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奴役二十年水泥工撕开了时代的一角

作者:屠富全 来源:平民角度A公众号 2026-06-11
更深远的在于怎么根除滋生这种罪恶的土壤。

更深远的在于怎么根除滋生这种罪恶的土壤。

在华北平原的腹地,一处水泥粉尘终日弥漫的经销点里,隐藏着一个凝固了二十年的秘密。这里没有锁链的声响,却有着比锁链更冰冷的逻辑。一位无名无姓、智力残障的老人,他的整个世界被压缩在装卸水泥的往复轨迹上——凌晨五点开工,日均二十吨的负重,分文全无的劳作,以及一句轻飘飘的“死了就埋了”。这一切,被一位志愿者上官正义的镜头撕开了一道口子,于是那些被粉饰为田园牧歌式的“收留”与“行善”的叙事,在光天化日之下,显露出了其狰狞的骨骼。

更深远的在于怎么根除滋生这种罪恶的土壤。

这起事件不能只看见一个孤立的恶人,而要看见两个截然对立的世界。一边是水泥经销点的老板,他稳稳地据守着那方寸之地,占有者能将水泥换成金钱的全部条件。另一边则是那位被时间遗忘的老人,他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产资料彻底分离,唯一拥有的,是那具被日夜驱策的躯体。然而这最后的、仅属于他自己的劳动力,也被以一种最落后野蛮的方式强行剥离了。他们之间缔结的不是一纸形式平等的雇佣契约,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人身依附。老人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而是异化成了一件“会说话的工具”,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一个奴隶。老板口中那句“别人送的”,不经意间吐露了全部的真相——在这套逻辑里,人与一件物品、一头牲畜无异,可以被赠予,可以被继承,可以被任意支配,直至耗尽最后一丝价值。

这种“收留”的叙事是一剂精心调制的吗啡,意在麻痹旁观者的神经,更意在为赤裸的榨取披上道德的外衣。可是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实在是过于单薄了。试问若真是行善,何以二十年如一日,不见一分一毫的酬劳?那点仅供果腹的餐食和遮风避雨的片瓦,并非恩赐,而只是维持一台“血肉机器”得以持续运转的最低成本,如同给磨盘添加润滑油,给牲口投喂草料。这根本不是善行的高尚,而是成本核算的极致精明。这种逻辑的深处,弥漫着一种陈腐得令人窒息的气味——那是前现代的、封建式的奴役逻辑。它堂而皇之地在现代社会里上演,将资本主义将万物商品化的贪婪,与封建制度下的人身支配权,进行了一场丑陋的媾和,诞生出一个畸形的怪胎。老人的眼泪,那一声渴望回家的低泣,便是对这种扭曲关系最直接、最椎心的控诉。

更要紧的是这种将人奴隶化的行径,并非发生在真空中。那漫天飞舞的水泥粉尘,粘附在老人皮肤上、堵塞在他肺叶里的污垢,就是资本之恶最直观的具象。稍有常识者皆知,长期无防护接触水泥粉尘对呼吸系统的摧残是毁灭性的。老板并非不知,他只是不在乎。在那架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冰冷机器里,一副口罩、一套防护服,都属于需要被砍掉的“不变成本”。老人的健康,他未来的医疗开支,甚至他的一条命,在利润的天平上,都轻如尘埃。那句“死了就埋了”,不是一个恶棍的一时气话,而是这套资本逻辑推演到极致后,所得出的冷酷结论:当劳动力的维护成本高于其产生的剩余价值时,报废便是最“经济”的选择。这便是丛林法则的终极形态,它将一切文明的外衣撕得粉碎,让法律、道德、人伦,在成本最小化的贪婪面前,通通沦为被碾碎的瓦砾。

这具从二十一世纪的泥土中掘出的“活化石”,严峻地拷问着公众的认知。总以为那种皮鞭下的强迫劳动,那种将人不当人的奴隶制,早已被埋葬在历史的尘烟里。然而事实却告诉公众,当资本能够不受约束地疯狂增殖,当其内在逻辑能够畅通无阻地伸张时,它会自发地摧毁一切形式上的平等与自由,倒退回最野蛮、最血腥的原始积累阶段。它证明了,所谓的“自由劳动力市场”是多么脆弱,一旦有机可乘,资本便会毫不犹豫地采用超经济强制手段,将劳动者锁死在它的磨盘上,以便榨取那最丰沛、也最污秽的绝对剩余价值。这不仅是一个人的堕落,更是一种逻辑的失控;它不取决于个别老板的品质好坏,而根植于一种将追逐利润奉为唯一圭臬、并将其触角伸向人类最脆弱群体的制度性冲动。

更深远的在于怎么根除滋生这种罪恶的土壤。

因此这起发生在保定村庄里的悲剧,不应被当作一则远方的奇闻而止于一声叹息。它揭开了时代的一角,暴露出的是在狂奔向前的路上,被有意无意遗忘的阴暗褶皱。那位无名的老人,是整个社会良知的“负债”。最新消息说警方为他寻回家庭并团聚,抓捕施害者了,然而更深远的在于怎么根除滋生这种罪恶的土壤。

更深远的在于怎么根除滋生这种罪恶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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