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场决定阶级
世人对阶级的想象,总困在一组组具象的刻度里:月薪几万算中产,几处房产算资产,坐写字楼是白领,卖力气是底层。仿佛银行卡的数字、职业的标签,就能把人牢牢钉在阶级的坐标上。可当我们穿透三百年的意识形态包装,从《蜜蜂的寓言》里赤裸的统治告白,到“等价交换”叙事下隐蔽的资产阶级法权,再到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价值撕裂,便会看清一个被层层遮蔽的真相:阶级从来不是财富与职业的身份标签,立场,才是划分阶级的终极标尺。
一、赤裸的告白:资本立场的原生形态
1728年,伯纳德·曼德维尔在《蜜蜂的寓言》中写下的文字,像一面未经打磨的镜子,照出了资产阶级上升期最不加掩饰的统治逻辑。“对一切富裕民族有利的是:绝大部分穷人永远不要无事可做,但要经常花光他们所收入的一切”,“能使工人勤勉的唯一手段是适度的工资。工资过低会使工人垂头丧气,工资过高则会使他们好逸恶劳”。
没有后世的道德修饰,没有“公平”“自由”的话术包装,统治的目的直白得刺骨:劳动者的贫困,不是需要矫治的社会苦难,而是需要精准维系的统治秩序;工人的勤勉,不是值得尊重的品质,而是需要驯化的生产工具。工资的刻度,从来不是对劳动价值的回馈,而是一套精密的控制参数——低了,会折损劳动力再生产的能力,断了利润的源头;高了,会让劳动者拥有积蓄、获得选择,不再愿意乖乖出卖自身的时间与体力。所谓“适度的工资”,本质就是把报酬牢牢卡在劳动力再生产的阈值上:刚好够糊口、繁衍、恢复精力,刚好让劳动者永远一无所有,永远不得不第二天准时回到岗位上。
在这套立场里,“勤劳贫民”是永不枯竭的兵源,是支撑有闲阶级享乐的基石,是国家产品谋利的燃料,唯独不是有尊严的人。所谓“自由民族”的自由,从来只属于占有生产资料的有产者;对劳动者而言,这种自由不过是摆脱了人身占有的奴隶制,换上了饥饿的强制。奴隶靠皮鞭驱动,雇佣工人靠贫困驱动;奴隶是被一次性买断的财产,雇佣工人是按天按时辰出租自身的“自由人”——自由得一无所有,除了出卖劳动力,别无生路。
这就是资产阶级立场的原生内核:一切以资本增殖为核心,把人的劳动当作实现利益的手段,把多数人的贫困,当作少数人财富的必要前提。

二、精致的枷锁:资产阶级法权的隐秘统治
三百年过去,这套内核从未改变,只是穿上了更精致的外衣,演化成了更隐蔽的资产阶级法权。它不再直白地宣称“要让穷人保持贫困”,转而用“等价交换”“多劳多得”的叙事,制造出完美的公平假象。
市场说等价交换,可定价权从来不在劳动者手里。劳动者出卖的不是劳动的全部价值,而是自身的劳动力这一特殊商品;工资的本质,是劳动力再生产的成本,而非劳动创造的全部价值。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从根源上决定了定价的天平向哪一方倾斜,劳动者永远只能是价格的被动接受者,却被反复告知“这是市场的公平定价”。
市场说多劳多得,却把完整的劳动者切碎成孤零零的个体。它用岗位竞争、薪酬攀比制造劳动者之间的内耗,让人们彼此仇视、彼此踩踏,把结构性的分配差距,全部归因为个人的懒惰与无能。“你穷是因为你懒”的个人归因,替代了对制度性剥削的追问;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被包装成了天经地义的生存规则。
这就是资产阶级法权的高明之处:它把赤裸裸的统治意志,转化成了看似中立的市场规则;把制度性的强制,转化成了个人的道德责任。它不需要皮鞭与镣铐,只需要让你接受它的逻辑、认同它的标尺,你就会主动走进奴役的笼子,甚至主动帮它看管同类。
在这套逻辑里,还藏着一个更隐蔽的陷阱:对劳动形态的等级化叙事。脑力劳动被定义为“复杂劳动”,体力劳动被归为“简单劳动”,于是“复杂理应高于简单”成了不言自明的常识。人们用劳动形态的差异,偷换了劳动本质的同一。
马克思提出“复杂劳动是倍加的简单劳动”,本是对价值创造的量化判断:复杂劳动需要更长的技能训练周期,劳动力再生产成本更高,单位时间内创造的价值量更大。但在市场意识形态的重构中,这种量的差异被扭曲成了质的尊卑——脑力劳动被赋予精英属性与身份优越感,体力劳动被矮化为底层、低价值的象征。社会分工的形态差异,就这样变成了人的价值高低分野。
可真相是,砌墙与写代码,耕种与科研,一切劳动本质上都是人类劳动力的耗费,都在创造社会运转不可或缺的使用价值。在社会需要的天平上,它们同根同源,无高无下。所谓“贡献高低”的评判标尺,本身就内嵌了资本主导的价值逻辑——它把人的价格,伪装成人的价值;把分工的不同,定义成人格的贵贱。
于是出现了最荒诞的异化:许多明明靠出卖劳动力为生、失去工作便断了生计的人,却稳稳站在了资产阶级的立场上。他们以坐办公室为荣,以从事体力劳动为耻;他们嘲讽底层“不努力”,从不追问分配规则的偏向;他们信奉“人力资本”的神话,把市场价格等同于生命的重量。他们身在被统治的阶级,却早已成为统治逻辑最忠实的信徒。这正是资产阶级法权最成功的统治:让被统治者主动用统治者的眼睛审视自己、规训同类。

