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不愿分田到户?——《耿长锁与五公村口述史》札记之二



河北省饶阳县五公村,从耶纪1943耿长锁等四户率先发起“土地合伙组”开始,历经农业生产互助组、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人民公社,到耶纪1983年重新分田到户单干,历时四十年。这四十年间五公村集体化事业取得了很大的政治、经济、文化成就,《耿长锁与五公村口述史》(杨学新、刘百恒、樊孝东编著,人民出版社耶纪2020.4出版)中记录的,许多五公村人都说过的那番“五公村没有光棍”、“外村女子都愿意嫁到五公来”的话语,可以侧面印证。
五公村的农村集体化事业在耶纪1983戛然而止:那年,五公大队在有形无形的巨大压力下分田到户单干。对此,当年的五公村是怎样的状况?社员、县社干部是什么态度?三十年后又有什么认识?《耿长锁与五公村口述史》中有所记录,现札记如下:
《我在五公村当赤脚医生》,口述者李香珍,五公大队模范饲养员李第二的女儿,当年的赤脚医生。
【问:包产到户的时候您父亲是怎么想的,跟您聊过吗?
答:从思想上接受不了,不愿意分,像我们都转不过弯儿来,别说老人了。但是我父亲不会说,也不爱说。俺们村里包产到户最晚,人们大部分不愿意。各队的副业都挺大,一分地东西都糟蹋了,把那么多东西都毁了,损失太大了。数三队糟蹋的东西最多,心眼子多的人家都把东西往家拿,像合线机,原先有那么多,都拆了。】
《一个材料员印象中的五公村和耿长锁》,口述者郭润良,曾任驻五公村县委工作组成员,负责撰写五公大队情况材料。
【问:从“文革”结束,到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接着实行责任制,这几年中耿长锁在心理上有什么变化,你能感受出来吗?
答:责任制这个事挺难说,刚开始人们的普遍反应是不理解。当时老耿坚持不同意分,人们也不同意分,但最后分了,对五公损失挺大。这事说起来挺难,反正我的看法是,如果集体一直坚持发展下去,五公的变化会更大。当时分产到户不该一刀切,那些好的集体经济应该坚持下去。有些穷地方包产到户好,但是像五公村、常安村、圣水村,这些集体经济好的,当时人们非常不愿意分,结果都分了。
问:还有石家庄晋州周家庄。
答:对了,晋县周家庄,人家一直是集体,顶过去了。当时省里来人做工作做不通,最后让县里主要领导在这里盯着,就那么压着,让县里其他部门去做工作,愣逼着没法了就分了。这一分集体经济损失可大了。现在总说,生产责任制以后发展多么好,那谁知道集体经济一直坚持下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那时候一说水利化、机械化就提五公。不过这事挺难说,河北省梆子剧团要拍现代戏《耿长锁》,来这儿座谈,原来的省文化厅副厅长孙德民,写《青松岭》的那个人,他说到这儿来,按说写五公应该是突出集体化,土地合作组是中国最早搞合作化的,一直坚持集体,这是五公的特点。可是另方面,后来改革开放,小岗村的联产承包,这剧本究竟怎么写呀?他最后只能避开这个地方。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的耿长锁的女婿张启,他不是也写书嘛,他说这个村集体化一直坚持下来,就比现在强多了。我也是这个观点,当时不应该一下全实行分产到户,一刀切!有些条件不好的穷地方可以分下去,发展挺好的集体经济应该坚持下去。
问:当初五公集体经济不错,都有什么?
答:一是五公村里粮食产量高,突破了千斤,二是发展工副业。
问:工副业有哪些厂子?
答:一个是打绳,有个农机配件厂,还有纺纱、织布等。那时候机械不多,骡马成群呐。
问:那时候骡马有多少匹?
答:哪个生产队也有三四十头。三队最多,包括牛在内有七八十头。当时集体经济的积累非常大,这一分就都分没了。
问:谈谈水利方面的情况,比如打井。
答:那时候搞水利国家补贴点,集体打井,要是发展到现在,可了不得。原先一家一户的时候,人们合着打个井多么不容易啊。后来集体打井,五公公社最穷的村一年也打了好几眼。
问:当年五公村的机械化到什么程度?这里有河北省第一个拖拉机站。
答:村里有自己的拖拉机,耕地95%都是机耕、机播。原来小麦收割下来以后用脱粒机在场里打,后来已经变成了直接脱粒机到地里去。
问:那现在和那时候差不多?
