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界市场到一球两制 ——历史正进入马恩预期的世界社会主义时期
编者按:2026年8月16日双佰论坛在京举办了题为“金融资本帝国主义体系下的社会主义战略——对一球两制新格局的思考”的研讨会上,中央民族大学杨思远教授发言的主要内容:
(一)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马克思世界市场理论。列宁帝国主义论重点研究中心国,注意到资本输出。斯大林两个平行的世界市场理论。沃勒斯坦、弗兰克的世界体系论。巴西多斯桑多斯、非洲的阿明、印度普雷维什等人的依附理论。帝国主义论+依附论=世界体系论。重点在中心与外围的关系,是一个利益输送的经济体系。
(二)宋朝龙老师把金融垄断资本作为贯彻整个资本主义发展史的主要资本形态和推动力量,有其深刻内涵和意义。他把资本主义发展中出现的垄断化、金融化、全球化、创新等过去分裂的几种趋势统一把握在金融资本基础上,这对于理解马克思《资本论》的文本,对于理解当代资本主义产业空心化、中美关系和霸权主义体系,有融汇贯通的启发作用。
(三)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在马恩时代是一个统一的世界市场;十月革命后,到斯大林两个平行的世界市场,一分为二了;苏联解体和中国自主融入全球化,世界体系重归一体;中美贸易战开始,2021年阿拉斯加中美高层战略对话上杨洁篪和王毅外长怒怼美国务卿,一球两制开始出现,中国有被动接受的无奈;从长远看,社会主义制度终将战胜资本主义制度。
总之,世界体系经历了一、二、一、二,最终归一的过程。斯大林的一国社会主义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历史前提与理论基础。但是这个过程正在结束,历史正进入马恩预期的世界社会主义时期,而不是斯大林一国社会主义。这是长远起作用的趋势。在新的历史时期,中国共产党应从全球长远战略出发,谋划中国与世界的社会主义的未来。

一、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从马克思的世界市场理论到世界体系理论的转型
我们今天讨论的是一个全局问题。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视角来看,马克思从一开始就谋全局。马克思在他的五册结构和六册结构中,最早的经济学著作把“世界市场和危机”放到最后一册。在马克思时代,世界市场主要是从对外贸易角度来理解的:前三册讲资本、土地所有制、雇佣劳动,是国内关系;第四册是国家,第五册是对外贸易,第六册是世界市场和危机。
马克思的叙述方法从抽象到具体,在写作之前,整体结构就已经在脑子里预先形成了。所以马克思是谋全局的。他的观点,如商品的两因素、价值和交换价值、价值和价格等更为具体的问题,都是建立在“世界市场”这个全局之下的。如果离开这个全局孤立地去把握某个具体观点,会导致非常荒谬的结论。必须在这个全局中理解,而全局本身又是可变的。
到了列宁写《帝国主义论》的时代,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资本输出取代商品输出,成为垄断资本主义的一个重要特征。也就是说,在马克思提出世界市场概念之后,到列宁时代加入了资本输出。
今天来看,除了资本输出,还有技术交流、劳务合作、国际旅游等的兴起。世界经济关系已经不局限于单纯的商品交换和货币流通,还包括了资本、技术、货币、金融、科技、人才流动、劳务合作、旅游业等,生产、交换、分配、消费各个方面都已经构成一个世界体系。在此基础上,沃勒斯坦写了很重要的《现代世界体系》一书。我认为这是马克思世界市场理论向世界体系理论的转型发展。
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出现了:十月革命。马克思的世界市场理论导致他认为世界各国革命必须同时发生,这为托洛茨基所继承。但斯大林与托洛茨基有争论。托洛茨基认为社会主义者可以在一国取得政权,但社会主义在一个国家内不可能建成,社会主义必须是世界革命。
斯大林则提出“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这个理论不要仅仅理解为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理论,它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历史前提和理论基石。试想,如果一国不能建成社会主义,何来中国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国家出现,这就形成了两大阵营,产生了斯大林的“两个平行的世界市场”。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一球两制”,在当时就是两个平行的世界市场。
列宁对帝国主义的研究,主要眼光集中在发达国家,虽然也包括像俄国这样的国家,但它们属于资本主义链条的薄弱环节。后来,亚非拉的一些马克思主义者或倾向于马克思主义的学者发展出了依附理论,如巴西的多斯桑托斯、非洲的阿明、印度的普雷维什等。
依附理论的眼光盯着的是殖民地半殖民地独立前和独立后的情况。这样就跟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形成了一个互补:后者研究中心国家,前者研究外围国家,世界体系才是完整的。所以我们今天读列宁帝国主义理论,一定要跟依附理论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形成完整的体系。
苏联解体以后,两个平行世界市场(这是冷战在经济上的本质所在)结束了。但应当说,俄国到今天都没有完全融入到世界体系里边。中国也很艰难,我们才加入WTO二十几年时间。现在又面临逆全球化趋势,是不是又会出现两个平行世界市场?两个体系在对抗?
