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河滩的记忆之 农村(生产队)兴衰——毛庄记事

作者:陋县小民 来源:作者稿件 2026-09-23

伊河滩的记忆之

农村(生产队)兴衰——毛庄记事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真正动力!

引子

1966年麦罢,母亲从田湖调到毛庄小学(那时月工资24元),毛庄两名老师用两辆架子车装上我们全部的家当,第二辆车上是外婆用泥糊的灶台,和母亲在地里拾的、用来烧火做饭的麦茬。那年我四岁,坐在灶台旁边,也被拉倒了毛庄,毛庄也就成了我的第二故乡。几十年了,老村的房舍街景、儿时人物还经常在我梦里出现……

毛庄村西靠后坡,东临伊河,南到焦涧川口,北到卸甲沟口,约一公里见方。从后坡西上两架坡,与卸甲沟接壤,有少量坡地。

有一个传说,伊河出陆浑口三四里,有一个湖叫田湖,放伐的人们习惯在湖的上游下锚停泊,时间长了,人们就把这里叫锚桩,后来演变成了毛庄。还有一个说法,这里是汉朝有个叫毛延寿的宫廷画师的后花园,因此得名。我到毛庄时,绝大部分群众的口语一直都叫“麻庄”,很少有人叫毛庄的。文革以后,从1970年代开始,人们才慢慢地习惯了叫毛庄。

小时候常听人说瞎话(讲故事),说的是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土匪遍地,百姓不得安宁。村里有个刀客叫汪洪谟,独来独往,为人义气,在外有朋友,在西安一带名声很响,小孩夜哭,只要一听汪洪谟来了,立马止哭。但回来却很低调(后人后来都从事教育)。

XX是汪洪谟的族侄,在汪洪谟家偷了一把手枪,汪洪谟也没计较。XX后来也拉起几个人,称霸乡里。一次,汪洪谟回来,有人传信,XX要不利于他,他也没当回事。睡到后半夜,房屋起火,XX派人用枪封住屋门,汪洪谟冲不出去,死时背靠屋门,手掂双枪,人们都不敢靠近。

鸣皋的刀客听说后,打着抢前来营救,半路听说汪洪谟已死,就折返了回去。汪洪谟的亲侄汪恒源在外地读高中,XX要斩草除根,汪恒源得信后提前出逃,才免得一难。当年的民生艰难可见一斑(日本鬼侵嵩,XX替日本鬼做事,为害乡里,后被政府枪毙)。

两千年的封建社会,皇权不下县。到了民国,也只知道派款征粮抓壮丁,老百姓的生死存亡,日常生活,不管他们一点痛痒,任其自生自灭。

1928年为防兵祸匪患,汪俊川(汪应坤曾祖父)组织村民挖寨壕修寨墙。西寨墙(离西坡根半里多地)临大路,没留门,怕过兵麻烦。只留了东门、南门和北门,方便农事(南寨门向南走六十丈拐西,直对象鼻子坡。一直保留到1970年代)。寨墙高两丈多,宽约两丈,南北长约一里,东西宽半里靠上,周长约一二里(刘寨娃这年出生,起名寨娃)。寨墙修成,汪俊川去世。隔一年, 1930年夏秋,连发三次大水,寨墙保护了全村大都是土墙草房的人家平安。

伊河滩的记忆之 农村(生产队)兴衰——毛庄记事

毛庄不知何时成村,也不知经过多长时间的变化,形成了独特的布局。寨墙修成后,从南寨门进村约三四十丈,街道呈人字形东西分开,东边到石家胡同直走、西边到蔡家胡同直通北街出北门,中间有很多小胡同小叉,比较迷人。北街就比较单一整齐,西止西寨墙,往东直出东寨门。北街再往北边有一胡同临北寨墙,为防土匪,从北街汪群栓家进入,穿院过屋直到北胡同。北街和人字街两边匀布着五口水井,一两丈深即可见水,井水清冽甘甜,二队(东北)的井水质最好。下雨天道路泥泞,人们就锯一块脚型木板,下面前后做两个木脚,上面用帆布条套在脚面上,叫泥屐,出门套在脚上(1969年,洛栾公路开始铺柏油,也开始有了胶鞋)。

大水过后,村民们念及汪俊川的功德,送匾(汪应坤存)纪念,扁书:道修汪寨首先生功德忠厚可风 合村仝立 中华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十二月毂旦。田湖乡绅也送匾曰“雅范犹存”(此匾后来用作小学黑板)。

寨墙保护了村民十几年,1944年日本鬼来后,寨墙已形同虚设,没地方住的穷人家,就在寨墙脚下挖孔窑洞藏身。

那时,毛庄村人口增长缓慢,村里领事的人说,啥时够七百人就唱对台戏,庆贺一下,却一直不能如愿。

究其原因,大概有以下几点。百姓穷困,易生难养。单身男人倒不少,遇见灾年,他们就到外地甚至安徽一带倒卖妇女赚钱,也有做媳妇的,可不安心生活,不久又卖掉。 加上几乎没有医疗保障,传染病频发,婴儿成活率极低。

一直到1960年代前期,田湖公社有了卫生院,有两排十几间房子,医护人员、病床都很少。建陆浑水库时,陆浑附近也设了工地医院。虽然医疗条件有所改善,可群众有小病大都自己扛着,实在不行了才上医院就医。每年秋冬季节, 乱葬岗、坡上还到处可见死婴,俗称死娃子夵,多时有十几个。但没有了兵患匪祸,社会稳定,生活有了着落,群众有生养的欲望,人口开始不断增长。

1965年6月26日,毛主席提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一直得不到重视。1968年,新生事物“农村合作医疗”和“赤脚医生”出现了,毛主席抓住机遇,大力推广,迅速传遍全国。1970年代,全国百分之八十五的农村实行了合作医疗,赤脚医生有150多万。毛庄大队也开办了卫生室,生产队有卫生员,他们走上田间地头为社员服务。群众头疼脑热可以就近求医,传染病可以预防,也不再为孩子接生发愁,医疗条件大为改观。1970年代,毛庄村已有一千二百多口人。

1985年国家声明“不再使用’赤脚医生’名称”,赤脚医生逐渐消失。后来医疗市场化,社会医疗资金一步步倾向城市,但他们仍然“提心吊胆”地、“非法”地在乡村为群众排忧解难。

崔德荣、刘满仓、刘聚安、刘坤江、汪建军回忆,1940年代,在南寨门里有两间草房, 里面有十几个学生,穷人的孩子是不能进的(七百人的村子二十个学生,分四个年级,一年入学只有五个学生,穷孩子还不能入学,可见那时教育的落后和不平等),这就是最早有记忆的学校。解放后,学校搬北街汪家祠堂,是复试班,有两个教室二三十名学生,一、 三年级一个教室,二、四年级一个教室,一个年级讲课, 一个年级自习。六十年代前期,学生数量已增加不少,在田湖读高小的就有十几人,每年也会有一两个人考上县一中。

1965年,学校迁韩家大院(西邻石家胡同)。韩家大院是原国民党师长韩文英的私人庄园,坐北朝南,北面地基高,六间两层上屋,有简易木梯上下。往南稍低,东西两边各三间厦房(西厦房也是两层),西南角三间下房,留一间做大门。东南角三间像是后来盖的,整个四合院都是混砖到顶,中间加土坯,冬暖夏凉。