答:当然,发展这么多年了,确实有的地方提高了,像种子、化肥。小麦产量那时候已经突破千斤了。 问:那时候突破千斤靠的是啥? 答:土肥多。当时正研究评工记分,怎么体现按劳分配,也不是说大锅饭,已经超过了大锅饭的思想了。比如割麦子、送粪人们都抢着干,真干啊。那时候已经开始研究了,外面也来人学习这个。 问:相当于五公村开始研究分配改革的问题? 答:对了,研究分配制度改革,记工分的办法,通过这个可以体现多劳多得。 ……
问:就是调动人们生产积极性,年终评工分吗? 答:不是年终评分,就是平常干活的时候,根据不同的情况记分。比如最简单的是用小车向地里推粪,如果你不考虑多劳多得的话,有的装车装得满满的,有的装一平斗。那时候人们思想都强,一般的不去磨洋工,装车装得满满的,有的也是磨洋工。所以就得包干,一堆粪算半天的活儿,干完了就记高工分,干不完给少记。那就是说不用把地分了,也能体现多劳多得。五公的劳动管理相当合理。】

《一名生产队技术员的工作往事》,口述者乔连起,生产队技术员。
【问:1980年以后别的村承包土地了,这个村咋那么晚?
答:晚了二年,这个村的人们接受不了,没办法,哈哈哈。
问:有没有人特别想承包的?
答:分地时候有不愿意分的,分了怎么种啊,觉着一块儿在生产队做活省心,大部分都不愿意分。
问:什么人愿意分?
答:政策促使你没法,外村人家都分了。
问:当时你愿意承包土地吗?
答:我也不愿意,当时也接受不了,哈哈哈。后来分了吧,倒是也不错,产量也高点了。刚一分,接受不了,什么工具也没有,怎么弄呀,接受不了。
问:刚开始承包土地的时候,有没有搭伙种地的?
答:有,一大家族的一起,一个牲口伙着使。
问:承包了以后,地是个人的,但干活在一起,有这么一段吗?
答:有互相帮忙的,活多了叫几个人,互相帮帮忙。
问:有报酬吗?
答:没有报酬,关系不错的。现在都讲报酬,干活都是雇人,那时候刚分地,不讲报酬。
问:刚承包土地,除了种地还干什么,有做买卖的吗?
答:做买卖的不多。
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买卖了?
答:以后人们都外出打工。还有原先队里有些副业,在副业上当领导、跑业务、干活的人,这些人有些基础。
问:那些人富起来的早一些?
答:嗯,那一部分人现在比较富。】
《我在五公从事农业试验、青年工作和副业生产的往事》,口述者耿亚民 ,三队副队长,主管副业。
【问:1984年分地的时候还有哪几项副业?
答:凉鞋那时候不做了,就是做化肥袋子,没别的副业了,到那时候人们思想就涣散了,副业就完了。
问:最后的副业是怎么处理的?
答:都承包给个人了,个人出钱买了。织化肥袋子刚一开始承包给个人了,大概十七个人承包了,干了一年多,就一次性买了。
问:集体企业到现在有保留一些吗?
答:没有。
问:当时人们对联产承包怎么看,是否愿意分?
答:刚开始人们不大愿意分,说干得挺好的怎么就分了,因为几十年都在一块儿。】
《集体化时期五公村的副业生产》,口述者李满囤,五公大队副业组组长、一队队长。
【问:你们一队到承包地的时候什么情况?
答:承包土地的时候,是我带头承包。
问:当时是怎样一个过程?
答:把土地承包下去都是经我手的。
问:您具体说说是怎么承包下来的?
答:承包的土地分为一类地和二类地,而且每一类地都分散在村里不同地方。你得排上号,贫地一亩合半亩好地,按一人分多少,抓阄决定哪块地, 结上组,是自由结组,就不是派咧。
问:承包土地时的家务(车马工具)怎么承包?
答:几家。
问:1984年承包土地之后,您还是队长?
答:我就退下来了。
问:承包之后就是各干各的?
答:承包了土地,井还得管。
问:当时的平均亩产量是多少?
答:生产队时候,(小麦)跟现在也差不多,那时候的小麦也得千数来斤,今年小麦最高的一千零几十斤。
问:当时为什么产量那么高?
答:那时候施的化肥,磷肥、尿素。】
《民兵连长与生产队长的工作经历》,口述者李大虎,生产二队队长。
【问:土地承包以后有什么新的变化?
答:改革开放刚开始,重复投资相当高,造成老多的浪费。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小推车,后来有的一两户买头驴,使几天不使了,有的宰了,有的继续喂着。再后来一个小组五六家买一个拖拉机,麦收几天,秋收几天,干完就不用了,形成重复投资。那时候拖拉机还不好买,得托关系。
问:土地承包时候,周围村都分了,五公拖了两年才分地,怎么想的?
