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小龙事件与高考谈起:读书为何越来越难改变命运

每年六月,中国社会都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无数家庭倾尽全力,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老师告诉学生要改变命运,家长告诉孩子要出人头地,媒体不断宣传寒门学子逆袭的故事。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高考考场上。整个社会似乎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只要努力读书,就能改变命运。
然而就在高考前夕,粉笔创始人张小龙面对大学生时的一系列言论,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无数年轻人的头上。

很多人愤怒于他的傲慢和刻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无意中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读书、上大学、考公考编已经越来越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阶级跃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张小龙说了什么,而在于他说的话虽然难听却触碰到了现实。
因为无数青年正在亲身经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他们从小学开始竞争,经历中考、高考、考研、考公,一路披荆斩棘,以为终点是美好的未来。但当他们终于拿到文凭走进社会时,却发现等待他们的依然是就业困难、工资停滞、房价高企和日益激烈的竞争。
这不是个别人的失败,而是一代人的共同困境。正如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所说“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从马列毛主义的角度看,要理解这一现象,就必须首先明白一个问题:教育究竟是什么?
很多人认为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工具。但在阶级社会里,教育还有另一个重要功能,那就是培养和筛选劳动力。资本需要大量具有一定知识和技能的劳动者,于是教育体系就不断培养符合市场需求的人才。学生经过十几年教育之后进入劳动力市场,把自己的知识、时间和劳动能力出售给企业,换取工资维持生活。
无论是程序员、教师、医生、设计师还是普通公务员,本质上都属于劳动者。他们掌握知识,但并不掌握生产资料。他们能够工作,但无法决定社会财富如何分配。
因此,一个人拿到大学文凭,并不意味着脱离劳动者阶层。许多年轻人最大的误区就在这里。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通过读书摆脱劳动者身份。实际上,他们只是从体力劳动转向脑力劳动,从一种劳动形式转向另一种劳动形式。
毛主席曾经指出,知识分子如果不与劳动群众结合,就容易产生脱离实际的幻想。

今天很多青年从小接受的教育,却不断强化一种观念:只要读书,就能成为人上人。这种观念恰恰掩盖了社会运行的真实逻辑。
因为社会财富的生产从来不是靠少数精英完成的,而是靠广大劳动群众共同创造的。工厂工人创造工业产品,建筑工人建设城市,快递员运输商品,农民生产粮食,程序员维护系统,教师培养下一代。整个社会的运转完全依赖于劳动者。但社会舆论却经常把劳动划分为高低贵贱,把少数职业神化,把大多数劳动者边缘化。
于是年轻人拼命考大学、考研究生、考公务员,并不是因为热爱这些职业,而是因为害怕沦为所谓的“底层”。这种恐惧本身就是阶级社会的产物,它让劳动者互相竞争,却看不到自己共同的处境。
近年来大学生就业越来越困难,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于人口太多、毕业生太多。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市场逻辑不需要无限增加高质量岗位。企业招聘员工,不是为了实现青年人的梦想,而是为了创造利润。当利润下降时,企业会裁员。当经济放缓时,企业会减少招聘。青年人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受到市场周期和资本需求的影响。
于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矛盾:一方面,社会不断鼓励年轻人提升学历;另一方面,市场又无法吸纳如此庞大的高学历群体。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人陷入“学历通胀”。
过去本科生稀缺,本科就能改变命运。后来本科普及,于是大家考研。研究生多了,于是有人继续读博。竞争不断升级,但多数人的处境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因为决定社会地位的,从来不仅仅是学历,而是人与生产资料之间的关系。
一个拥有博士学位的人,如果只能依靠工资生活,那么他依然属于劳动者。一个学历不高的人,如果掌握大量资本和资源,却能够支配他人的劳动,那么他就处于支配地位。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然而,问题还不止于此。
如果说就业困难只是结果,那么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整个社会始终在向青年灌输“读书改变命运”的神话?
因为在阶级社会里,仅仅依靠强制是不够的。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还需要让人们相信现有秩序是合理的,相信个人的处境主要取决于自己的努力。
于是,从小学到大学,人们不断被教育:考高分就能成功,考名校就有未来,只要努力奋斗就能实现梦想。在这样的叙事里,社会矛盾被转化成个人问题:找不到工作,是你不够努力;工资太低,是你学历不够;买不起房,是你能力不足;竞争失败,是你不够优秀……
久而久之,人们开始把一切责任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却很少去思考那些超出个人能力之外的客观条件。

当“读书改变命运”被不断重复的时候,它已经不仅仅是一句鼓励青年的口号,而逐渐变成了一种遮蔽现实的意识形态。它让人们相信,社会竞争是一场公平竞赛。它让劳动者相信,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够摆脱自己的阶级处境。它让无数青年把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于一次考试、一张文凭、一份工作。但现实却一次又一次证明,大多数人最终仍然要回到劳动者的位置上。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一个社会不可能人人都成为管理者,不可能人人都成为资本家,也不可能人人都进入少数高收入岗位。无论学历多高,最终都需要有人开机器、有人送快递、有人写代码、有人教书、有人搬砖、有人照顾病人。
社会需要劳动者,资本也需要劳动者。因此,教育体系的一个重要功能,从来不仅仅是培养人才,更是在不断筛选、分流和塑造劳动力。
有人进入重点大学,有人进入普通院校;有人进入工厂,有人进入写字楼;有人成为管理者,有人成为被管理者。
表面上看,这是个人能力的差异。但从更深层次看,这也是社会分工和阶级结构不断再生产的过程。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高考并不是阶级跃升的万能阶梯,而更像是一场对劳动力进行重新排序的大规模筛选。少数人通过这套体系向上流动,于是成为“知识改变命运”的成功样本;而绝大多数人则重新回到劳动力市场,成为维持社会运转的普通劳动者。
成功者的故事被广泛宣传,普通人的故事却很少被讲述。于是,人们看到的是神话,而不是现实。
张小龙的言论之所以刺耳,恰恰是因为他用一种近乎傲慢的方式,撕开了这层长期存在的遮羞布。他让许多人突然意识到:在资本眼里,青年首先不是一个有理想、有尊严、有创造力的人,而是一种等待被挑选、被定价、被使用的劳动力。
这正是无数青年愤怒的根源。
因为他们反对的并不仅仅是张小龙个人,他们反对的,是一种把人当成工具、把教育当成筛选、把人生当成竞争的逻辑。
对于今天的青年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放弃读书,而是摆脱幻想。既不要因为高考失利而否定自己,也不要因为考上名校就产生优越感。既要努力学习,也要看清现实。既要追求个人发展,也要认识到自己与广大劳动群众共同的命运。
劳动者之间最大的悲剧,不是贫穷,而是在不断竞争中忘记了自己原本属于同一个群体。
高考不会决定一个民族的未来。真正决定历史方向的,永远是千千万万普通劳动人民的实践活动。
当青年不再把个人成功看成唯一目标,而开始思考自身与广大劳动群众的关系;当年轻人们不再低头盯着黑纸白字不断内卷,而是开始抬起头仔细观察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时;当青年不再沉迷于“逆天改命”的个人神话,而开始关注整个社会的命运;当青年认识到劳动创造世界,也认识到劳动者应当成为世界真正的主人时,高考神话才会被打破,新的觉醒才会真正开始。
时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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