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教育有一个为什么人的问题

多年前，一位朋友靳老师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

在九十年代中后期，下海经商的风潮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不少人很容易被诱惑，纷纷投身到这片汪洋大海之中。在教育领域，这个的经商风潮同样汹涌澎湃。靳老师说，当时做教师的工作，收入还是比较低的。很有一些在学校中工作的教师，为生活所困，即使他们当中依然喜爱教师这个行业，但是生活迫使他们不得不离开这片园子。有的人去了政府机关，有的人进入了肯德基。随着教育领域受到市场经济的影响，也有人开始投入到私人办学的行列之中。

靳老师说，他的夫人已经在经商了，但是她还需要一个有力的帮手。只是苦于人才难得，特别是她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很难找到，她总没有能找到适合的合作伙伴。于是，靳老师的夫人很希望靳老师辞去教师的职位，到她的公司给她帮忙。靳老师一开始非常不愿意，多次推辞。然而他的夫人却非常执着，一定要他辞职。几经争执，最后两人做了一个妥协。靳老师不辞职，可以在夫人公司里做兼职。夫人勉强同意。因为在争执中，靳老师反复强调他不善经商，不适应商海中的整体环境。靳老师做兼职后，实际能发挥的作用很少，对于夫人公司的经营和业务完全没有助益。最后，夫人也只好放弃让靳老师在公司的兼职工作。

但是，夫人认为，没能让靳老师进入商海，她是不甘心的。夫人看到，靳老师喜欢当老师，就不如让靳老师投入到与教育有关的市场经营。夫人就向靳老师提出，希望靳老师出来办私立学校。即使靳老师一个人很难办一所私立学校，就和其他人合伙来办私人学校。靳老师一听到夫人的意见，头都大了。他从来就没想过办什么私立学校。那是一大堆让人头痛不已的烦心事。他可不想用这么沉重的包袱压在自己的肩头。他拒绝夫人意见的理由就是：教育是有一个为什么人的问题。私立学校所服务的群体只是少数的有钱人。这种教育理念，靳老师是不想接受的。夫人听到靳老师的拒绝，也很不理解。夫人对靳老师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为什么人的问题。这个想法太传统了，也就是太过时了，已经不合时宜了。

不过，靳老师对他夫人的一句搪塞托词，引起了我对这种将资本引入教育领域的思考。在资本主义世界，一切都可以由资本来操控。一切行业都能够用商业模式来运营。最典型的是英国。英国中学中的私立学校，几乎都冠以“公学”的称呼。如伊顿公学、三一公学、拉格比公学，等等。进入公学的门槛很高，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才有资格让自家的孩子进入这种学校。这样的学校收费极高，但管理也极严格。这是因为这种学校本身就是为资产阶级培养高级接班人的。公学的毕业生，很大一部分能进入牛津、剑桥、爱丁堡这一类大学。无论是从政、经商还是从军，其高等管理者都是从这样的学生中选拔出来的。

所以，英国的私立学校，学校本身是可以赚到很多钱的。而这种能够赚大钱的学校，往往又是为那些已经赚了大钱的家庭们培养将来更多能够赚大钱的接班人。这正是英国这种资本主义国家中的统治阶级所期望的教育。而英国的公立教育，则不需要很高的收费，管理也不需要有多么严格。老师们在下午放学前带着孩子出校游玩，是非常普遍的事。这也就是所谓快乐教育的体现吧? 从这一类学校出来的孩子，也有的可以考上大学，但大多都是那种工业化过程中所需要的高级打工人才。社会的顶层是没有这类人的位置的。

英国的所谓私立学校就是这种样子。那么中国的私立学校又能是什么样子的呢? 或许私立学校也有个董事会。其中的董事们大多都是投资的股东。学校的教师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已经退休的教师中遴选出比较优秀的人来任教。或者也有个别从公立学校里挖过来的杰出教师。但是这样的师资队伍并不稳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造成师资的流失。而且由于学生的来源都是有钱的家庭，所以家长们都是学校的大爷，学校不敢得罪，自然也不可能真正严格管理学生。这样的学校经营下去，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几乎有不少私立学校都会不欢而散。

中国的教育毕竟是以公立教育为主，这是我们的教育方针所决定的。起初，可能还有认为，私立的学校教育是公立教育的补充，事实证明，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中国的私立学校由于几乎由资本所主导，但资本的主导实力和范围又非常有限。所以中国的很多私立学校只能是非常混乱和失序的。

在教育领域中，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重要问题，也是一个敏感问题。对绝大多数家长来说，教育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公平。没有公平的教育一定是不成功的教育。而真正能实现公平的教育，只能是公立的学校教育，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现在，有人针对高校招生，除了高考分数之外，还准备使用非分数的所谓素质的标准，通过推荐来作为高校招生的补充办法，甚至还有人提出用推荐完全取代高考。这种设想已经引发了人们的疑虑。因为在分数面前，是公平性最标准和最有效的。采用那些非分数标准，一定就会出现不公平的暗箱操作。这是大多数家长所绝对不能接受的。

据牢A说，美国是没有高考的，大学的入学都是通过推荐。越是名校，越需要有头有脸人写的推荐信。这样的教育怎么可能会有公平? 而且，美国大学收费极高。有钱人才读得起。贫穷家庭里的孩子，如果要读大学，必须要贷款。而且这类贷款是要还利息的。很多穷人家的孩子毕业后要用很多年才能还清贷款。这一道门槛，就把很多穷人家的孩子拒之于大学门外。

当然，对于个别学生的异常的素质，所谓天赋异禀者，在美国大学的招生中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对于这一类招生的补充办法，一定要严格再严格。真正被纳入到其中的人数绝对要小于千分之一。如果这个数字达到百分之一，都不能保证其中不会出现不公平的问题。而且这还需要向全社会公示，要经过多个部门组成的机构严格审核。这个口子不能撕开，不能成为有权有钱人的私人入口。

国内现在有的知名中学还设置了所谓国际部，是为将来出国留学的学生们服务的。这种国际部的存在本身也是很可疑的。这种国际部内的课程设置，师资的选择，以及各种管理办法，到底有什么特殊性? 这种特殊性是不是会损害教育的公平? 或许，这也是某些学校提高创收收入的一个办法?

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我们的教育方针是：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今天，我们的教育方针更为具体化了：教育必须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为人民服务，必须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今天如果我们的教育和办学离开了这个教育的总方针，那就是背离子社会主义的教育事业。一切这一类的背离都应该是不允许的，必须坚决地改正过来。

国内大批私立学校难以为继，也证明在中国，以资本为主导的教育机构不服中国的水土。这种资本主导的学校，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维护教育的公平。这类学校如果办得多了，中国的老百姓绝对是会不满的。说得更严重一点，这类学校的扩张，一定会动摇中国社会主义教育的根基。而且还有可能动摇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的根基。这种情况就是绝对不能允许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