答:咱们这村百分之八九十的不愿意分。省里组织地区的劳模来开大会,给我们做工作,召开党员干部、积极分子会,动员分开。开会回来,村里社员们吵吵着“不分!”干部们也想着落实上边的政策,社员们就是不分,特别是劳动力少的更不愿意分。那个时候青壮年都上外边做工去了,村里劳动力少了,家里就剩老婆孩子了,愿意过集体生活,那时候这个村社员们依赖集体的思想相当厉害。那时候一个生产队一个菜园子,吃菜给菜票,吃肉每年一个人最少四五斤,多的时候七八斤,棉花、花生大队里都给社员分,20世纪70年代后期生活条件在当时觉得不错。到90年代以后,人们就觉出差别了,人多地少,平均一个人一亩地,不搞副业不行。村里人开始在本地打工的多, 上远处的少,附近都有承包副业的,承包了不知道怎么整啊,得有人搞技术、跑业务。到2005年以后,到远处打工的多了,附近打工不行啊,厂子少了。
……
问:土地最后是怎么承包的?
答:拖了三四年,整个的国家开始承包是1978年,1978到1980年这一段大部分都分了。到1979-1980年的时候老百姓基本上都知道了。别处都分了,那时候咱这里搞小包干。
问:土地承包的时候,最后是怎么承包的?
答:承包比较利索,开会呗,把上头的政策告诉人们,全县就剩咱一个村了,必须得包。1983年春季一队二队分麦苗,春季就开始钉橛子,这块地是你的,这是他的。三队是割完麦子,由集体割麦子,分麦趟儿,钉橛子,割完麦子,玉米你自己种。刚开始分地,前面的人钉了橛,后面就有人给他拔了,不分,人们不愿意分。
问:拔橛子是哪个队的事?
答:哪个队都有这样的事,不愿意分。最后就是做工作,自由结组,一个组里的人签上名单,分地,一等地多少,二等地多少,说这是责任田,这就是给你的,你不要不行,你就得自己种,自己纳粮食,连做工作带往下压。
问:那副业呢,像牲口、猪、拖拉机、厂房、机器这些怎么分?
答:副业都是承包,牲口都分到组,抓阄,牲口作了价,价格定好了,一个组多少人,分上一头大牲口、一头驴,都搭配好。分了以后,一家一户使不了大牲口(骡马),卖了大的买小的,小的才养得起,买小驴的多。其他的副业都是承包,竞标,一年交多少钱,谁包了,一年交多少钱。那时候头脑比较僵,一个队十几辆大胶轮车,一家一户养不起,也没法分,都卖了,一辆车多少钱谁要谁买,少卖点也就齐了。
问:土地承包了以后,社员的劳动生产和出去做买卖的,有什么变化吗?
答:头一二年不太显,过个三五年就开始显了。纯靠农业的不行,必须要倒腾点副业,做点买卖的才行,从花钱就明显看出来了。】
《五公村的妇联与民兵连工作》,口述者王捧菊,曾任村妇联主任。
【问:分地、生产队解散的时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解散的?
答:当时社员们不愿意解散呀。可能1982年、1983年开始就有这个精神了呗,可能还早。这村里接受不了。咱是1984年春天分的麦苗,上一年集体种上麦子了,然后上地里拉着线一划,这儿的麦苗是你的,那儿是他的。集体已经耩上了,到麦季自己收麦子。要是正耩麦子的时候分吧,怕分不成耽误了人们种地,当时就先种上了。等一过年就划线,按垄分。
问:为什么拖了一年才分地?
答:当时人们不知道分地怎么样,觉着集体好好的,比哪个村都强,集体挺好的,也不用费心,到种的时候咱就去地里种,队长费心,化肥到了人们驮着化肥送到地里去,多省事,不愿费心。开始人们不分,后来周围都分过了,老耿也转过弯儿来了,也同意分了。
问:村干部有没有因为分不分产生过争论?
答:应该是在1984年以前经过了多次沟通。当时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慢慢来。但是周围村分了以后对咱村有影响,比如不分的时候什么都是集体的,如果这村有亲戚是邻村的,咱集体的化肥到了地里很可能施不到咱地里,出了村谁知道啊。那时候这种思想就包围了你了,要再不分也受影响。 当时三个队也不一样,同是一个工分,到分队前三队挣-个工能分到一块三, 一队开始是一块,后来一块一二,二队稍微差点,到不了一块钱。数三队好, 三队的就不愿分。当时一家子到年底分了钱,人们都到大队桌子跟前等着, 分了钱立时就存上。三队最多的时候一家能分到1000多块钱。人们都说:“好家伙,看人家谁谁家,分了1000多块钱!”
问:分1000多块是什么时候?
答:1980年以前。
问:怎么能分这么多?
答:出工呗!全家都是劳力,一个劳力一年多的挣到360个工分,一天都不歇。一个工按一块钱就是360块钱,你要是5个人的钱就多了。但是得扣除你的口粮钱,你一年分了多少粮食,粮食拿钱扣,还得扣去油钱、菜钱等,扣完了就是你的钱了。】
《集体化时期五公村的妇女工作》,口述者李文英,二队社员。
【问:今天听别人说起,咱村分土地分得晚,当时村里引起了很大争论, 有愿意分的,有不愿意分的。后来投票,大多数说不愿意分,就往后推了二年多,耿长锁当时愿意分吗?