院内新设一班农业中学(半耕半读的识字班,简称农中或耕中),都是大龄学生, 有三四十人。汪建军这年入学,和农中的大龄学生同班学习。1966年秋上一年级,有崔建明、董建庄、刘广照等三四十名同学,1972年读初中。刘雪萍、冯润兰、刘遂章等在毛庄高小读了两三年,1971年到田湖中学上初中。1975年后,两批人先后高中毕业。他们也就是社会上说的文革期间被耽搁的一代人(实际上,他们照样在自己的工作中做出了突出的成绩。倒是改革开放拆除了他们国营企业、农村集体组织的舞台,他们才没有了超越后文中说的、1970年代前期刘聚安那批人的卓越贡献)。

文化大革命三年,毛庄小学仍在上课。期间,毛主席说“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1969年改冬季招生(也算1970年春季招生,1974年又恢复秋季招生),贫下中农开始管理学校。小学实行五年一贯制,初高中各二年。他们读了一年半三年级。我这年年底上学,应该是农历年年前入学吧,课本只有《语文》、《算术》,装在书包里轻飘飘的,跑起来身轻如燕。《语文》前几课是“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高年级有《常识》,记得还有《乡土教材》之类的课程等。一星期上五天半课,星期二、五下午是劳动课。我们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到学校出早操上早自习,上下午各三节课。体育课东寨墙外出操,到河滩柳树行跑接力赛。夏天喝的是井拔凉水,谁再往水瓶里放两粒食用糖精,喝着简直就是琼浆玉液,爽快无比。放学前,各班都要唱一首昂扬向上的歌曲。晚自习上用的是墨水瓶制作的煤油灯,学到很晚也不用家长接送。我们还写毛笔字、打算盘。夏秋农忙放假,帮助收麦收秋。

1950年后,在毛主席共产党的领导下,贫下中农分了封建地主的土地,接着走农业合作化,共同富裕的道路;1960年后,他们在“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唱着“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公社是颗常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坚定了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决心。

这时已经是1970年代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一方面宣传新思想、新生事物,歌颂社会主义新生活。一方面演《收租院》,批判旧社会的罪恶。学校没有少先队,我们都是毛主席的红小兵(1978年被撤销)。我们也有宣传队,说三句半,演小话剧《半夜鸡叫》。人们都积极崇尚做好人好事。但仍然有坏人坏事,也有人落后偷东西,吃的穿的啥都偷。但毕竟是极少数,怕被人逮着出丑,不那么气壮。那时候的坏人做坏事,就像过街老鼠,大多数人都敢理直气壮地批评斗争,正气总能压着邪气。

(1980年代开始,全社会好了伤疤忘了疼,社会宣传机器带头,“伤痕文学”等到处都在控诉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罪恶”,尤以路遥的《人生》和《平凡的世界》最为突出,《人生》是一小资的人生攀爬,危害尚小。《平凡的世界》颠倒黑白,以点概面,把支流当主流,无视绝大多数人的奉公奉献,把公社、大队、生产队干部糟蹋的猥琐不堪,致使世风日下,至今流毒不散)。

贫管会(城市是工宣队)都是品质优秀的老农民(老工人),用他们良好的品行感染教育老师和学生。各学校都组织师生“忆苦思甜”吃“忆苦饭”,做今昔新旧社会的对比。大队也“割资本主义尾巴”,对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人,把他们多吃多占或用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的財产摆列出来,让人们参观批判,扶正祛邪(《75宪法》上写了的,这叫无产阶级专政,打击坏的,表彰好的,对大家都有一个警示作用,效果极好。在现在的法治社会这是违法的)。大队也拨出良田,让师生在勤工俭学的同时,也为学校增添一笔教学经费。学生每年只交两元钱左右的书本费。

学校1969年后开办了两年制初中,课程有《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物理》、《生物》,1973年教育回潮中断一年。1976年迁村前,大队先在西寨墙外、洛栾公路以东盖了几排新校舍,共有小学初中七个班,每班约四十人(含陆浑两个队的学生)。1977年设两年制高中,(其他高中1975年就)增加了《化学》、《工业基础知识(工知)》、《农业基础知识(农知)》。期间,学生“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经过这样一个过程,初、高中毕业生,不但品质好,毕业后也可以很快上手工作。大学毕业的工农兵学员更是国家的宝贝。

1970年代末,邓小平听信大专家说的“中国的教材与时代完全脱节”,花十万美金引进国外“最先进的教材”,国家教育开始正规化。之后,嵩县乡镇设重点中学,与村办中学争生源,任其自生自灭……

1960年代到1970年代,美、苏两霸都讹诈威胁我们,毛主席说“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那时候讲“拥政爱民”、“拥军爱民”,适龄青年都踊跃参军,大队每年敲锣打鼓地慰问军属、烈属,礼物不多,一份猪肋肉和几斤粉条,人们看重的是那份荣耀。

我们那时候都崇拜英雄,看不起怂包,更不想做坏蛋。我们见证了解放军千里拉练,他们穿着三点红的65绿军装,就借住在社员家里,纪律严明,和和气气,走的时候真是缸满院净。郑州巩县的民兵修陆浑水库东干渠,也住社员家,作风和解放军也有一比。

1958年大办民兵师后,赫鲁晓夫来访,大吹原子弹厉害,毛主席轻松地说了一句,我们有一亿民兵。赫氏顿时傻眼。后来我们全国民兵精简到两千万,他们是“保卫祖国的战斗队,建设祖国的排头兵”。是共产党、共和国和无产阶级的第二武装,划归“四人帮”领导。各公社有民兵武装,各大队都有民兵营(连),嵩县南街大队民兵营有三十六支枪,毛庄大队民兵连有十八支枪。都由基干民兵带回家里自己个人使用保管,子弹也发给他们。嵩县约三百个大队,平均一个大队二十支枪,加上县直、工厂,足足有五六千民兵、五六千支枪。他们不拿国家一分钱,平时参加工农业生产,定期组织训练,实弹射击。战时是人民解放军的坚强后盾。我们学校也分班组织刀枪剑戟训练,我们也抓特务玩。全国“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真正做到了全民皆兵,并且“我们的朋友遍天下”。无论是美苏两霸,还是国内残留隐藏或蜕化变质的反动阶级、反动分子,组织起来的中国人民从来没有怕过什么怕过谁!倒是他们的日子很难过。

毛主席逝世后,“英明领袖”粉碎“四人帮”,收缴了民兵的枪支,分别存放在各大队民兵连长家里。1983年,改开设计师又将这些枪支全部收入仓库封存。后来,猎枪、土枪、小口径步枪,一切枪类和管制刀具、炸药都收起来了。告别了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进入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法治社会。

从此,人们的思想、社会的风气一天天下滑……

解放前,毛庄村的农业极其落后,坡地收成低,河滩地又水患频繁,经常被冲毁,有劳力的人家如果勤快,就整理出来种庄稼,运气好就种几年,再遇水灾就再说了,沿河两岸大都如此(我老家寺庄那时主事人能力强,也有水利知识。从岗上到汪庄沙沟口有十几里地,临伊河都是我们寺庄人修的大堤,又在大堤的里面四百米处修一引水渠,中间都是水浇地。伊河对岸也有我们的地。三千多人的村子有五千多亩耕地。我们寺庄人也吃苦勤快,有水地的人家,年年都到上游汪庄,沿河疏通渠道,引水浇地,不误农时。我父亲小时候也曾跟着爷爷出工修渠。修建陆浑水库,我们寺庄村的牺牲是很大的)。