三、灵魂的内战:双重人格下的立场拉扯
而我们今天普遍的精神割裂,恰恰是两种立场在灵魂深处的内战。
我们张口便说“劳动光荣”,那是公有制遗产留下的集体记忆,是站在劳动者立场上,对所有劳动本质平等的确认,对劳动者主人翁地位的认同;我们遇事又本能地用价格衡量一切,那是市场逻辑刻进肉身的反应,是不自觉滑向资产阶级立场的价值判断。
于是我们活成了矛盾的双重人格:我们歌颂农民的伟大,清楚是他们种出了养活所有人的粮食,却拼尽全力让孩子“跳出农门”;我们承认母亲的奉献崇高,知道无酬的家务劳动支撑着整个社会的再生产,却清楚“家庭妇女”在市场体系里没有价格、不被认可;我们敬佩工人建起了城市的根基,却默认流水线的岗位远不如写字楼体面。
这从来不是个体的虚伪。这是集体主义的灵魂,在对资产阶级法权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反抗。它证明我们没有被彻底驯化,心底依然留存着对劳动本质的朴素认知:人的价值,不该由数字定义;劳动的尊严,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两种价值体系的拉扯,本质是社会主义价值底色与商品经济运行机制的张力,是劳动立场与资本立场的持续博弈。

四、终极的分野:立场才是阶级的标尺
由此便回到了最根本的命题:立场决定阶级。
真正的阶级划分,从来和收入多寡、职业高低没有必然的绑定。一个坐拥财富却站在劳动者立场、维护普通人生存权益的人,比一个月薪数万却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嘲讽底层的白领,离无产阶级的本质更近。无产阶级从来不是贫穷的代名词,而是一种根本立场——站在劳动的一边,站在人的一边,站在绝大多数人的尊严一边。
判断一个人的阶级归属,从来不是看他拥有多少,而是看他认同什么。你是站在资本增殖的一边,把人当作实现利益的手段;还是站在人的尊严一边,把人本身当作目的。你是认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把贫困归因为个人的懒惰;还是看见制度性的结构,承认劳动的本质平等。你是用价格丈量一切,把市场标尺当作唯一真理;还是守住价值的底线,知道有太多东西远在价格刻度之外。这一个选择,就划清了所有的界限。
很多人说,要重夺标价权,要给体力劳动涨薪。但这还远远不够。只要定价权仍握在资本逻辑手中,涨价永远只是微调,改变不了劳动者被定义、被标定的根本处境。
真正的重夺标价权,是最终宣判:劳动的尊严,不可标价。
它不是要消灭市场、否定价格在当下经济运行中的客观作用,而是要拒绝将人的全部价值、劳动的全部社会意义,都压缩为市场价格这单一维度。它是要为资本的逻辑划定边界:劳动可以作为生产要素参与分配,但劳动者的尊严不能被买卖;市场可以配置资源,但不能定义人的价值,不能把人异化成牟利的工具。
三百年岁月流转,“勤劳贫民”换了无数个名字,枷锁也从赤裸的饥饿强制,变成了房贷、职场焦虑与身份竞争的捆绑。曼德维尔笔下的统治逻辑从未消失,只是藏进了更精致的叙事里。但总有一些东西在反抗:是我们听到“劳动光荣”时心底的触动,是我们看到底层艰辛时本能的共情,是我们不甘心被一个数字定义一生的倔强。那是劳动者立场从未熄灭的火种,是对“人是目的”最朴素的坚守。
立场决定阶级。只要你站在劳动的一边,站在人的一边,你就永远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注:本网站部分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