答:他也不愿意分。集体做活多好,又省劳动又省心。队里有生产队长, 正队长、副队长,你做了活走了吧。现在这个,分给你了,你得结记着,买化肥、浇地,反正你什么都得管着。
问:当时您愿意分吗?
答:俺们不愿意分,不如在集体,当时都在集体做活呢,人们都熟悉。】
《“八姐妹”小组第一任组长的五公情结》,口述者卢果,1943年率先发起“土地合伙组”的“老四户”之一卢墨林之女,曾担任五公村“八姐妹”小组的第一任组长、一队妇女队长、持枪民兵,1972年嫁到外村。
【问:从您的角度看,这个村为什么分得晚了?
答:这个村不愿意分,愿意合。咱“组织起来”多少年,又分,当时不同意。我记得当时俺爹生气的多了。那个时候我结婚走了,俺兄弟才多大,俺爹老是说:过不了咧,过不了咧!俺弟弟后来说不上学了。俺们姐妹几个都结了婚,前后都走了,我四个妹子都嫁到五公本村了,还有一个嫁到耿口的。俺兄弟不上学了以后,岁数还小,后来就是俺五妹子净做活了。俺爹那时候怪生气的,他岁数大了,不愿意分。你想想,“组织起来”好几十年了,从1943年到1983年,40年了。
问:老人们对这个分田到户到底是什么心态?
答:俺爹那个时候是不同意。他不同意也没办法呀!那个时候俺爹总说过不了咧!刚组织得好好的,又分。人家别人都同意你也没办法呀,不分也不行。
问:耿社长对这个责任制是什么态度呀?
答:他也不同意呀!我觉着1981年到1983年,一直是学习呀、宣传呀,直到1983年才算开了窍。1983年社长就给人们开了个会,接受了这个事,给人们讲了讲。别说长锁爷了,俺爹还总说,没法儿过了!我觉着刚一说分都接受不了,哪个村也接受不了,赶过一段,都转过来了,你也得转弯。
问:原来这个村比别的村强,说白了当年就是别的村的样板,现在这个村跟周围几个村比较起来,在经济发展、收入水平方面是个什么状况?
答:当年这个村从“组织起来”以后,就没说缺过吃缺过穿,我嫁的那个村就是没粮食吃,房子也不行,我刚嫁过去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破屋。现
在应该差别不大了,别的村有企业,几千万的厂子,没贷款,咱村里算比较平,没太有钱的,也没太穷的。现在养殖业又行了,光种植发不了大财。
问:就您个人感觉,王桥村(卢果嫁到的村)分地之前和分地之后比较,有什么不一样啊?
答:他村里分了比不分强啊,他原来啥也没有,地里打不多。
问:分了地之后产量高了?
答:分了以后产量高了。那个时候不够吃。他地里不知道怎么了,没水,主要是没井。
问:当初王桥村已经分了并且已经体现出优越性,是不是回来五公村给您父亲做做思想工作?
答:不行,做不了,俺爹还难受呢。
问:为什么?
答:刚分了那会儿,优越性不显,一下子体现不出来。那时候得自买种、买化肥,还得自己收麦子、打麦子。
问:当时你们村1981年分的,五公没分,你们是怎么个心态看这个事情?
答:当时分了,头一年分了,打的粮食多了,觉得分了也挺好的。当时刚分了,还不知道这个事。分了以后,过了一两年,打的粮食多了,就接受了。
问:您为什么在这个村开门市,现在自己做买卖?
答:我还愿意在这个村,羡慕这个村。我老头也是,所以他愿意把俺们老大户口落在这个村里。我走了十几年了,始终不愿意离开这个村。
问:你们“八姐妹”当初的那种精气神,是不是始终保持了?
答:我这个脑瓜,还是光愿意为别人。】
《从生产小队队长到村党支部书记》,口述者李长铎,1983年任二队队长,后来担任村党支部书记。
【问:你们搞包产到户是哪一年?
答:1983年。
问:对包产到户,实行责任制,耿社长当时怎么想的?
答:一开始呀,为这个包产到户,张省长亲自来五公,把衡水地区的各级农业劳模都集中到五公来开了个会。
问:张曙光省长?
答:对。
问:这个会议的内容就是关于农业生产责任制?
答:对,张曙光亲自来给他们做工作。
问:当初老社长是个什么心态?
答:我没跟他具体讨论过这个问题,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挺愿意。
问:不是说欣然接受的这个情况?
答:对,我这么觉得,通过张曙光来给他们开会,做了工作之后,包产到户,才分下去了。
问:当时周围村的情况呢?
答:周围村都分了,就剩五公一个村没分了。
问:周围的村哪一年分的?
答:这一片分的早的,1980年就分了。
问:相当于你们拖了3年?
答:对,拖了3年。
问:拖了3年,应该是说耿社长对这个有看法?
答:应该是有点想法吧,要不省长怎么亲自来做工作呀!所有的劳模点都没分。省长来做工作以后,立时下决心,包产到户分了,1983年春就开始麦苗、量地。
问:耿社长参加了分地?