伊河滩的记忆之 农村(生产队)兴衰——毛庄记事

所以,那时的村民收成很不稳定。大多数贫雇农的收入更是没法想象,他们少地无地(记得忆苦会上说的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靠出卖力气为生,如果没有雇主,就失去了生活来源。“一天两顿饭,糠菜半年粮”是常事。他们一年四季衣不蔽体,春秋夏还好凑合,冬天睡的是麦秸或稻草上面铺破苇席,全家一床破棉被,实在太冷,就用烂布缝成口袋,装些稻草麦秸,紧放在身边挡风。就是富农(我老家寺庄村叫“疙瘩户”)、中农户也是天天节衣缩食,数着粮食过日子。只有极少数地主(我老家叫“美气户”)可以生活无忧,吃穿不愁。

解放后,国家第一次实行土地改革,贫雇农也分得了房屋有了家,共产党把封建地主所有的土地平均分配给他们,并带领他们一步步走向互助组、初级社合作化道路,防止了贫富两极分化,广大群众的生活都有了改善。但由于土地以前是各家各户的,高低不平,坑洼不一,怕旱怕涝,粮食产量仍然很低。

1955年,农村的先进分子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开始成立半社会主义性质性质的高级社。毛庄村也把初级社合并为高级社,这年出生的三个孩子分别取名刘聚社、刘新社、石合社。表明了他们父辈要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心愿。广大农民的做法和态度得到毛主席的赞许,随后,在他两次编辑并亲写序言、按语出版的《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书中,给予了高度评价。

1958年,刚进入农村人民公社集体经济时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开始利用集体的力量整合土地,1959年又发生了自然灾害。由于毛主席的重视,各级干部都不敢懈怠马虎,凭借刚成立的、还没多大实力的集体经济,带领社员群众平稳地走出困境。吃食堂最困难的时候,社队基层干部想尽办法节约粮食,保证人人一天三顿三瓢稀饭,以应对长期的困难,避免了几千年来荒年动荡、百姓千里逃荒的惨剧重演。汪秋耕、汪应坤回忆,为防止基层干部利用掌控食物分配权而多吃多占、欺压社员,毛庄大队和程村大队还互换了司务长,毛庄大队的汪吉甫去了程村。由于基层干部安排得当,1961年5月食堂解散时,有的大队,社员们还分得了一份余粮。

农村人民公社兴起之初,一线领导人瞎指挥,一大二公,无偿调拨农民资产的情况频频发生,极大地打击了农民的积极性。毛主席通过调查研究,一年半三易其稿,制定了《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简称“农业六十条”,于1962年9月的八届十中全会上颁行,农村人民公社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农村生产有了计划,开始稳定。

之后,由朱书敬任大队长,由安头、程村、毛庄、陆浑几个村组成的大队解散。

石天水从田湖大队回毛庄(含陆浑)任大队长,把原先凌乱分散、凹凸不平的农田平整成块,以方便灌溉、增产。天旱时,一个生产队出二三十人,四个队百十个人,到焦涧川上游的小安头挖泉眼,引水浇地。各生产队根据情况种些小麦、稻谷。

陆浑水库蓄水后就更稳定了,临河大队都在伊河主河道边修边檩(河堤),防止洪水毁田。边檩的凸出部分叫抓子,用以抵消洪水的冲击力。

大概在1972年夏天的一个午后,骄阳高照,十几个社员在修抓子,水中搭有木架。我们几个孩子在上游戏水消夏,我不小心被一个小浪往下游冲去。冲到抓子处,石三章在木架上用脚勾住,我才脱离了危险。集体解散后,村委虽然也组织修堤,但力量有限,越修越小,已近荒废。边檩往西约四十米是一道渠,渠底高,水浅,缺水时从陆浑河滩把改水进秧盘地。小一点的孩子在这里洗澡。

近几年国家大力投资旅游,从陆浑到洛阳,沿伊河两岸修建旅游长廊,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旅游长廊就在一道渠的位置。再往西约五十米是二道渠(上游有水闸,每到陆浑水库关闸,大人小孩都到二道渠抓鱼,闹的人叫鱼跳,泥水四溅。末了,都提溜着自己的收获,身上带着没有擦干净泥水,嘻嘻哈哈地回家改善一顿),二道渠距东寨门约有四百米。南门外到焦涧川口也修了引水渠,用水库的水浇地更方便了。

但群众种地都还是自己留种,小白麦种子用了几十年,也没有化肥,上的沫子粪,平均亩产约一百多斤(旱地收入更少)。毛庄人口也增长了,平地坡地,人均约有一亩,缴了公粮和集体提留,一年口粮小麦只有五六十斤,岭上的人家更低,人均约二三十斤。秋天的收入会杂一点、多一点。1960年代两季的收成基本可以维持生活。

刘聚安1947年生,土改时家里是贫农。1955年在毛庄初小上学,1959年考入田湖高小(五、六年级各一班,要求一班四十五人,实际约三十余人)。1961年,田湖成立嵩县第十三中学(戴帽中学),一学期后,毛庄的学生回村,在大跃进时期的万头养猪场旧址又学了一个学期。1962年,经考试择优到县一中上初二,1964年毕业(全县三十多万人,每年初中毕业约四、五百人),回村教农中(半耕半读,城市是半工半读。经过毛主席提倡的1950年代的扫盲运动,人民的文化水平已有所提高。这时,由林彪发起,全国城乡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热潮,为1970年代人民素质的进一步提高,为社会风气的进一步好转和工农业生产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后来,农村的教师统一称民办教师。其哥刘聚娃应该是1961年的第一批民办教师。民办教师的待遇是大队每月记三百分工,每年到生产队参与分红,县里按教龄每月发五到八元工资(二十多年时间,特别是1970年以后,大批民办教师为国家的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1981年,国家决定取消民办教师,先是一部分考试转正。由于生产队集体经济解体,没转正的只能靠村委收取村民的提留粮来维持他们的生活。大约2005年前转了最后一批,还留下一个不小的尾巴,这个“尾巴”中,有的小学校长教了一辈子书,因繁琐正规的规矩限制,也没能得到国家的教师认可,遗憾终生)。

不久,刘聚安到县科委上班,县委副书记张斌见到后,有意让他去县委当通讯员。科委主任李作芬打算培养一段时间,让他参加社教运动。结果社教停止,就被安排到县印刷厂工作,他不习惯机声嘈杂,又回到毛庄大队务农。1966年开始,毛主席要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培养“千百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再成立各级“革命委员会”,相互间进行思想革命,革大自然的命,革自己的命,以保证人民的江山永葆青春。

【毛主席去世后,他发动、领导的,亿万人民群众积极参与的十年文化大革命,被后任者定性为“毛泽东的思想”,是晚年犯的最大“错误”,是“十年浩劫”,被清算了十三年。把他认为的“千百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造反派”总结成比日本鬼还要坏的“三种人”、“坏人”,说“要整顿好内部,不能让坏人钻进来”,“一个也不能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来。我说一个也不能!”就是提拔到领导岗位的,也要拿下来,永不录用。致使已经形成的、良好的社会风气陡然急转直下……

1949年前后,在恶劣诡异的国际局势下,毛主席共产党对外,打出了国威,奠定了新中国的基础,同时也完成国内的了剿匪反霸,清除了千年匪患,黄赌毒绝迹,县公安局几十人,公社只有一个公安员,公安关处理最多的案件也就是小偷小摸。基层乡村政府,公社、大队人民委员会、革命委员会安排生产生活之余,也就是处理家庭邻里纠纷,人民群众过了几十年安逸生活。

