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是AI，还是“电子公知”？

经济学家杨帆在新浪微博发了一段文字，介绍这几年外资转向东南亚、拉美和中东等新兴市场的趋势，有网友在下面质问杨帆“吸引外资做什么?”

这本来是关于资本全球化的正常争论，有趣的是，微博智搜却主动跳了出来，与网友展开争论。

我们先看争论的全过程：

微博智搜作为一个所谓的客观、中立的人工智能体，其为跨国资本辩护的立场倾向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从“吸收外资主要推动转型”到最后一个“欢迎理性讨论”，微博智搜在与这位网友对线的过程中，每一步“退让”都像是在完成一套预设好脚本的劝说话术，这味儿简直不要太熟悉!

微博智搜声称吸收外资“主要用于实体产业投资与技术创新”，“推动从‘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转型”，这正是那帮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玩弄了几十年的话术，把跨国资本逐利包装成对发展中国家的技术恩赐，回避跨国资本对发展中国家雇佣工人所创造的剩余价值的无偿占有。

远的咱且不说了，就说这几年的数据吧。根据统计局的公开数据，2021年1-6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中，有多于四分之一(27.1%)的利润被外资拿走。外资投资的根本驱动力，从来不是做慈善、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技术升级，而是占领市场、赚取超额利润。微博智搜却将这种剥削关系美化为“推动转型”，掩盖了剩余价值跨国转移的政治经济学事实。

当然，这名网友也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只是站在经济民族主义立场质疑外资来华。当微博智搜辩解称中国资本动用外汇储备对内投资替代跨国资本会引发通胀的时候，网友反过来质问“外资到国内投资需要人民币，这部分人民币哪来?一样是通胀”。智搜不得不承认外资进入也需兑换人民币，这部分人民币“主要由央行通过外汇占款投放，或由商业银行通过信贷创造，确实增加了基础货币供应”。然而它话锋一转，称“是否引发通胀取决于资金流向和实体经济吸纳能力”，将问题从所有制与分配关系偷换为技术性的货币流通速度问题。合着外资投入中国实体经济不会引发通胀，中国资本回流投入实体经济就会引发通胀?这双标玩得太溜了!外资涌入诱发通胀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楼市大兴的时候，外部投机资本流入中国哄抬资产价格、高位套现的例子还少吗?

真正的问题在哪里?那就是这些由外汇占款投放的人民币，最终对应的是谁创造的剩余价值? 外资企业用这些人民币购买中国的劳动力、土地、原材料，生产出的商品利润却流回母国。这意味着，中国劳动者创造的财富以“外资利润”的形式被跨国资本无偿占有，而外汇占款所对应的外币资产(如美国国债)却面临贬值风险。微博智搜恰恰是在拿通胀问题的技术性讨论，掩盖了外资流入背后是国民财富向国际垄断资本净转移的事实。

微博智搜反复强调外资的“技术溢出”和“鲶鱼效应”，但这恰恰是马克思主义者早在二三十年前就批判过的两个新自由主义神话。

大量实证研究表明，外资在中国并未产生显著的技术溢出效应。跨国公司大多倾向于只向子公司转让技术，而且转让的往往是非核心或者是即将被淘汰的技术，主动防止技术溢出以保持自身技术优势，核心技术被锁定在无法模仿和学习的“黑匣子”之中，否则这几年“卡脖子”这个词也不会频繁地出现在新闻里。

微博智搜声称外资能“激发市场活力”。但这一说法的实质是，用跨国垄断资本的竞争压力来改造中国民族企业，迫使其服从国际资本主导的全球生产体系。所谓“鲶鱼效应”，不过是跨国资本通过竞争压力迫使发展中国家的企业接受其技术标准、管理规范和利润分配规则的委婉说法。当民族资本在这种“竞争”中要么被收购、要么被边缘化时，“活力”的受益者究竟是谁?

当初外资纷纷涌入中国的根本目的，说白了就是看中其庞大的市场、廉价劳动力和原材料，攫取超额利润。而今随着劳动力和原材料成本的相对上升导致的利润率下降，国际资本自然要流向东南亚、拉美等“洼地”。这个问题那名网友没有注意到，微博智搜更是完全回避。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微博智搜的“对线”话术，比起一般的自由派网民还是高明的多。它先用承认部分事实来建立“客观”表象，随后用技术性讨论替换政治经济学分析，最后再以“鼓励自信”和“欢迎理性讨论”收尾，将质疑者置于“不理性”的位置。当网友质疑微博智搜“别对外资顶礼膜拜”时，微博智搜进一步表现出了其“高级黑”本质：不直接反驳“对外资顶礼膜拜”，而是用“中国科技实力举世瞩目”，将一场关于资本全球化本质的争论，悄然转化为对“无懈可击”的赞美诗。

2018年微博副总裁曹增辉明确表示，调整的核心是“引入了编辑人工干预的模式”，并“单独设立内容编辑中心，对于全部上榜热词进行人工审核判断”。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微博的内容管理从来不是纯粹算法驱动的，而是编辑团队对舆论方向的直接把控。具体到智搜这个AI产品，微博官方承认“会根据事件进展和用户反馈，进行必要的人工更新、修正，对不准确信息及时‘自净’”，且“优先展示有正向引导价值的智搜附注”。

至于所谓“正向引导价值”，这一标准本身说到底还是微博的编辑团队说了算，“价值引导”说白了就是一个意识形态筛选器，它决定了哪些观点被呈现、哪些被压制。

这场闹剧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资本在背后控制的人工智能体，绝非什么客观中立的AI产品，而是一个大号的“电子公知”，正用人工智能的华丽外衣以及生产力优势，批量地、潜移默化地对公众进行意识灌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