答:大队开了会,生产队的队长也开了会,统一定了调,分!开始钉橛儿,拿着尺子量谁几米,谁几米,就那么分了。
问:分的时候是一个人几亩地?
答:分的时候我们这村合一个人一亩一分多,这个村地少。当时省长应该是张曙光开了会,做了工作,起了一定的作用。另外是,周边都分了,就剩我们没分。那时候生产队里不好闹啊,都管不了了,周边都分了,社员们不听说了,说什么他也不听你的了,再不分也不行咧。再赶上张曙光来了省长来了,来五公开了这次会。
问:在哪开的会,在你们这个地方吗?
答:就在大队开的会,在那个院。
问:是1983年春来的?
答:他是1982年秋天来的,年底就分了。】
《姥爷对我一生的严格要求》,口述者张满囤,耿长锁的外孙子,1983年为第一生产队分支书,后曾任村党支部书记。
【问:咱们村家庭联产承包是什么时候?
答:好像是1984年,比别的村子晚了几年。我们村第三生产队要继续搞集体,晚一年再搞家庭联产承包,但是它自己一个队也没有弄成。河北省在五公村开了一个省级劳动模范会,那次深县有的劳动模范说话十分难听,嫌上面搞责任制。可是现在来看,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确实也有好处。集体化长期那么走下去也快不行了,比如当时有人说要去做买卖,那是不行的,不让去。
……
问:要分地那几年,他(耿长锁)情绪怎么样?有什么表现,和你们聊过吗?
答:情绪不太好,能看出来。安排分地的时候,张曙光当省长,他是饶阳人,他来做工作,我姥爷也不愿意。当时不止他不愿意,河北省劳动模范组织来开会的都不愿意。就在这个阶段搞了一个联产责任制,刚一搞责任制村里成立联合社。当时成立了几个公司,化肥公司,电力公司,给人们搞搞化肥什么的。后来,私人承包经营,就不好弄了,也弄不了。
问:分地时候听您姥爷絮叨了点什么事吗?
答:不太明显,人们都能看出来他也是不太痛快。不光他不痛快,当时社员们全都是不太同意分。但是搞责任制第二年,有的生产队搞完了,就停不下来了。大形势就是这样了,你弄不了。再说,你不去请客不去吃饭,人家都那样,你还坚持你行吗?
……
问:讲一讲分地的具体过程。 答:我们的地分了好几次,比方说我自己的地都变了三次。一开始按人头分,过了三五年人口有变化就又重新分了地,过了几年人口又有变化,又分了一次,一直到现在国家说多少年不动。 问:1983年、1984年分地的时候有没有产生一些争论? 答:有争论,这个也没法。这村的情况,是把地分成好地、赖地两类,好地每个人多少,赖地每个人多少,事先把好地、赖地排上号,一个人几垄。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在哪儿呢?边角的几垄地不好处理,不够一家的或多出一点,但是也有规定,排队该是谁家的必须是谁家的,不够再补。 问:集体的拖拉机、牲口、大车、水井是怎么分的? 答:一开始处理了一部分,分到组里去了。水井不要紧,当时还是集体管着,分地很多年以后还是井坏了之后集体打井,水泵坏了集体修。 问:现在呢? 答:现在又把这块推下去了,弄不了,麻烦。 问:您怎么看待搞责任制? 答:总的来说搞责任制也有优势,从原来工业基础没那么好发展到现在也算不错。可是现在也有人说,把之前的集体经济坚持下来的话比现在不一定差。
问:当时五公公社其他村有没有跟五公大队一样晚两年分地的? 答:没有。说白了,当时普遍不愿意分,人们私下里骂粗话。当时经济基础也不好,原来晋县周家庄不是一直坚持走集体,后来坚持了几年也出现波折。大形势就这个样了,人们思想也散了,也不好坚持下去了,有的人愿意做买卖。 问:我们来这之前去了一趟晋州周家庄,他们还按着人民公社的办法来的。 答:一伙儿人做活,队长分配活。人家经济基础好。】
《耿长锁留给我们后辈的是一生的鞭策》,口述者张启,耿长锁的五女婿;王振英,耿长锁的孙女婿。
【问:1983年实行包产到户,他(耿长锁)心里应该不是很愿意,您当初和老人家在
起的时候他处于一种什么心态?
张启;分田到户这个事他没有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当时我说了小岗村的方法,他也没说,他在这个事上没有表态。按真实思想,我体会到老人是不同意分田到户。分田到户的时候,我经常过去看他。因为他是一个爱说爱笑爱逗,非常幽默的一个老人,但是那时候他没多少话,吃的喝的也少了, 经常一个人去地里面站着。当时我几次跟他说你不要想不开,他说咱不要说这个。家里的大姐(满囤娘)也说,俺爹不同意分。但是他嘴里不说,谁来了也没说,也不明确说不分。后来,一位领导同志曾对我说,当时省里坚持五公要分田到户,老耿同志曾告诉他,要他顶住劲,五公不能分。但是省里坚持分,谁顶得住?最后,五公还是分了。
问:集体化时期整个饶阳县的工副业发展情况怎么样?