十年文革,官不聊生,是官僚的浩劫,人民群众则是扬眉吐气。八十年代以后,打开了魔盒,引进了豺狼蚊虫,一个县的各种警种虽有一千五百人左右(一个乡派出所也有十几人),但经济“合法”犯罪,金融诈骗兴起,黄赌毒盛行,凶杀自杀案频发,多时,一日要出警一百多起。失去了农村人民公社、生产队的庇护,人民群众日渐成为弱势群体。新生的资产阶级则是有史以来最邪恶的群体,先是贪得无厌地鲸吞无产阶级的阶级利益,又在与国际大鳄的博弈中,无止境地出卖中华民族的民族利益。

到现在几十年了,日理万机的党中央,要在确保国家安全和经济发展的同时,仍然要为处理村霸、乡霸、沙霸、矿霸、街霸、市霸这些“蟊贼”劳心费力。

也是劫数,时间太短,人们的社会意识得不到有效提高,最后,只能让残酷的社会现实教育人民……】

1967年,文革从学校发展到社会。毛庄大队也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立四新(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1968 年,公社任命刘聚安为大队团支部书记。在冬天开始的“整党建党”、“政治建队”中,作为“新鲜血液”加入中国共产党,1969年党的九大后,任大队党支部副书记。1971年初夏,任大队党支部书记。

1970年代,毛庄大队有六个生产队,一千五六百口人(含陆浑村两个生产队,解放前二三十户人家,按一户四口半人,约一百多口人,这时约二百多口,2026年将近一千人),毛庄村四个生产队约一千二百多口人,比解放前将近翻了一番,可土地却不会多,平地八百余亩,人均半亩多一点。但这时大队也建立了科研站,可以选取良种,有了农业技术员、水利技术员、棉花技术员、林业技术员,机械化与化肥也开始使用。在大队党支部和大队革委会的带领下,全村社员平整土地,兴修水利,引水浇地。有时深更半夜,还能清晰地听到浇地的人在相互传话,放水截水。这时亩产已达六百余斤,与伊河下游的古城大队、洒落大队同属县里的高产大队。

大队、生产队都有集体提留粮,多少看收成,收成好了多提留,不好就少提,大队的不多。提留粮、种子、 牛马和猪的饲料都存在生产队的仓库,由生产队保管。 主要用于社员外出搞工程(那时叫民兵,不叫农民工),如1969年国家搞战备修焦枝铁路,嵩县组织民兵营,与大家日夜奋战,七个月就通车了。1973年,县里建栗子坪电站,毛庄、程村几个大队组成民兵连,也是十五个月就发电。像这些工程,粮食都是从生产队仓库出,钱从生产队账上出。如果集中修梯田、修稻田,也叫大会战,各大队中午管饭,杠子馍管够,粮食也是各生产队出。稻田下面是鹅卵石,上面有三五寸淤泥,稻谷就特别旺盛。如果下面是细沙,稻谷是不长的。

耕牛、牲口是生产队的重要财产,主要耕作、运输工具,管理的都是指靠住的人,他们俗称“牛把子”,都诚实可靠、忠厚善良,并且熟悉、爱护、善于饲养、使用牲口。他们都是生产队最出力的人,白天上工犁地耙地,收草铡草,晚上还得睡在牛屋照顾耕牛,生产队一天给他们记十二分工。各队都有四句(八头)牛,都是宝贝。

一队牛把子汪北岳,汪成(队长),温十三,王忠庆。

二队牛把子汪荣堂,汪东方,韩治娃,任昭。

三队牛把子队长刘赞娃,牛把子刘元章(也赶马车,有三匹马),冯九长,刘长水,王海清,汪改章,刘疙瘩等。

四队牛把子王金水,刘永建,刘水娃,刘坡娃,刘福顺,王记娃,刘平,马把子刘三奇。

庄稼收了以后,生产队长先安排社员拉粪、散粪,牛把子就安排犁地。有了化肥(氨水)后,就安排一人,用瓦罐钻个孔,紧跟在犁后,往犁出的墒沟滴撒氨水,下一犁刚好盖着上一沟的氨水。后来有了碳铵、尿素、磷肥,施底肥和追肥就方便了,产量也更高了。

一队队长汪邵(红利),王忠保,王忠庆,会计汪长发,张海水,妇女队长朱芬英,白凤,保管王同心,记工员汪喜来,汪兴旺,民兵排长聂玉军,王喜燕,

第二生产队,队长汪官保兼民兵排长,会计刘坤海,保管石守现,记工员刘贵生,妇女队长杨桂香,还有牛把子队长,都由社员选举,大队任命。

第三生产队队长先后有刘耀勤,刘庆娃(兼民兵排长),郭黑子,妇女队长贾素果。会计刘寨娃,刘明欣,高顺清,刘炳文。保管刘头娃,刘聚社。记工员汪岳灵。

四队队长刘双福,刘双林,刘坡娃,会计蔡大捞,保管刘喜三,记工员刘明娃,妇女队长姣,民兵排长刘喜栓,

牛把子大都人勤快,有办法,有特长,能指靠得住。知情人到现在回忆起他们和大队、生产队干部,大都还是认可的。现在网上有威海市下杰树吧上贴的、生产队时期五好社员的标准:“政治思想好,集体劳动好,学习技术好,爱护公物好,勤俭持家好”。我们这没这样的文字记载,但这些人基本都能达到这个标准。

生产队几个当家人不定时到一起商量工作、安排农活。每天早上,队长敲钟集中社员分配任务,根据季节不同,分别安排运粪、散粪、追肥、追氨水、锄草……各路小组或四五人或七八人不等,小组长带他们开始一天的工作,作息时间自己安排,晚上由记工员统计工分。男劳力十分工(早上2分,上午4分,下午4分),女劳力七分工(1:3:3),定期公布,年底结算分红。社员也可以查分。

二队有三百二十口人,人均半亩地,麦天人均一百二十斤口粮(口粮人工混在一起,人七工三,各家多少不一。有的生产队口粮人工五五开,或四六倒四六分的很清),秋天分红薯、稻谷、玉米、豆类、萝卜、白菜、窝瓜。红薯大部分和萝卜、白菜可以窖藏,少部分切红薯片。

生产队收获的菜,一部分分给社员,一部分可以到集市上卖,是生产队集体经济收入的一部分。

毛庄大队的社员,仅靠人均半亩多地,日子比附近的大队要好一些。五保户由大队养起来。极个别劳力少、生活困难的家庭,生产队都会给予照顾,年底,大队看情况再补点。一年一人照顾小麦五六十斤, 玉米七八十斤。加上自己的口粮、工分,自留地的收入,秋天的瓜菜。国家每年还有返(统)销粮,就是拿出一部分粮食返还农民,象征性地收些钱(卖头猪也可以奖粮食),生活也都可以。

早上玉米糁稀饭煮红薯,满碗的红薯耐饥,中午吃点稠的(条件好的是捞面条,所以叫吃饭),晚上喝点稀面条,叫喝汤。蒸馍、烙馍各家不一,有白面馍,红薯面馍,黄面馍,杂面馍,都不多。刘广勋(刘聚安侄子)的奶奶茶饭头很好,蒸的红薯面馍用油盐一垫,我们半晌午、后半晌饥了,吃起来香甜香甜的。

所以,各家生活条件都差不多,人们中间也就没有什么弯弯绕,加上社员们在生产劳动中形成的感情,吃饭都端到门外饭场,大家坐着蹲着站着,吃着说着笑着,就像一大家子过日子一样祥和融洽。

