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狗吃了良心的楼部长 躺枪的劳动合同法

【破土编者按】近日，财政部部长楼继伟在表示，现行《劳动合同法》对企业的保护十分不足，降低了中国劳动力市场灵活性，不利于提高全要素生产率。郭台铭、任正非、张五常、张维迎等也都纷纷发表过讨伐《劳动合同法》的言论。实际上，令大佬们深恶痛绝的《劳动合同法》压根就没有贯彻落实。从2009年至今，农民工的劳动合同签订率压根连一半都不到。当这些达官贵人们对劳动合同法咬牙切齿时，他们其实压根就没遵守过劳动合同法。

近日，财政部楼部长再一次语出惊人，这次躺枪的是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对企业的保护严重不足，在立法和司法层面上都有体现。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我国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不利于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最终损害了劳动者的利益。”然后，马上就有热心的微信公号把十位“业界大佬”在2008年劳动合同法出台前的言论又拿出来炒了一次，方便我们一次性把这些来势汹汹的嘴脸一览无遗。其中，直肠子的霸道总裁们直接哭了出来，说出台这种增加成本、阻碍我赚钱的恶法，压根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比较低调奢华的，像郭台铭老板这种，就直接拿外国的“先进经验”砸到你面前，问你服不服(我倒是好奇，郭老板为啥只学习劳动派遣这种“先进经验”，咋没学人家的集体谈判、工会直选、劳动保障和劳工福利等“先进经验”)：

老板喊得震天响也就算了，有一群“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的乏走狗，哦不，真砖家们，就差没喊出那句“总有刁民想害朕”了：

工人干活拿钱，天经地义。但就连这么基本的要求，老板们也经常是做不到的——不然，何须再另立一“劳动合同”法呢。不过啊，无论是楼部长斩钉截铁的“删改劳动合同法”，还是热心的老板及其智(fa)囊(zou)团(gou)们的声泪俱下，我特别想说，劳动合同法其实是无辜躺枪的啊!那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如坐针毡呢?也许可以问问你们那已经进了狗肚子的良心，还有在天国看着你的马克思老大哥。

　　啥？你说劳动合同？风太大我听不清……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4年全国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2014年全国农民工总量为27395万人(即将近两亿七千四百万人左右。相当于全中国平均每十个人中，有两人是农民工)。这两亿七千四百万农民工，是近三十年来中国经济发展的血肉长城。但这些底层的工人，常常连基本的劳动尊严都没有。今天就不在这里展开讨论他们超长的劳动时间、恶劣的劳动条件、老板能省则省(最好没有)的劳动保护、完全异化的劳动过程和农村已经被掏空的种种了，我只想拿点实在的官方数据，来看看到底劳动合同是不是真的那么“威力无穷”。从2008年劳动合同法出台算起，俺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农民工监测报告，做了个历年农民工劳动合同签订率的统计图：

(数据来源：中国国家统计局)

2015年的最新数据还没出来，不过我们显然可以看到，从2009年至今，农民工的劳动合同签订率压根连一半都不到。也就是说，当这些达官贵人们对劳动合同法咬牙切齿时，他们其实压根就没遵守过劳动合同法(概率还接近60%哟)。你说，劳动合同法是不是很无辜!完全就是躺枪嘛!

这还只是行业平均水平呢。现在的房地产业如此风生水起，房地产大佬们如此嚣张跋扈——哦不对，是意气风发，那建筑业农民工的情况又如何呢?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建筑业农民工未与雇主签订劳动合同的比重分别是74%(2009年)、73.6%(2011年)和75.1%(2012年)，而建筑行业恰恰是最需要劳动保障的行业。所以，在指责劳动合同法“作恶多端”之前，这些老板和他们的代理人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遵守过劳动合同法，何来“压力山大”一说?老板不和建筑工人签订劳动合同，明目张胆地对工人欠薪，走投无路的底层包工头最终只能选择杀人，或者自杀;受了严重工伤的电子厂普工，先是被厂方把劳动关系转移到社保赔付成本低的周边县市，接着直接派人去把工人的工牌、工资条、劳动合同通通没收，每个月只出一丁点钱打发一家子……没有了劳动合同“束缚”，真的是挺“灵活”，也挺“有效率”的。

　　就不愿意缴社保的谜の傲娇

即使上了合同，老板们还可以在条款上花式傲娇，其中一项就是少缴甚至不缴社保。如果说给劳动者上社保给生产成本带来很大的负担，那我们不妨先看看2008年至今的农民工参加社会保险比例变化。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我又画了个图。劳动者参保比例最高的是工伤保险，但即使参保率最高，也不到30%。换言之，即使是工伤保险，也有逾70%的农民工没有参保，那就更不用说其他几项了。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俺以前看过一个研究，第三世界劳工的劳动报酬只占成衣产品价格的1%到3%。所以，大幅提高劳工的报酬，并不会相应地大幅提高商品的零售价。如果大幅提升工人工资，以改善孟加拉国制衣厂的劳动条件，撑死就是让一件标价10美元的T恤贵了40到50美分。如果这个例子大家不好理解，那不如就看看风靡全球的苹果和富士康好了。话不多说，上两张图：

这是1996年到2013年的富士康集团员工及营收图。请注意营收的数量级(十亿)和货币单位(美元)。(图片来源：《苹果背后的生与死》)

这张图是呈现的是一台iPhone的利润分配。可以看到，以富士康为代表的中国劳动力成本只占iPhone总利润的1.8%，而苹果吃掉了产品利润的58.5%，富士康吃掉了14.3%。(图片来源：《苹果背后的生与死》)

哎，老板们啊，虽然我书读得少，但也用不着这样骗我吧。你们都已经富可敌国(还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年了)，但叫你落实一下(更何况常常是还没落实)劳动合同法、提高一下制造业农民工的工资水平、劳保待遇和劳动条件，就跟割了你们一块肉一样。至于那些砖家，即使康熙爷勒令他们拾掇拾掇自己的心肺肠子，他们也无能为力了吧——因为他们的良心都已经不在了。

　　友情提醒：请不要自己作死自己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作为世界工厂，经济发展举世瞩目。但在快速发展之下，同时也积累了大量矛盾。资本极速扩张，产能大量过剩，加上工业资本内部的恶性竞争，直接导致利润率下降，劳资矛盾乃至冲突也不断。有政治经济学家分析，从宏观来看，中国经济增长长期依赖投资和出口，现在投资已经过度，外需也成明日黄花，如果再压制工资上涨，那么扩大内需那真的是没有活路。到那个时候，倒霉的恐怕就不只是工人了。

老板们当然也不蠢，已经嗅到了经济危机到来前的不祥气息。但是，他们哭天抢地，把利润率下降、成本上升怪罪到劳动者头上，千方百计地指责劳动力成本上升，这次则气势汹汹地扑向劳动合同法。反观中国的劳动者，尤其是中国的农民工，即使哭天抢地，哭出来的声音也没人听，反而成了资本转移经济危机的代罪羔羊。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何况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