王振英:包产到户以前,饶阳县当时是全国的农业先进单位,这个真是没说的,因为五公村这个典型带动了全县。就工业来说也不落后,比安平、 武强等衡水地区其他这几个县都先进,这跟老耿很有关系。最典型的是,饶阳县的轴承,全国著名,听说是饶阳的轴承,东三省都抢。还有饶阳县的化肥。】
《实事求是的老父亲》,口述者耿德录,耿长锁的大儿子;耿占录,耿长锁的小儿子。
【问:到包产到户的时候,您父亲是个什么心理状态,他跟你们表达过吗?
耿德录:他不说这些,他是执行政策。
耿占录:我1978年回来了,我觉着当时那个大环境、上级的政策对他有影响,再一个就是省里给他做工作。当时周围都分了,对他确实有影响。
问:晋州一个公社(乡)到现在也没分。
答:你看,咱就说这个集体化的力量就在这儿。20世纪70年代,五公一个工分达到一块钱,一块多点。当时出来工作的人们不就是一个月三十来块钱吗?也就是那个水平,其实五公也达到了这个水平。
耿德录:那个工值是劳力分红,是把粮食刨去,另外分的钱,工分不包括粮食。
耿占录:五公的分红是这样,基本口粮加劳力分红。基本口粮就是一个人多少斤,一般是300多斤,这是保证基本生活,这是分的,不用拿钱。再加上劳动工分分红,工值一块或一块多点儿不包括基本口粮。当时参加工作一般的也就是二三十块钱,挣工资的还得去买粮食,所以说当时五公人们生活收入也不低。原来一些事儿我哥都知道,是后来当的兵,他在合伙组还参加过劳动。有些事儿可以问问他。
……
问:就五公村这几十年的发展变化,您有什么感想? 答:简单地说,解放前吃不上饭,互助合作以后逐渐变好了,不是一下变好,是一年比一年强。到70年代,把口粮刨出去,一天分一块多钱。五公有的家庭,劳力多,一年能分一万块钱,相当于那会儿就有万元户。
问:分一万块钱的这个人叫什么? 答:三队的,人们叫他二蛋,现在没他了(去世了),他是我的表舅,他大哥叫日本人打死了,他是老二。刨去口粮之外,分一万块钱,那还了得!他的家庭劳力多,他儿子、闺女都劳动,要是包工一天还能挣两个到三个工。
问:那是哪一年? 答:70年代后期,那时候真不一样了。 问: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有什么感想? 耿占录:改革开放后,我觉着现在人们挣了钱了,有吗?有。但是主要的一个矛盾就是贫富太不均匀。现在有的户,日子过得挺艰苦,有的说实在的几十万、几百万挣的也有。现在普遍的是好了,但是贫富差距拉大了。集体化的时候,像我哥说的这个例子是个特殊典型,确实那一家是挣的多,因为劳力特别多,全村其他的户悬殊不是太大。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个也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先富起来一部分人带那一部分人也富起来,这是个难题。】
《难以忘怀的在五公村与耿长锁工作生活的日子》,口述者肖献法,1965-1972饶阳县委驻五公村工作组成员。
【问:五公村的副业发展怎么样,都有哪些? 答:副业搞得相当不错,特别是三队的最好,集体经济相当雄厚。五公实际吃亏就是在这里,要是坚持不分,和晋县周家庄一样早就发展起来了。那时候五公集体经济很好,副业除了有打绳、果园、林场,70年代后期还有配件厂等,副业占经济收入多少我也不知道。当时就是以农业为主,以粮为纲,粮食过千斤。耿长锁对农业和副业的关系是按国家政策来的,副业不能和农业争原料,五公工业就没怎么发展起来。 问:晋州的周家庄没有分,这里为什么分了? 答:那时候省里来做工作,五公分了,常安也就分了。因为耿长锁是全国劳模,省里先后派了几个人来五公村做工作,后来看着实在不行就分了。当时五公村里出现社员偷拿队里的化肥给亲戚朋友用的情况。周围的村已经都分了,五公村还没分,还得集体浇地,特别是到浇麦子的时候要追肥,不少社员就把集体的化肥扣下来给了亲戚。人们看着不行了就分了。那个时候搞分地,就是周家庄没分,它是唯一的。 问:五公村是什么时候分的? 答:1983年冬天。……
问:五公村现在经济发展怎么样? 答:一般吧,当时五公的粮食产量在全县是最高的。】
《老耿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口述者杨志勇,1983年时为中共饶阳县委书记;杨占恒,1983年任深县县委副书记;李玉慎,1983年接任中共饶阳县委书记。
【问:您离开的时候,当时全县范围内已经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当时您作为主持全县工作的一把手,就联承包这个事与耿社长有没有交流,当时是个什么情况,简单介绍一下?
