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输

作者:林笕汶 来源:文锋剑影 2026-06-12

双输

双输

二零二六年六月五日清晨六点

重庆巴南区理工雅苑小区

廖林清出门晨练

汪治华等在那里

一个六十岁

一个五十八

两人住在同一个家属院

两人在同一所大学工作

两人都快退休了

刀进去了

人倒下了

血在小区路面上

慢慢摊开

汪治华没有跑

他站在草地上

双手都是血

对着围观的人喊

“我是替天行道

为民除害”

他的妻子在旁边哭

“人不到绝境

怎么可能会杀人”

警察来了

通报写了

同事纠纷

矛盾纠纷

四个字

没了

网上开始有人说

汪治华不好好上课

上课放视频

放PPT

被学生投诉

廖校长按规定处理

也有人说

两年前职称晋升

汪治华最后一次申报正教授

没通过

他认为是廖林清使了绊子

还有人说

矛盾已经好几年了

职称评定

岗位调动

科研经费

绩效考核

一样一样

都没协调好

汪治华在现场喊

“大家网上查

好多人举报他

他把好多学生整得患上抑郁症”

这些话

有的能信

有的不能信

警方会有说法

但有个事实

汪治华二〇〇二年就在这所学校

二十多年教龄

五十八岁

副教授

到退休也没评上正教授

廖林清分管他所在的学院

管财务

管后勤

管基建

也管职称评审

一个管人的

一个被管的

管了十几年

复旦大学姜文华

留美博士

本科拿过校长奖

非升即走考核没过

党委书记向他宣布解聘决定

第二天

割喉

九江学院张俊

政法学院副院长

申请寒假去海南考察基地的经费

院长李长江没批

然后

杀害

焚尸

二〇二二年

某高校教师职称评审未过

当众刺伤领导

二〇二三年

某高校博士生论文署名纠纷

持刀伤人

每隔一阵子

就有这样的新闻

有人说戾气太重

有人说内卷把人逼疯了

都对

但都没说到根子上

根子是

人活得太紧了

一辈子都在争

早年争学位

中年争职称

晚年争待遇

争到最后

把别人当成了敌人

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张扣扣为母复仇

连杀三人

网上说“替母报仇天经地义”

杨佳袭警

“你不给我说法

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这些话

听着解气

但仔细想想

如果人人都拿一把替天行道的刀

谁的命还是命

汪治华行凶后反复说

替天行道

为民除害

天在哪儿

民是谁

他不知道

或者说

他必须让自己相信

这样做了

才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一个五十八岁的人

教了二十多年书

最后用这种方式

定义自己的正义

这不是冲动

是一步一步滑下去的

早期争

中期熬

晚期绝望

有人说他下个月就退休了

再忍一个月

就能安安稳稳退下来

拿着退休金

安度余生

可就是这最后一个月

忍不了了

不是不想忍

是心里那根弦

崩了太久

已经断了

当一个人的世界塌到

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觉得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跟他说法律

说后果

说家人

他听不进去

廖林清

一九六六年出生

重庆大学毕业

副校长

分管财务和基建

学生叫他廖伯伯

说他管食堂后

伙食好了很多

说他待人温和

对学生好

汪治华

一九八九年四川大学毕业

杭州大学硕士

在工厂干过

在温州大学干过

二〇〇二年到重庆理工

二十三年

副教授

一个对学生好

一个对学生不好

这些话

都是别人说的

对学生好的领导

对下属不一定好

对下属好的领导

下属也不一定领情

成年人的世界

利益纠结

同一件事

不同的人感受

天差地别

现在

一个躺在血泊里

一个关在看守所

两个家庭

一夜之间

天翻地覆

通报很简洁

连校名和人名都没写

严谨

但也模糊

过于模糊

就会刺激坊间脑补

多年后有人说

有个教授从监狱里出来了

那是杀人犯

也是副教授

故事传着传着

就乱了

只把凶手送进监狱

不解决深层的系统问题

下一个汪治华

正在沉默的路上

大学

从十九世纪末在中国诞生

一直公案不断

学术排挤

人事斗争

从未断绝

钱钟书写三闾大学

没有学术氛围

没有同仇敌忾

只有拉帮结派

勾心斗角

相互倾轧

一片乌烟瘴气

区别只是

那时没有互联网

现在有了互联网

矛盾更凸显

人命事件

一个接一个

象牙塔

早就不干净了

藏污纳垢

由来已久

这不是污名化

这是事实

两个快退休的人

活了大半辈子

什么没见过

什么苦没吃过

到头来

处理不了一段同事关系

不是处理不了

是没法处理了

诉求提了两年

材料交了一次又一次

没人理

没人在乎

汪治华的错

大错特错

刀是他拿的

人是他杀的

法律会判他

但一个问题得问

一个本该在象牙塔里教书育人的人

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绝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祥子最后出卖了阮明

得了六十块钱

换了身衣服

像个行尸走肉

祥子的堕落

不是一次打击

是失去希望的累积

一辈子很短

别走到最后才发现

白活了

这话现在说

他们听不到了

廖林清听不到

汪治华大概也不想听

但还活着的人

得听

职称是命根子

晋升是天大的事

待遇是命

这些都没错

但人这辈子

除了这些

还剩什么

两个知天命的年纪

谁也没明白

人生那么短

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有什么值得拿命去换的

可惜

这个道理

他们来不及懂了

一个副校长

一个副教授

五十八

六十

年纪相仿

如今

一个没了

一个进去了

两个家庭

碎了

这场悲剧

没有赢家

只有血

和一句

替天行道

2026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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