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电影重新讲述的女人

作者:窦征 来源:甄别随笔微信公众号 2026-06-14
深夜刷手机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令人恍惚的画面。年轻女孩在讨论如何独立,年轻男孩在讨论如何躺平。 双方都疲惫不堪,双方都压力巨大,双方都觉得自己正在输掉人生。可他们又彼此敌视,仿佛对方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这一幕其实比任何电影都更具讽刺意味。

深夜刷手机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令人恍惚的画面。年轻女孩在讨论如何独立,年轻男孩在讨论如何躺平。 双方都疲惫不堪,双方都压力巨大,双方都觉得自己正在输掉人生。可他们又彼此敌视,仿佛对方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这一幕其实比任何电影都更具讽刺意味。

《监狱来的妈妈》这部电影的出现,就是所谓女权斗争的畸形产物。

一个坐了十年牢的母亲,出狱后重新面对孩子、面对社会、面对过去的人生。评论区里不断刷着“女性力量”、“母爱伟大”、“女人要靠自己”等口号。

随后,电影原型赵晓红也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她讲述自己的遭遇,长期遭受家暴,在一次反抗中失手杀死丈夫,随后入狱十年,与孩子分离十年。她说自己是被命运推入深渊的人,是受害者。她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告诉更多女性,即使跌入谷底,也能够重新站起来。

这样的故事天然具有传播力。苦难、眼泪、反抗、重生。它符合当下互联网最流行的叙事模板。

但当热度逐渐退去之后,一个更值得思考的问题却浮现出来:为什么今天越来越多类似作品,会把女性遭受的一切压迫,都解释成来自男性?为什么电影最后所呈现出来的解答,往往变成了“摆脱男性”、“脱离婚姻”、“独立生存”?

而对于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更深层社会结构,却越来越少被讨论。这或许才是《监狱来的妈妈》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

深夜刷手机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令人恍惚的画面。年轻女孩在讨论如何独立,年轻男孩在讨论如何躺平。 双方都疲惫不堪,双方都压力巨大,双方都觉得自己正在输掉人生。可他们又彼此敌视,仿佛对方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这一幕其实比任何电影都更具讽刺意味。

很多人并没有注意到,在今天的互联网世界里,一种新的叙事逻辑已经逐渐形成。

当男性失业,人们讨论的是就业环境。当年轻人买不起房,人们讨论的是经济压力。当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人们讨论的是产业结构。

可一旦涉及女性遭遇困境,讨论往往迅速转向性别对立。仿佛所有问题都能被归结为——因为男人。家暴是男人的问题、婚姻是男人的问题、贫穷是男人的问题。女性焦虑是男人的问题,女性困境还是男人的问题。

于是复杂的社会矛盾,被压缩成了一场简单的性别战争。这种解释方式最大的优点,就是简单。简单到足以做成一分钟短视频,简单到足以成为热搜词条,简单到不需要分析任何现实。

可现实从来不是这样运转的。

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事实是,家暴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当然表现为施暴者对受害者的暴力伤害。但任何暴力行为背后,都有具体的社会土壤。

失业、贫困、债务、长期高压劳动、教育资源匮乏、社会支持系统缺失、精神健康问题、代际创伤。

这些东西不会自动变成拳头,但它们会让暴力更容易出现。

如果一个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每个月背着房贷车贷和孩子教育支出,在工厂流水线、建筑工地、外卖站点或者出租屋里耗尽全部精力,他未必一定会成为施暴者。

但这样的环境一定会制造更多失控的人。

深夜刷手机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令人恍惚的画面。年轻女孩在讨论如何独立,年轻男孩在讨论如何躺平。 双方都疲惫不堪,双方都压力巨大,双方都觉得自己正在输掉人生。可他们又彼此敌视,仿佛对方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这一幕其实比任何电影都更具讽刺意味。

家暴是个人行为。可家暴发生率的变化,却永远和社会环境有关。这也是为什么在很多讨论里,我们总能看到一种奇怪现象。

大家愿意讨论那个挥拳的人。却不愿意讨论那个制造无数挥拳者的环境,因为后者远比前者复杂。

讨论一个坏男人很容易,讨论整个社会运行逻辑很困难。于是电影里的丈夫成为恶的化身。观众获得情绪宣泄,故事获得商业成功。

问题却依旧留在那里。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叙事往往会悄悄完成一次转移。原本属于整个劳动群体共同面对的问题,被包装成特定性别的问题。一个普通家庭的悲剧,被改写成女性对男性的胜利。一个底层家庭的崩塌,被讲述成女性独立意识的觉醒。一个时代性的生存压力,被压缩成男女之间的矛盾。