(杨志勇)答:这个事啊,也可能是我的思想不够解放,或者说是解放得慢,我和老耿的看法是一致的。我们经常交流意见,老耿曾经给我透露过说,我跟不上了。我说怎么跟不上了?他的意思,他到省里去,有关领导也给他提这一方面的事。当时我和老耿的思想是这样:五公村和常安村不应该分,为什么不应该分?因为这两个村集体的家底儿太大了。当时水利上合四五十亩地一眼井,几天就能浇一遍水,分了以后反倒不好办了。再比如五公的三队,副业搞得挺好,有编织袋、铝铁合金等,分了以后怎么管理?老耿也是这个思想,我也是这个思想。当时为了稳住局势,县里派人下去做工作,我给下去的这些人交待,这个事我们只能是正面引导,不能说是这个村就不能分,或者说这个村就得分了。怎么有利发展生产力,怎么便于管理,我们做这一方面的工作。实际上五公村始终多数人不愿意分,个别的愿意分,迟迟没分。常安分了一次不行,又返回去了。其实当时我也不同意常安分,但是我也不能搂着,也是和五公一样,多方面做工作。这个事我给你说,后来五公怎么分了?当时省里派了一个工作组来做五公村的工作,最后跟着形势也就分了。
问:除了省里做工作,跟当时周围村都分了这种整体环境和形势有关?
答:压力大啊,老耿为什么说那个话,不行了,不行我就歇了吧,我跟不上了。
问:在1981-1983年这一段,周围已经分了村里的效果怎么样?
李玉慎:那时候分了的,农业机械部分都没分,该统的还统着哩,浇地呀什么的还都是集体化,有一个过程。
杨志勇:这一段的影响还小,该统的还统着哩。 李玉慎:像这样的事,当时是分好还是不分好,到现在看也拿不准。当时来说,集体工副业很多,集体的水利配套设施都搞得很好,怎么分,确实很难办。可是那个村要是不分,对全区都有影响,别说全县了。(人们会问) 你要搞承包,耿长锁还不承包哩!在这样的压力下,我觉着老耿不一定真心实意地来分。 杨占恒:这个地方责任制的情况咱们都了解,省里派工作组来这儿。一个基层组织,省委派人做工作。基层党委怎么着?从实际出发,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问题上,他觉着当时是适应的,觉着不错,那么些工副业,所以老耿不同意,他了解这些情况啊。但是最终还是分了。刚分的时候也是个过渡。刚才老杨说的这个事,该统就统,统分结合,统加分,统一分地,麦子统一种,分户经营。可是一分户经营就有矛盾了,矛盾出现以后,上头政策你处理不了。实际上没问题,但没有政策依据,那就得按着政策,顺着政策走了, 就分了。就是这么个形势。 杨志勇:这个事儿,弄来弄去,我觉着还是得回到集约种植。你现在怎么管理?你说要种麦子,他说种棉花吧,你说怎么弄?这不好弄啊!到了一定程度还是得看怎么有利于机械化,怎么有利于管理。 李玉慎:我记得有一位领导同志去了以后,汇报情况的时候,他说耿长锁和五公村当初坚持该统的统,该分的分,实际上五公这样做就对了。集体浇地、耕地,该统的都统包着哩。我要浇水该怎么浇,还怎么浇,地是你的,你种什么、怎么收割,都是你的事,这样的话就省很多事了。当时别的村里发现什么问题了?不统了以后,井坏了,干脆就没人管了,机器坏了,没人管了,你要浇地,你个人买机器,他要浇地,他个人买机器。 杨志勇:实际上造成很大的浪费。 李玉慎:一开始提的很好啊,该统的统,该分的分。结果呢?统统包了,不管好的坏的一刀切,当时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在的那几年,反正五公浇地什么的还都是该统的都统着呢,集体企业都搞得挺好的。
问:说说跟耿社长接触的一些事?