剩饭都喂猪了,一年下来卖钱也是收入。有的家庭还养鸡,我母亲就养了八九只,也有鸡蛋吃。

这时的物质条件虽不很丰富,但好孬搭配,人们一日三餐基本可以吃饱,晚上都有家可回,也没有匪霸骚扰。文革时期,就是有个别坏人,也不敢作恶,他们怕无产阶级专政。干部大都以融入群众为荣,干部群众都能平等友爱,亲密相处。

夏天,大家都拉一领苇席来到生产队的打麦场,大人孩子一起躺下来乘凉数星星,说瞎话(讲故事)拉家常。

伊河滩的记忆之 农村(生产队)兴衰——毛庄记事

严冬无事时,大家都抱团取暖:挤别豆,扛膀子,推铁环,打碟溜,打棒,踢格,跳绳,叨鸡,老鹰叼小鸡,巨巨龙砍道道等游戏层出不穷。甚至用牛毛做成毛蛋,七、八、十来个人一起拿棍子打毛蛋。

从年前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期间,农事都停了。各大队都会组织宣传队排练文艺节目,春节期间演出,宣传新文化。生产队也会制作狗撵兔、猴上树、奎秋等秋千,供人们活动娱乐。活动中,大人孩子不但驱走了寒冷,增强了体质,也增进了感情。

家家户户都会买肉,或者在谁家合支一口杀猪锅,自己杀猪,做豆腐,自家有秋天窖藏的萝卜、白菜,还有初冬下的粉条。民谣:“二十三,烙火烧;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板柏枝(插在屋子里,一图吉利,二闻香气);二十六,蒸蒸馍;二十七,油叽叽;二十八,磨豆腐;二十九,包饺子;年三十,退猪蹄,大年初一歇一天……

大年初一是孩子们最开心快乐,激动兴奋的时候,大人图吉利也不打不骂。天麻麻亮,顾不得寒冷,早早起床,穿上新衣,听到哪家放鞭炮(也不大,大多是五百、一千响,两千、五千响的都很少见),就一窝蜂地跑去,鞭还没响完,就趁着微弱的灯光拾蚂蚱炮(哑炮),谁要是拿个手电筒,简直是拽(酷)透了。

初二到初四的民谣记不清了,就是相互到处串(走)亲戚,舅家,姨家,姑家,还有新亲戚、老亲戚。以前穷人家自己都没吃的,串亲戚想都不敢想。现在都擓着小竹篮、小柳条蓝,装着花样不多、但相对丰盛的油食、白馍,甚至点心(糕点)、礼(猪肋肉),相互走动起来。中午在亲戚家吃顿虽不豪华、也算丰盛的午餐,坐下来拉拉家常,互诉关心,互嘱保重。然后带着亲戚的回礼,有时还会在蓝子底放两毛或五毛钱。我们都高高兴兴、轻松愉快地回到家中,给父母交待一下。

初五也叫破五,意思年过完了,也该做新一年的打算了。但正月十五前,一些大人(不多)会小心翼翼、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赌博,半大孩子也会学着大人赌个小钱刺激一下。不过那时不提倡赌博,是要批评、批判的,所以偷偷摸摸的很少有人干,十五后就开始收拾农具忙农活了。

打弹球、打(摔)面包(纸叠的)是我们孩子课余最喜欢的活动。我们也会就地取材,自己制作各种各样的玩具,既不要花钱,也不麻烦大人。

那时的孩子不娇气,大人也不娇惯,都是“散养”。农村的孩子更皮实,从小就帮大人干活。我住在这里,虽不如他们,但俗语男孩不吃十年闲饭,也就是十岁上,就上井台挑水。一桶水三四十斤,自己用辘轳搅上来,个子太低,勾担勾太长,就绕一圈,把两桶水前磕后碰地挑回家,再自己掂起来倒进水缸里。

刘家兄弟少刚、少阳,一个长我一岁,一个小我一岁。也是这年夏天,我们三个在他家玩耍,不知谁起的头,就在他家的空闲地上挖土,越挖越深,就替换着,我在下面挖,你在上面拉。不几天,竟打(挖)出了一个两三米深的红薯窖,下面拐洞也足有一米多宽两米多深。

我们偶尔也会干坏事。学龄前的孩子看了电影学打仗,在生产队已经秀穗的麦田里冲锋卧倒,恨的队长牙痒痒,吆喝着提溜出来也只能是吆喝一场。十来岁的学生,大热天对家长说去学了,中午到校也不午休,跑出去用自己做的弹弓打小虫(麻雀)麻叽嘹(知了)。我家租住的房子边,东南临寨墙,有一个约十米方圆的大坑,夏天蓄满了雨水,有一米多深吧,周围都是大树,比较封闭,我们就跳下去学游水。甚至会几个人偷跑出去,游到伊河对岸“挖社会主义墙角”,偷人家的青豌豆角吃,吃完了就拾些薄石片“打水漂”,打累了又用细沙把自己埋起来“睡觉”……算着该上课了,才匆匆忙忙地跑回学校,迟到受批是免不了的。

那时我们跳水凫水钻蒙子打水仗,什么都敢干。一次,一个同学站在大堤上喊“你们都看我”,一个蒙子下去,把头磕出了血,幸好是磕在了木桩上,加上水的浮力,伤口不大。水里的玻璃渣也会伤到我们,苏学立的胳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伤疤。我们也会误伤,扔石头把同学的头打个窟窿。可我们也结实,抓把土就可以止血。当时,巩县民兵在修陆浑水库东干渠,带的有卫生员,找他们包扎一下,就免一顿家长的训斥。过后受伤同学的家长只说是误伤,一句难听的话也不说,更不会告发结怨索赔。孩子们还是好朋友,该怎么打闹玩耍,还怎么打闹玩耍。

晚上跑三四里地到陆浑大坝看电影,回来溜进苹果园,顺手偷几个苹果。有一次到岔路口,我迷迷糊糊往程村走,同伴汪六岳笑着把我拉了回来。苏学立几个大一点的同学,有次下罢晚自习,结伴去大石桥看电影,赶到时电影已散场,就嘻嘻哈哈地往回跑。星期天几个同学一起到七八里外都汤池沟洗澡,说走就走。还跑到六七里外的铺沟大队,看外地来的工人修大渡槽。他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地工作。我们站在高大的半成品建筑下,格外惊奇(渡槽动工应该是1972或73年,74年初我已去县城。如今半个多世纪了,长一千多米、高架几十米上面、深宽各约四米的渡槽,仍然可以下面过水,上面行人)。在秋夜明亮皎洁的月光下,爬到堆在树上的干红薯秧子里掏小虫(捉麻雀)、躲在靠墙摆放的玉米杆里藏马虎(捉迷藏),往往深夜不归。到三岔路口部队军营门岗磨嘴皮,进去摘桑椹吃。民兵实弹打靶训练,我们在后面拾些弹壳做玩具。也会逮些青蛙小鱼,到邻居爷爷为生产队看菜园的小屋旁,剥开洗净用泥包了烧着吃……事情不少,无忧无虑,都是贪玩,不知道一点怕惧。

我们也干正事,牢记“贫下中农好品质”,“热爱集体爱劳动”,“放学以后去劳动,割草积肥拾麦穗,越干越喜欢”,割草积肥、交生产队喂牛。麦天拾麦穗,颗粒归仓。秋天拾柴火堆在教室后面,以备冬天烤火。春秋两季护青苗,有猪羊鸡啃(啄)食糟蹋,就用石头赶跑。收获季节学校放麦假秋假,参加收麦、收秋。秋收前也参与护秋,秋后到地里留(捡剩的)红薯、玉米穗……