最后,人们开始忘记那个“施暴”的丈夫,很可能也是被生活反复碾压的人。当然,这不是为暴力开脱,暴力永远应当受到谴责。

但理解和原谅从来不是同一个概念。如果我们只能看到挥拳的人,却看不到那只拳头从哪里长出来,那么类似悲剧永远不会结束。

今天的互联网尤其喜欢制造这种性别化叙事。因为它符合流量规律,阶级问题太复杂,劳动问题太枯燥,产业问题没人爱看。

可男女对立永远拥有最稳定的流量池。于是算法不断推送,媒体不断放大,博主不断表演。最终形成一个奇怪的循环。

深夜刷手机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令人恍惚的画面。年轻女孩在讨论如何独立,年轻男孩在讨论如何躺平。 双方都疲惫不堪,双方都压力巨大,双方都觉得自己正在输掉人生。可他们又彼此敌视,仿佛对方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这一幕其实比任何电影都更具讽刺意味。

男人越来越觉得自己被污名化,女人越来越觉得自己被压迫。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双方都越来越愤怒。而真正造成他们共同困境的东西,却悄悄退到幕后。

有人统计过,过去十年里,中国网络最成功的情绪产品之一,就是性别焦虑。它几乎拥有无限市场,因为它同时服务于两种恐惧。

女性害怕被伤害、男性害怕被否定。两种情绪不断碰撞,不断发酵,不断创造新的流量。

《监狱来的妈妈》恰恰处于这种情绪结构之中。它提供了一种非常容易被接受的答案,苦难来自男人,成长来自远离男人,重生来自摆脱男人。

这种答案当然会让很多受过伤的人获得安慰。但安慰和真相并不总是一回事。如果女性解放最终被理解成脱离男性,那么这个命题本身就已经陷入困境。

因为人类社会从来不是孤立个体构成的。而是无数社会关系组成的共同体。工厂里的女工需要男工,医院里的护士需要医生,学校里的教师需要家长,家庭里的成员需要彼此协作。现代社会的一切生产活动,本质上都建立在合作之上。

人类不是靠彼此隔离而生存。恰恰相反,人类依靠分工与协作存在。因此,真正的解放从来不是某个群体战胜另一个群体。而是让所有人都能摆脱那些共同压迫他们的东西。

住房焦虑不会因为性别对立消失,就业压力不会因为性别战争缓解,教育成本不会因为网络骂战下降,这些现实问题依然摆在那里。当一个外卖员凌晨两点送餐的时候,当一个女工在流水线上加班的时候,当年轻夫妻为了房租发愁的时候。他们面对的并不是彼此,而是同样沉重的生活。

可惜的是,这样的视角往往缺乏戏剧性。它无法制造热搜,无法制造对立,无法制造情绪爆点,所以越来越少被看见。于是我们看到越来越多作品,把复杂现实浓缩成性别寓言。把结构性问题改写成个人恩怨,把共同困境变成身份战争。

最后,人们沉浸在胜利或者失败的情绪里。却忘了自己依然生活在原来的现实之中。深夜刷手机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令人恍惚的画面。年轻女孩在讨论如何独立,年轻男孩在讨论如何躺平。

双方都疲惫不堪,双方都压力巨大,双方都觉得自己正在输掉人生。可他们又彼此敌视,仿佛对方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这一幕其实比任何电影都更具讽刺意味。

因为真正压垮他们的,从来不是屏幕另一端那个普通人。而是那些无法被一句口号解决的现实问题。《监狱来的妈妈》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时代情绪的缩影。

它触碰到了真实苦难,也捕捉到了真实眼泪。但它给出的答案,却未必能够解释全部现实。那些没有被拍成电影的人呢?那些同样困在贫困、债务、失业、疾病、家庭压力里的普通人呢?他们的故事,又该如何被讲述?

也许有一天,人们终于不再急着寻找一个可以仇恨的对象。不再把复杂人生压缩成简单标签。不再把所有问题归结于某个性别。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或许才真正开始理解,许多人所经历的苦难,并不来自某一个具体的人。

它来自更漫长、更庞大、更隐秘的现实洪流。而我们所有人,其实都站在这股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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