(李玉慎)答:……总的来说,我觉着老耿这个人的思想与时俱进,还是能赶上形势。虽然说承包的时候有一个转弯子的过程,那时候我也不同意分,当时常安大队书记说,不能承包,不愿分,我说行,那你再合着再干几年。从我内心来说,也是觉着这么好的村,这么好的条件,就这么分了,散了,接受不了。我对老耿说,你也动员他们承包,照着常安似的,说不同意,那行了,你们就再试二年,也不是不可以。常安村是先分了一次,后来不行又合起来,我去的时候正是刚又合起来。在当时把地能承包下去,能让人们同意了,这就很不简单。以前搞合作化,搞了几十年了,承包和合作的概念是不一致的。在这个问题上,既要看到全国的大趋势,又要看到五公村的特殊地位和影响,大趋势是要分,不是合。五公怎么行动,对于全县、全区甚至全国都有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这里搞承包是一个很难很难的过程,真是不容易。再一个,究竟该分不该分,在这个问题上认识也不一致,在当时说实在的好多干部觉着不应该分,可有些人就觉着应该分,所以感觉压力太大。当然,到现在来说,一般认为当时一刀切也不是一个挺好的办法,五公的道路,当时能坚持也挺好。统分结合,该统则统,该分则分,按照这样的政策确实也挺好。搞一刀切,像五公那样的,你把井分了怎么闹,所以该统的统着,该分的分了。当时我说,强调一个“包”,后面得还有一个“统” ,有些村子地里有井,都挺好的,现在一分,好了,你这几户二十亩地,井坏了,谁修?机器坏了,水泵坏了,谁修?谁也不拿钱。那只好一户买一个机器,一户买一个水泵,你浇地用你的,我浇地用我的,造成这样的结果。你要队上统起这个事,统一管着,就不浪费了。当时说统分结合,该统则统,该分则分,实际上没有做到这一点,都分了。好多集体的东西,该卖的都卖了。说实际的,老耿过这一关确实是不容易的。
……
问:耿社长对您的工作方面有哪些影响? 答:一个是实事求是,一个是与时俱进。搞承包能在五公包下去,他这个人真是不简单,他转不过弯来也执行。我就转不过这个弯来,他能转过这个弯来。他也考虑当时的影响,都实行承包,就是你五公不执行,在全县、全区造成什么影响?说到底,他还是以党的利益为重,个人利益服从党的利益,从大局出发,他有大局意识,确实不容易。】
《我在五公做会计的工作记忆》,口述者徐根,曾任村会计、生产队支书、大队秘书。
【问:这个村是1983年分的土地承包到户的吧?
答:是的。
问:当时是怎么分的,大家是什么态度,有没有引起一些争论?
答:1983年以后把土地划分了等级,分一、二、三等,按照每家的人口, 比方说你家两口人,一等地给二分,二等地给五分,三等地给一分,好的坏的搭配。根据土地质量分成等级,按人分。 问:听说咱村里分地比较晚,当时投票说不愿意分,后来政策下来了不得不分,是吗? 答:1981年那会儿周围的村都分了以后,生产队干部不好闹了,觉着那会人们都不听话了,别的地方一分,人们思想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分的时候人们都觉得不分好,等别处都分了,人们的思想也就不一样了。 问:有想分的有不想分的,村干部怎么处理? 答:开始一般的是观望的劲儿大。后来,看着不分也不行了,也就放弃。那种情况下,你不放弃也不行了,周围都分了。 问:是不是三队分的最晚呀? 答:差不多吧,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晚一点。】
《从互助组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口述者杨同,1978年任村党总支书记。
【问:五公实行责任制,分地是哪一年?
答:1983年冬天开始,到1984年春天彻底分了。
问:分地的时候人们愿意吗?
答:不愿意。
问:那怎么办,工作怎么开展呀?
答:做工作呗,除了做工作也没其他的办法。当时大部分不愿意,都觉着没保障,集体有保障。不过到了真正分的时候,人们都觉得好了,沾了光了。实际上,刚分那几年越来越觉着好了,现在觉着更好了,成了这样了。其实,咱们当时要是不分,也一样能挺过来。当时上至干部,下至群众大部分不想分,觉着分了没底儿,有的找来说咱们可别分了。
问:当时压力不小吧?
答:压力不小。工作组来了,我盯着。
问:20世纪80年代以前,集体化时期五公村与周围村子比,比他们强吧?
答:是的。
问:那现在来比,是否还比周围的村强呀?
答:不好说,不好说。咱们有个好基础,农业技术好,水利条件好、电力好,地也好,产量上得去。现在种了这些年了,人家超过五公的也不少, 从产量上。
问:现在跟人家横向比较,咱村发展是相对慢一些吧?
答:是的。咱们要是不分,也能挺过来,兴许比现在还好。】
从以上记录看,耶纪1983年时五公村绝大多数社员不愿意分田到户,耿长锁等社队干部也反对,但在省里的巨大行政压力下,为“顾全大局”而违心服从了。当时县里主要领导倾向于五公村社员、干部的想法,但没有旗帜鲜明地坚决支持,显然是因为也面临上级的巨大压力。从不少资料来看,五公村当年的情况具有普遍性。
当时上面的文件里有“该统的统,该分的分”(即根据各地不同情况,可以保持集体生产经营,也可以分田到户)之类的话,但省长亲自到五公村“做工作”(施加压力要求必须分田到户),实际上没有按照文件规定实事求是进行“改革”工作,而是“一刀切”。
现在“主流”书写的新中国史,无一例外批评农业合作化、公社化进程中有急躁性、强迫性问题。从上述五公村的口述史料来看,四十多年前的分田到户“改革”中,同样普遍存在上述问题,教训深刻。“主流”历史话语在讲述1980年前后的农村“改革”历史时,应该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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