1973年冬,学校组织我们勤工俭学,到田湖渔场挖鱼塘。大冬天,我们都是穿着粗布单衣,挖土挑土,干的汗流浃背。中午,学校安排伙食,猪肉白菜炖粉条、四两一个的杠子馍足吃,那个香啊,现在想起来还咽口水。那年我十一,上三年级,还得了一个奖品——精装笔记本。1974年开始,县里建化肥厂时,连着几年,附近学校的学生都到化肥厂勤工俭学,一方面为建厂出力,一方面给学校多少挣点教学经费(可惜我这年离开毛庄到县城上学,错过了)。

这时的公社社员都在干大事,趁冬天农闲学大寨。县革命委员会生产指挥部部署,以公社或大队为单位,组织社员修水渠、建坝子水塘、平整土地、修梯田大会战。工地上都是红旗招展,喇叭声声,社员们你来我往干的热火朝天,给后来粮食再增产创造了条件。

十一

1970年代有个口号,“发展社队企业,壮大集体经济”,发展企业以增加集体、社员的收入。毛庄大队也有了林业队,副业队,机械厂(螺丝厂),养貂场,砖瓦厂。进厂的社员都是挣工分。这时的企业刚起步,有的还不成熟。坡上栽满了梨树,坡底也有了苹果园。生产队也有磨坊、油坊,为群众服务,冬天闲了,还替田湖公社粮店加工面粉。

1973年,毛庄小学也开办校办工厂,从田湖公社机械厂把铁皮尺寸裁好后,带回去加工铁桶。毛庄大队的汪群栓那年十四岁,上四五年级吧。手工敲出来的铁皮桶质量很好,替代农村传统的、笨重的木制水桶。不仅有水桶,还有装粮食的大桶。

改革开放开始了。1980年代起,这些刚出现的新生事物都被废弃。已经有些成果的,也被更名为乡镇企业,成了新掌权的乡村干部们的盘中餐。他们的子弟亲戚以承包的名义,化公为私,挥霍糟蹋,肆意妄为。1990年代后,全国无数的乡镇企业相继破产倒闭。我1983年经考试参加工作,是最后一批全民固定工(1997年强制改合同工,再后来企业困难,就强制下岗了),从饭坡公社(第二年叫乡)到县城经历了这一切。

1963年后的农村大队结构还是科学的,一个生产队约三十户,三四十个劳动力,只能搞些小一点的工程。一个大队有六七个到十几个生产队,有四百个到八百个劳动力,可以自主组织大一点的农业生产工程。再大的工程,就由县或是几个县联合组织了。比如陆浑水库。

前面说的修电站,是1973年秋末,嵩县栗子坪电站工程上马,一个公社组成一个民兵营(三个连)。大安头、小安头、程村、毛庄、卸甲沟、和店、屏风庄、纸房、六屯组成一个连,有三四百基干民兵。当时刘聚安是二十六岁的一精壮小伙,任连长,程村程双社任指导员,公社也配一干名部协调。

连部统一立伙(第二年以排为单位安排工作、生活),工作任务分配到各排。粮食由各生产队自备,生活比较艰苦。早上玉米糁汤、馒头,中午捞面条,有时大米饭,晚上糊涂面条、馒头。菜大都是生产队带(送)的萝卜白菜,很少吃肉,但都可以吃饱。

当时工地在河滩,驻地在坡顶, 中间是陡峭的、有十八个弯的、都是错石子蚰蜒(羊肠)小路。当时已是天短寒冷的秋冬季节,刘聚安四五点钟就起床,天不明喊人吃饭。

他先吃完饭,下坡到工地领任务,分配到各排。民兵吃罢早饭下坡上工,十二点收工。上午检查督促工程质量、进度,中午再到指挥部领炸药,检查炮眼炮位。下午一点多回去,吃完饭拿个手电筒到工地已将近三点,放炮后再检查,回坡上住地已经八九点钟。

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天天如此,往来于住地、工地和指挥部之间。“老实说,我一冬没干过活,可(这工作)实在是太累了(我理解是身心两累)。第二年春上,实在顶不住,就让合州(大队干部)上工地把我换了下来”。他这样和我说,实事求是,不粉饰不表功。

“那时没有人私自占有(公家)一粒粮食。公社干部下乡,都是在群众家吃饭(一顿四两粮票两毛钱。改开后我参加工作,先在饭坡乡政府,下乡到村里,新成立的村委开始立伙,吃完饭交钱已经糊糊涂涂了)”。刘聚安这样说,面对面感受他自然坦诚、无怨无悔的语气和表情,我是百分之百地相信他做到了。

十二

解放后的二十余年,毛庄的人口从不足七百到一千二百多人,翻了将近一番,基本都住在“寨子”里(虽然寨墙已到处豁口),只有少数人家儿子结婚后,人口增加的实在住不下,写个申请,生产队会在“高疙瘩”给他们方所新宅子安新家,是不用掏钱的。

刘聚安办事,不管顺利,还是不顺利,事后都要斟酌一番,找原因,总结经验教训。如果对某人某事办错了,以后在工作或生活中,处理各种矛盾时,都会回头补救。

1970年代前期,在党的一元化领导下,政治挂帅,注重人的思想教育,为社会风气最好的时期。但也免不了也有工作方法生硬等问题。有新旧问题的人,说落后话,办落后事,或成分不好,有时要叫到大队,住在大队部,家人掂着瓦罐送饭,叫“吃罐饭”。这自然要产生矛盾,对矛盾比较尖锐的,聚安事后都会个别一一谈心,最终都能得到化解。

常人是自己第一,顺手帮了别人的就是好人了。聚安则是自己第二,帮别人、帮大家自认就是份内事,事成不居功,误解坦然处。1974年,四队王金水家两间草房失火,烧了个精光。聚安听说后赶过去,金水媳妇对他哭诉。聚安说,我知道了。当时就找公社书记反映,我们大队最穷的一家失火了,总得想想办法。公社答应救济三百元钱。下午回大队召集干部说,金水家烧的只剩下半条被子,咱不能不管。公社给了三百块钱,到河滩除几棵树,组织人帮他把房子盖起来。

社员们说金水,你两间草房换三间瓦房,多亏了聚安。金水说哼,他聚安给我一毛一分啦?话传到聚安这,聚安一笑,给他房子盖起来就行。照常协调队下,给他安排铺盖粮食等救济。

1975年发大水,暴露了毛庄村怕水不安全的问题,刘聚安决定靠坡迁村。班子里有人不同意,认为不要国家一分钱,群众刚解决温饱,哪有钱盖房子?有的生产队长说,就那吧,不漏求能吧,盖房子那是说话来?说通了大队,就给公社打报告,连打三次,一个副书记问几年搬完,聚安说预计两年。副书记说,毛庄大队有的生活好一点,有人家庭困难怎么办?要整体搬迁,十年也搬不完。

已经开了群众动员大会,开弓没有回头箭,聚安只好先斩后奏,1976年初搬迁动工。

当时上下都有困难,铺沟电站大渠和迁村规划有冲突,大渠工程是一县革委会副主任任指挥长,聚安让人把夵薅了,经过协商,指挥长同意,将来把毛庄地界的大渠都盖上水泥板。1977年春,铺沟电站大渠工程也如期施工。后来,聚安因路线问题被撤免,水泥板的事也就没人提了。

一年稍多点,全村搬迁完毕,老村的地也统一深翻整平种玉米,也不上肥料,玉米穗有一尺多长。公社书记带着人到毛庄开试点现场会。副书记见到聚安,拍着他的肩膀说,聚安你真有胆,振年轻也真行,我日挂你是怕你办错事,结果你竟是办成了。