所以,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100多年来,从十月革命开始到现在为止,每一件世界上发生的大事小情,都离不开世界体系全局。中美大国博弈会不会开创一个新的历史时期、新的历史阶段?因为全球化这个话语一直进行着,但现在出现了逆全球化。
二、金融垄断资本是理解垄断化、金融化、全球化和创新的一把钥匙
我讲的第二个问题,是想回应一下宋老师的发言。他打通了很多理论,有很多启发。马克思的理论体系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比较熟悉,但要把他的基本观点统一到世界市场这个大局,你才能彻底明白。不做这个统一,你是读不懂的。不要抓住他一、两句话,他一句话可能是在某一个视角去衡量世界体系,讲的是对的。就像盲人摸象,要完整把握大象,必须从多方面去摸,别抓住某一个侧面把它孤立起来。
在思考世界体系这个理论演化过程中,我们先是遇到马克思对世界的认识:在马克思时代是自由竞争,后来出现垄断化(帝国主义),再后来是全球化,再后来是创新。资本主义就靠创新。人家一架飞机换我们2亿条裤子,超额利润来源于创新。到今天,不给你光刻机、不给你光刻胶,高端制成芯片就是不给你了,为什么?因为怕了。中国人一搞就变成白菜价,就没有垄断利润了。
资本投入技术创新,我给它取个名字叫“研发资本”,我写过这本书。所以又是全球资本,又是垄断资本,又是自由资本,又是研发资本。还有一个就是我们长期讲的金融资本。宋老师的发言把金融资本视作在资本主义发展史上都起作用的几种资本的根。
资本的产生就是金融资本的产生,我觉得这观点非常好。金融资本的控制产生垄断利润的时代。银行资本对职能资本具有形式上的优势,金融危机一来,工业资本要想转行很困难,但金融资本很快。马克思就把高利贷资本视作洪水期前的资本形式。到列宁时代是金融寡头控制工业资本。所以我觉得这些东西打通了。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里讲高利贷资本和商业资本,比产业资本出现得要早。所以我觉得这些观点只有通过我刚才讲的第一层意思,即谋了世界市场全局,才能看得清。
第二,研发资本本身也是金融资本为了控制产业资本的需要而发展起来的。不要认为研发资本的出现、技术的进步给资本以生命力,不是的,是反过来,正是资本自身再生产的需要推动了它的产生。
还有一个,全球化不过是金融资本控制全球。垄断是谁在垄断?列宁一开始讲生产集中发展到一定阶段造成垄断,这个话固然是对的,但要怎么去理解?英国最早成为纺织业大国,是不是集中以后一两个纺织业垄断资本就控制了全球?不是的。
到了帝国主义时代,根本不是依靠纺织业资本控制全球,而是钢铁、铁路公司、重化工业公司、联合制碱企业这些公司控制着全球。这些东西都不是在纺织业的自由竞争导致生产集中基础上产生的,它是和金融高度融合的企业,完全是性质不同的产业。
所以我觉得,恰恰是金融资本出于控制的需要,为了控制现代最新的产业,对现代最新的产业进行控制才产生了垄断。所以这样一来,垄断、全球化、研发创新,包括军工资本集团,全是金融资本的附属物。如果你把这几个趋势孤立起来,很难看到它的整体性。所以我觉得金融资本控制一切,这个观点是可以成立的,当然我们还需要做更多的研究。
三、一球两制的前途是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三点,人类向何处去?“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的下一句就是“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全局必然体现在时间上,就是它将来的变化。
我们总结世界体系的演化历史:在马克思时代是“一”,十月革命列宁斯大林时代变成“二”,苏联解体以后又变成“一”。融不进去、融的深浅是另一回事,但承认是“一”。今天可能不可能又要出现个“二”?我们中国共产党现在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已经有了答案:最终还是“一”,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是最终的“一”。但这是一个充满伟大斗争的过程。
目前的“二”能不能成立,现在大家还在观望。与世纪之交,中国积极主动入世不同,在小院高墙和脱钩断链面前,中国是被动无奈应对的。我觉得在今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恐怕还是向“二”的方向发展。有的人把它叫新冷战,不管是新冷战旧冷战,至少得两个经济政治体之间才能战。但我讲的是更长远。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应从更长远的时期来看问题。中国共产党的视野应该是全球性的。
既然我们来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央,就要同时考虑站在谋万世的角度来看问题。今天我们所做的不是中美之间简单的你来我往的具体博弈措施,这个当然需要,但是要有更长远的战略指导。一球两制的“两制”,本质是姓社姓资的问题,东风西风的问题,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谁战胜谁的问题。要发展马克思主义世界体系理论,没有全球革命的理论就不可能有全球革命的运动,就不可能有人类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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