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们内部批评的两种弊病
在我们同志内部的交流之中,批评本应是我们校准路线的武器。马克思主义从来不否认内部矛盾,而是主张通过严肃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清除思想里的谬误,巩固集体的团结。但如今,内部批评已经慢慢变味。一类人高举“革命”大旗,毫无证据就给他人乱贴标签、进行人身攻击,陷入唯我独革的“左”倾狂热;另一类人看似温和,却承袭旧式文人论战的习气,话不说透,言语迂回晦涩,表面互称同志,心底并没有以同志相待。

首先来看第一种弊病。列宁在《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里专门剖析过这种“左”倾空谈主义的幼稚病:
“左倾学理主义则固执地绝对否定某些旧形式,看不见新内容正在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为自己开辟道路,不知道我们共产党人的责任,就是要掌握一切形式,学会以最快的速度用一种形式去补充另一种形式,用一种形式去代替另一种形式,使我们的策略适应并非由我们的阶级或我们的努力所引起的任何一种形式的更替。”
这类人就是把自己的观点当成唯一正确的真理,容不下任何不同意见,拒绝辩证看待复杂的客观现实,凡是和自己想法有出入的人,都被视作敌人。这类人嘴里总挂着路线、立场,但是评判他人的标准,不是客观事实与理论逻辑,而是主观感受。不需要完整证据链,只要一句话不合心意,就迅速抛出各类标签,将对方定性为异己。批评不再针对观点本身,转而攻击个人品行、动机,把思想分歧上升为人身攻击。
教员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明确区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同志之间思想认识上的分歧,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对此,这篇文章里写道:
“解决人民内部矛盾,不能用专政的方法,只能用民主的方法,说服教育的方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方法,也就是‘团结—批评—团结’的方针: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或者斗争,分清是非,在新的基础上达到新的团结。”

真正的内部批评,是“对事不对人”:剖析某一个观点哪里脱离现实,哪里违背理论,逻辑漏洞在何处;而不是揣测对方内心动机,断言对方是变质、是背叛。
“唯我独革”者最大的误区,是混淆了“思想批判”和“敌我斗争”。他们把内部的讨论,直接当成敌我战场。在他们看来,仿佛只要自己口号喊得响亮,理论词句背得多,就天然占据道德制高点,拥有审判其他同志的资格。可真正的立场之分,不是靠激烈言辞证明的。理论的力量在于掌握群众,而不是靠斥责不同意见者。一味扣标签的做法,看起来立场坚定,本质是理论浅薄,无力用道理辩驳对方的观点,只能依靠人身攻击取胜。这种风气的危害显而易见:大家不敢再表达思考,所有人只敢重复最“安全”、最“激进”的口号,群内部只剩下顺从,真正的反思消失不见。一旦失去自由讨论的空间,理论就会固化成教条,最终走向僵化。
而笔者再来谈谈第二种弊病。这种人不会直接扣大帽子,看起来彬彬有礼,却偏爱拐弯抹角。有不同意见不直接点明问题,不清晰指出对方观点错在哪,借用晦涩隐喻、旁敲侧击,写一大段云里雾里的文字,让读者自行猜测矛头指向谁。他们延续民国文人论战的风格,重文笔的攻防,轻问题本身的澄清。文字充满氛围感,但是核心的分歧点始终藏在暗处。
没有直白清晰的问题陈述,就谈不上真正的批评。批评的目的,是纠正错误、帮助同志进步,不是比拼文字技巧,不是含蓄地嘲讽。如果批评者不肯明说对方观点错在何处,只是暗戳戳地影射,那么这种交流就失去了改造思想的意义。
同志之间的批评,前提是相互信任,承认大家有着共同的奋斗目标。既然同为同志,就应当开诚布公。关于批评与自我批评,教员在《论联合政府》中明确写道:
“对于我们,经常地检讨工作,在检讨中推广民主作风,不惧怕批评和自我批评,实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些中国人民的有益的格言,正是抵抗各种政治灰尘和政治微生物侵蚀我们同志的思想和我们党的肌体的唯一有效的方法。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为宗旨的整风运动之所以发生了很大的效力,就是因为我们在这个运动中展开了正确的而不是歪曲的、认真的而不是敷衍的批评和自我批评。”
延安整风不是文人间含蓄的笔墨斗法,而是直面问题,坦诚说出缺点,把矛盾摆上台面,共同分析、共同改正。
旧式文人论战,出发点很多时候是争高下、辩输赢,要在文采和气度上压倒对手。可我们的内部批评,目标不是战胜另一个人,而是克服错误思想。含蓄迂回的文字游戏,很容易产生误解:被批评的人看不懂到底哪里出错,旁观者又会出现多种解读,流言与猜忌随之滋生。表面一团和气,私下里隔阂越来越深。嘴上喊着同志,实际上并不愿意真诚沟通,预设对方难以沟通,于是选择用隐晦的方式去评判。这本质上也是不信任的体现。
这两种弊病,看似一刚一柔,表现形式截然相反,根源却是相通的:都背离了马克思主义批评的初衷,把批评这个工具异化了。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里指出:
“官僚政治是国家的形式主义。官僚政治把形式的目的当成内容本身,因此处处同现实目的发生冲突。”

放到这件事上同样适用:批评本是手段,改造思想、凝聚队伍才是目的。可这两类人,都把批评本身当成了目的。扣帽子的人享受批判别人带来的优越感;玩隐晦论战的人享受文字博弈带来的智识满足。二者都忘记,我们展开内部批评,不是为了分出谁更高明,而是清除错误认知,让整个集体的认知更贴合客观现实,从而达成一致。
很多人会混淆“坚持原则”和“苛责同志”。坚持原则,是守住根本理论底线,针对错误观点摆事实讲道理;而“唯我独革”,是把个人理解当成唯一的原则。同样,坦诚批评不等于粗暴争吵。真正的批评,有固定的边界:证据先行,只分析观点,不揣测动机,不攻击他人;语言直白清晰,有一说一,减少不必要的隐喻与猜谜式文字。
同时,我们不能忽略自我批评这个环节。合格的批判,永远包含双向的反思。只盯着别人的问题,而不检视自己认知的局限,这本身就是主观主义。世界是复杂的,我们每个人的认识都存在局限,没有人能够掌握全部真理。当我们对其他同志提出批评的时候,也要反问自己:我的判断有没有足够事实支撑?我是否完整读懂了对方的表述?有没有被情绪所控制?
同志之间的批评,应当本着团结的愿望,从团结出发,经过批评或者斗争,分清是非,在新的基础上达到新的团结。我们学习马克思主义,学习批评与自我批评,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现实的实践,真正推动我们的事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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