事后,聚安又带领社员群众,修复了被伊河水冲毁的大堤。

迁村之初,各生产队的街道统一规划,在生产队集体的土地上划宅基地。以前一所宅子四分地,后来他们按每人半分,三人的宅子一分八,四人的二分,五人的二分半,六人的三分,宅基地没有年限。

那时男人上河工,放工回来都会背一块石头,堆积起来以备盖房子垒根基,再备一些梁檩椽子、烧些瓦,盖房时亲戚邻居相互帮工,一座三间土瓦房二三百元钱就盖起来了。条件好一点的,门框用青砖镶一下,不但好看,房子也更坚固。

社员们采取抓阄的方法定位置。聚安的内弟抓的位置不理想,老丈母拄着拐杖找到聚安家说,这地方盖不成房子,你得想想办法,给他换换地方。聚安说,你回去吧,地方不能换,这一排十四家,都叫换,我去哪换?老丈母回身就走。时候不大,聚安也跟了出去,看见过了小桥,路边躺着一个人,赶过去一看,是他老丈母,赶紧背着送到医院,后来媳妇也给他闹。他只能是一面白话她,一面给她娘家干活“讨好”,反正地方是绝对不换。

动工前都规划好了,房子都是尺二沿水(四十公分),大街小街整齐划一。但具体实施中,有人垒跟脚总想多出点,还是队下干部,有些苦劳。他们出的也不多,也就三两寸,不到十公分。刘聚安和冯长修早上起来沿街检查,发现了两家。群众也不说,看他咋处理。

聚安在村里辈分低,有的他都得叫爷,他先找自家爷说,XX爷,你多出这一点,咋弄?自家爷说,聚安,跟着你干了几年(生产)队长,就出这一点都不中?我扒叫可以,可我统费事来,真木粮食了,我咋再把跟脚扎起来?聚安说,那不中,XX爷,你出这一点,大家都看着来,说看聚安咋弄来,我下不来台,这跟脚非扒不中。XX奶听到这,就跪在聚安面前,说聚安,你爷跟你奶就求你这点事,这都不行?语气说的很重。聚安说,不中,必须扒,如果不扒,别人也这样,我咋办?XX奶说,那你走吧!

聚安回去总感觉心不静,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工地,跟脚确实扒了,就是不见XX奶,到他家一看,正拿着绳子要上吊。聚安撞开屋门,先把人救了。过后反思自己,虽然有理,但话说的太绝情。没办法,他扒跟脚聚安去给他干活,自己拉架子车给他拉土,他打墙,聚安的父亲去给他补墙。最后又用其他名义,照顾他家六十斤小麦。如今几十年了,两家关系一直很好。

同时,聚安抽空到第二家,农村人都有老几辈的亲戚瓜葛,他也得称人家爷。见面就喊XX爷,盖房子来,跟脚扎了了吧?说着把XX爷叫到一边说,你跟脚(超)过了,你知道不知道?XX爷说知道。你知道也不管,你还是治保主任来,咱都是大队干部,你这样叫我咋办?XX爷笑着说,你捏,我就过这一点,你不说谁知道。说起来我还是跟着你干来。

前边吃一堑了,这次也算长一智,聚安没再多说,回头就带了一帮人,和XX爷请的人一起 ,拉着线把他的跟脚挪回正位。

十三

文革时期,毛庄大队党支部书记刘聚安,副支书冯长修,王开元,葛铁环,石天水,蔡天才,民兵连长刘银章,团支书汪改应,治保主任王春茂,会计蔡三捞,刘怀等十三人。生产队有正副队长二人,妇女队长,民兵排长,会计,保管,牛把子队长(不参加大队开会)约七人。

他们和社员一样评工、挣工分,到县里、公社开会有误工补贴。虽然不多,队里对他们也有照顾工分,具体多少,八十岁的刘坤海说:记不清了,不能胡说。这就是他们对待工作的态度。他们虽然不可能都像刘聚安一样“不占公家一粒粮食”,但起码都能做到公心在前、先公后私,工作负责。他们是生产队的脊梁,是社会的基石,“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有毛主席共产党和集体经济撑腰,全国千千万万的“他们”可以撑起共和国的一片蓝天。

1976年毛主席去世,1980年,继县、公社两级被清理后,按上面的政策,毛庄大队、生产队约六十多名干部,只保留了一个土改干部(副支书改任正支书)和一个外村嫁入的副支书。其余的从大队支书到牛把子队长全部撤免,实在离不了的就降级使用,如支部书记刘聚安改任公安员(以前叫治保主任),乡级只有一人,后来组成了一个派出所。

农村生产队集体被强制解散后,“千千万万的他们”是越来越少,天也越来越不蓝了……

随后农村开始联产承包责任制,听起来很绕口,也不好理解,其实就是第二次土地改革,就是分田到户。不过,这次土地改革是在小缸村十八懒汉的馊主意得到上面支持,全社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嘶喊控诉国家最基层的农村集体政经组织——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罪恶”的嘈嘈声中,把农村生产队的集体土地,重新分给各家各户,回到解放初期各顾各的状态,任其自由发展,生死穷富听“天命”。

十四

1982年,卸甲沟边檩被冲毁,大水从后坡倒灌大渠,南门(街)三四队地势低,屋子里水深过膝,土质的灶火、院墙基本塌完,新班子力不从心,修复工程一直搁置。

改革开放后,全国农民跟着小岗村又懒又奸的十八汉子喊着“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自己得到了满足。但由于生产队集体经济的解体,“留足集体的”已不能支付农村发展的基本费用,农村的办学经费难以为继。

1984年,崔建明从部队转业回来,年底接任支书,村委账上只有一千多元钱,就开始调整村两委班子,1986年劝请聚安任村委主任,他们多方协调,调动资金人力,重修1982年冲毁的卸甲沟大堤至伊河滩。从变电站架线,使毛庄比田湖街提前通电。

后来,有人钻空子,想办事,就单找一人,骗说另一人已同意。出现这事后,二人就商量,以后遇见这事,就回他们说,我俩见见面商量一下再说。见面后,如需研究就到会上研究一下。不需要研究,起码也得俩人见面敲定,少了很多麻烦。

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二人都很有感情。建明年轻,聚安也批评过,也白话过。告诉他办一件事要先想想后果,否则会激化矛盾。工作出现失误,俩人就商量这事该咋善后。有时俩人一起去把事情再处理一下。如果三个人说话不合适,就一个人去。当事人再找另一人,就说我们商量好了。这都因人因事看情况而定。

八十年代,计划生育无法无天,口号很多,其中就有“不怕房倒屋塌!不怕妻离子散!不怕家破人亡!”一次,田湖计划生育的老贾几个人带着拖拉机,找到崔建明,说毛庄籍的一个国家工作人员违反计划生育,有人举报到县里,要他们配合到单位“胡拉”当事人。说你们不想出头,找个人带路就行。建明是这人同学,关系也很好,就找聚安商量,聚安说,这事不能叫别人去,去一“胡拉”,他公职都保不住了。咱俩得去一个,把这事圆成下来。建明当时二十四五,说我去,真不行,我就和老贾撕开脸。聚安说,那你不能去,闹僵了对你对他都没好处,也保不住他,我去。结果到了单位,也没让计划生育“胡拉”,就罚了二百块钱,那时候也是几个月的工资。当事人总认为是刘聚安带人去他单位的,对他有意见。聚安心底坦荡,一直到去世,也没和他解释过此事。

