。后续扒皮更是精彩纷呈：从“双非“本科到海外一年制硕士再到南开博士的晋升路径，论文引用标注混乱到案件比公司注册还早五年，一门开课两年、还获评“最受欢迎教师“的课程却在一周之内轰然倒塌。这出戏从选课群开始，以解聘通报结束，前后不过一周，堪称高校危机公关界的“闪电战“经典案例。

先看裴某的阶级位置。作为985高校的院长助理、硕士生导师，裴某妥妥地属于学术官僚阶层--掌握着课程资源、学术评价权、乃至学生在学术圈的前途。她在选课群里用“巧克力属性“筛选学生，本质是一种权力姿态：想上我的课，先通过我的价值观审查。对不认同其立场的男生来说，这门课的门槛不是学分，而是性别。

再看学生与网友。学生交了学费，本质上是教育资源的购买者，但在学术威权面前，他们既没有议价权，也没有退出权-—选课系统里的“退课“按钮倒是人人都有，可“不退课但反对老师观点”这个选项，在裴某的课堂上被提前抹掉了。所以当舆论发酵后，学生的维权从课堂内溢出到互联网。求助于广大有良知的网友，这本质上是弱势方在正常渠道失灵后的“越级上诉”。

至于高校体制本身，它的角色就“微妙”了。高校既要维护学术声誉，又要保持行政稳定，还得应对互联网时代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力一—这三者往往互不兼容。北理工最后选择了“丢车保帅”，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战略智慧，而是任何理性组织在危机面前的本能反应。

二

由此冲突重重。第一重是学术伦理与个人价值观的背离。高等教育讲究(起码表面上的)客观、公正、包容，可裴某的性别立场不仅不客观，还直接站到了“男人低人一等”这面旗帜下面。一个法学教师，法学第一课讲的是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其实“只是统治阶级意志的集中表现”)。结果这位法学博士在私聊里公开表态支持某个性别“低人一等”，这好比一个医学院教授私下说“我觉得有些病人不值得救”-—专业训练和私人立场之间的裂缝，大得能开进去一辆坦克。

第二重是学术评价体系与真实科研产出的错位。裴某的学历路径堪称“规则套利”的教科书级案例：本科天津师范大学(双非)，然后去英国先后读了利物浦大学和南安普顿大学两个一年制硕士(水硕)，再回国读南开博士，接着政法大学博士后，2021年入职北理工法学院，还挂了院长助理的头衔。这条路径的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缝隙上：海外一年制硕士填补本科短板，国内名校博士洗掉前序学历，博士后过渡实现“人才引进”落地。更“妙”的是北理工官网的教师简历里，本科那一栏是空白的一一不是排版失误，是压根没写。至于论文质量，引用美国判例把案件时间标为2015年，可涉案公司2018年才注册成立、案件2020年才立案。一家尚未诞生的公司，如何在 2015年发起诉讼?这个法学论文的“时空穿越”漏洞，怕是连科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第三重是高校内部管理与外部社会舆论监督的博弈。这门《数字时代的女性权益保护》课程在2023年就已开设，走完了开课审核、学期授课、学生评价全流程，平稳运行了一整年，裴某还在2024年获评全校“最受欢迎专业课教师”。这套审核机制到底是没发现问题，还是发现不了问题?答案可能是它根本就没有认真看。高校课程审核长期以来就是个“盖章流程”，学院推荐、专家评审、项目公示，看着程序完备，实际上连课程负责人的价值观底线都不在审查范围之内。而互联网时代，公众对权力运行透明度的要求早已远超“走流程”的底线。内部管理的黑箱与社会监督的探照灯之间的冲突，注定要在某个引爆点上炸开。

把三组冲突放在一起看，主要冲突浮出水面：学术精英阶层的价值观异化西化与社会整体稳定、人口生产需求之间的剧烈对抗。

这不是危言耸听。裴某“男人低人一等"的言论，表面上是个人偏好，实质上是在一个本已高度紧张的性别关系上又浇了一桶汽油。在这个主要冲突中，主要方面是裴某及其同类通过煽动性别对立等极端言论，触及了社会生存的底线。高校讲台上的极端言论不是“言论自由”范畴的学术争鸣，它直接影响着二十出头、价值观正在成型的年轻人的认知框架。当一个法学博士在课堂上、在选课群里、在私聊中反复传递“某个性别低人一等”的信号，这已经不是个人偏好的问题了，而是对高等教育合法性本身的侵蚀。

三

裴某的职业生涯终结，不是被舆论“误伤”，而是她价值观崩塌的必然结果。一个法学教师，公开支持性别歧视，论文存在大量低级硬伤，用阴阳话术筛选学生一一这些事的共同点是什么?是对规则的傲慢。她太擅长利用规则的缝隙来经营自己的学历和职位，以至于忘了规则背后还有底线这回事。她以为自己是在“筛选”学生，实际上是在筛选自己的掘墓人，真是咎由自取。

北理工在9月29日晚间发布通报，距离舆论全面发酵不过几天，处理力度一步到位：取消硕导资格、撤销教师岗位任职资格、解除聘用关系。这个速度在高校危机管理史上堪称高效，值得肯定。校方的核心考量很清晰：舆论已到失控边缘，再不切割，火烧到学校层面就来不及了。牺牲一个裴某，维护学校整体学术声誉和行政稳定，这是任何官僚体系在危机面前的理性选择。快刀斩乱麻，实为“丢车保帅”。至于那门课为什么能通过审核开了两年、裴某的论文硬伤为什么没在职称评审中被发现-—这些问题不会因为解聘了一个人就自动消失。

以裴某为代表的群体长期煽动性别对立，这件事的

危害需要分三个层面来看。

政治层面，性别对立在短期内确实有利于官僚-资本通过“分而治之”来瓦解劳动者团结--当男女互相攻讦的时候，他们就没空去追问为什么房价这么高、工资这么低、加班这么多，但这种“统治便利”是饮鸩止渴。

宏观层面，代价是实打实的。在市场经济持续低迷的背景下，性别对立正在直接拉低结婚率与生育率。2025年90后未婚比例已经达到43%，30-34岁男性未婚比例为26.8%，女性为18.7%。研究显示当婚姻的“净收益”持续下降甚至变为负值，个体理性的推迟或放弃婚姻决策会在宏观层面汇聚成结婚率和生育率的断崖式下跌。换言之每一个被性别对立劝退的年轻人，都在用脚投票，给社会的劳动力再生产投下否决票。

治理层面，极端言论制造的舆论反噬压力正在对包括高校在内的各类社会组织构成实质性威胁。裴某事件只是最新一例-—从舆情爆发到校方解聘，再到网友继续深挖其丈夫疑似违规兼职，这条连锁反应链说明：一个教师的一句不当言论，可以掀翻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也可以波及其家属，还可以迫使一个985高校在几天之内做出“最高处罚”。在互联网时代，极端言论的传播速度和破坏力已经远超任何组织内部的危机管理能力。

裴某用一块“巧克力“把自己送出了校门，但这块巧克力背后的配方-—学历套利、学术敷衍、价值观失范、审核失灵--远不是解聘一个人就能解决的。高校需要反思的，不仅要“怎么更快地开除问题教师”，更要“怎么在问题教师站上讲台之前，就把他们筛出来”。否则下一个裴某，可能已经在另一所高校的选课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