十五

前面说过,1980年后,嵩县乡镇设重点中学,与村办中学争生源,任其自生自灭。1989年,田湖镇重点初中停办,毛庄村重办初中,大安头,小安头,程村,陆浑,和店,卸甲沟等村学生也入学就读。一年后,又恢复重点,来回折腾,毛庄只保留了小学一到五年级,三百五六十名学生。而且迁村后,七十年代的建的学校孤零零留在路东,年久失修,院墙、厕所都已坍塌。还有学生上学来回也不安全,就决定迁校。恰好这一年国家也提出了“希望工程”。

新村委对面是一个苹果园,建明和聚安先与苹果园的承包人王春耕协商,砍掉大半个苹果园,落实了校址。接着就自筹资金,群众集资(多的千元),国家少量补贴,河滩上生产队时期种的树木已经成才,也卖了八万元,仍然不够。最后对捐款多的人,奖励房基地,终于凑足了近百万巨款,盖起了教学楼,圈起了院墙,地坪还没硬化,县检察院带走了建明和聚安。已经安排好的、由县乡领导参加的开学典礼不能如愿举办。孩子们开学时,只能在没有硬化的黄土地面上草草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经过几个月的调查,是村委卖树时,经办人收了一万元的回扣,建明、聚安根本不知情。将近年关,县检察院撤案。出了拘留所,二人找检察院说,虽说有撤案通知,我们也不能大街张贴,挨家告知,总得恢复一下名誉。检察院说只是拘留,有没上党纪国法,让他们找乡里。乡里得知他们不愿意继续干工作后,对他们在经济上做了补偿。

同事们回忆,村里大事小事,聚安办事前都要慎重考虑,要么不办。要办,必须计划周全,一定要办成办好。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硬件上去了,但也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邓小平曾提醒人们“再穷不穷学校,再苦不苦孩子”。可没有了生产队集体经济的支撑,说什么都是空的。

1992年6月10日和10月6日,邓小平先后两次匿名给“希望工程”捐款,一次两千。在他的带动下,社会上善款满天飞,上下运作(毛主席时代,国家是不设慈善机构的,一切困难都由党和政府带领全国人民共同克服)。

但这些都于事无补。残酷的现实,逼得有条件的家庭都迁往城市,山区一百多人的村子,只有十来个老人住守。废弃的古村落到处都是。毛庄紧邻公路,出行方便,靠近街市,比较适宜居住,如今已有2353人,另有外来买房居住的近300人。但只保留了小学一到四四个小学班级,生源也越来越少,只有七八十名学生,一个年级合二十名(小学如此,大学毕业生不仅工作难找,就是找到工作,能胜任工作的比例也越来越小,已经小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十六

改革开放并没有让毛庄及下游村庄的粮食有多大增产,因为它们之前的粮食已经基本达到了最高产。倒是让信息灵通、头脑灵活的人找到了机遇,也挣了一些钱,后来的钱就越来越难赚了。

但生产队集体时期社员们修的水利工程、伊河水坝全部坍塌。平整的土地分给各家后,都自己说了算,又被挖的坑洼高低不平,且经营不一,杂七杂八,色泽斑驳。再也没有1970年代平坦如砥、望不到边的绿油油的麦苗,金灿灿的麦浪。至于后来物质的丰富,最初是“拆了院墙买糖吃”,1980年代“军转民”,上百个军工企业开始生产民用产品,削弱了国防,改善了民生,致使国家二十多年受辱受制。后来是化学革命给改革开放披上了一条靓丽的外衣。中国1970年代石油开始自给,1980年代,全世界石油开始大量开采,如今日消耗一亿桶以上(一桶300公斤上下)。石油的下游产品达到5000多种,单单化肥、化纤就让人吃穿不愁。一旦断油,全球动荡。

生产队被解散时,毛庄的财产工具具体怎么分的不清楚,说一个小故事,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俗话说秤不离砣。2012年,见到一装空调的小伙子,带了一把小锤,锤把是暗红色的,上面整齐有序地镶着一列金星,细看是一截秤杆。问起缘由让人无语,说是一九八几年,农村生产队分家时,一杆三百斤大秤没法分,就一家得了秤砣,秤杆一锯两截,他家分了一截。

农村生产队集体财产就是这样被肢解了,听起来比焚琴煮鹤更让人疼惜不已。

农村大队革命委员会、生产队集体经济解散后,成立了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社员也成了村民。全国的村民们跟着小岗村十八懒汉,喊着“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欢欢喜喜地进入九十年代。时间不长,到2000年,一个最基层的乡党委书记“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的“奏折”,摆在了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的案头,陈述了经过二十多年包产到户实践的检验,中国农村面临的严峻困境。总经理也束手无策,只好经而不理。

十七

几十年后,和生产队过来的人一起“闲话”(后来,一些没经过生产队的年轻人也加了进来),言语间,都是说“俺队怎么怎么,年(你们)队怎么怎么”,就像说“俺家怎么怎么,年(你)家怎么怎么”一样亲切自然,出口是那么丝滑不滞涩,满满的都是情谊。却没听说过“俺组怎么怎么,年组怎么怎么”。这是巧合吗?

又二十多年过去了,国家下大力气治理,农村的情况也一直不见大好。说是集体的土地,可集体已形同虚设,土地成为无主状态,随着人口的增长,物欲的横流,各方实力各种理由的侵占,毛庄村如今丈量到边边角角,人均只有一分多地,村民们只好千里打工,回来“养生”,出去挣点辛苦钱回来消遣,打牌跳舞刷手机……更甚者,年轻人摒弃了传统观念,成了现代“光棍”,二三十、三十好几了,还不思成家,不虑后事……

伊河滩的记忆之 农村(生产队)兴衰——毛庄记事

而1979年我再回毛庄(因父亲路线错误,全家下放),那时刚经过十年文化大革命,人们还在关心国家大事。一些五十岁上下的农村妇女在毛主席、周总理、朱老总的像前烧香请神,询问国家将来会走啥路?毛主席的家人江青在哪里。我当时在场,亲眼所见(1976年10月,大平公社一七十多岁的小脚婆婆,走几十里小路到县革命委员会,问在知青办当主任的侄子张长栓:今年,毛主席、周总理、朱老总都走了。国家咋办,会不会变?真愁人!伊川县杨海山大队县级劳模杨洪章说:我六个孩子都是生产队养大的,我们也该替别人养孩子了。问分地的公社干部:将来还走集体路不走?干部随口答道:走走走,你不用萦记。一直到他去世前,还在病床上唠叨:乡干部捣(骗)我)……年轻人不知轻重,思想单纯,一晚看露天电影,可能是《庐山恋》吧,看到男女戏水的镜头,一快语少女惊叫“男人也穿红裤衩”?惹得人们一片哄笑。那时,人们想象力也不丰富、很幼稚,这样编排绯闻:谁谁和谁谁男女二人,半夜黒定在十字街,赤肚子搂住亲嘴来。这会让现今洒脱的饮食男女嗤之以鼻。失去了约束,赌博也开始抬头,没有赌具,一老兄就找来毛竹,锯成长方小块,让我写上一到九万,自己制作麻将牌。

如今没有了生产队集体经济的基础,村干部们都是用自己的威信在村民中宣传政策,解民纠纷,上下联系,维持秩序。

有的可能是用威风来管理村民,所以,央视2026年7月报道:去年是新世纪以来,发案率最低,群众满意度最高的一年。计划用‌一年左右时间‌,在全国范围开展‌深化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集中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涉黑涉恶违法犯罪问题。

希望就在眼前!

作者:陋县小民

202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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