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越感(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等级观念) ——觉知、思考与自他改造

作者:斗冰 来源:网友荐稿 2026-10-02
优越感不是骄傲,是等级制度在心里留的印子。它不是天生的,是被装进去的;不是自信的放大,是对排名的依赖。它最危险的地方不在眼下得罪谁,在于它会长成将来对待群众的那种态度。

一个故事

先摆一件事。

dy里有人对着一部短剧说,“看吧,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当资本家。”

这部短剧讲的是:一个女人用妖术做饼,人吃了变驴,她开黑店,把客人变成驴来拉磨。后来有人识破了,反过来把女人变成驴。可这个识破的人,也没去救别人,他牵着女妖和一群驴,一起给他拉磨。最后那群人是被仙人解救的(这个短剧讲的故事呢是出自唐代薛渔思的《河东记》的《板桥三娘子》,短剧对具体过程做了一些改编。后世流行的呢则是宋代的《太平广记》,是最通行的收录版本,是比较适合我们阅读的。)

回到评论区里那句话,就是冲着这个故事说的:看吧,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当资本家。

看到这句,我第一反应不是分析,是头疼。头疼完了是恶心,恶心完了想笑,笑完了想找人说:这样的人,跟他讲话是浪费脑细胞。

这一串反应,用不了一秒钟。但它里面有一样东西,比那句评论本身更要紧。

优越感不是骄傲,是等级制度在心里留的印子。它不是天生的,是被装进去的;不是自信的放大,是对排名的依赖。它最危险的地方不在眼下得罪谁,在于它会长成将来对待群众的那种态度。

那句话错在哪?

先把那句评论拆掉,再说别的。

它的逻辑是这样:剧里那个人上了位,就变成了剥削者;所以只要有机会,人人都会变成剥削者;所以人性自私,剥削是天性。貌似很符合直觉?

但它把一件结构的事,说成了人性的证据。

剧里的人为什么变成剥削者?因为他接手了一整套现成的关系。驴在那儿,磨在那儿,鞭子在那儿。他不是发明了剥削,他是坐进了那个位置。坐到那个生产关系的位置上,动机自然就跟着来了。

所以拿这部剧本来能不能证明"人性自私"?不能。要验证也简单,只说一句:把那套关系拆了,他还能剥削谁?答案是不能,因为病根在生产关系,不在人。

到这里,那句话就被拆干净了。

但拆完就会发现,还有一件事没处理——为什么我一开始没去拆它,而是先头疼?恶心?

头疼是什么

头疼是果,要找的是因。

遇到一个人说了一句蠢话,反应一般的话有两种。一种是觉得自己不如他,那是自卑。当然,自卑的很少。另一种是觉得他不如自己,那是优越感,这是占绝大多数的。

这两种看着相反,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它们都先无意识的认下了一个前提:人是分等的,高低很重要。 差别只在于把自己放在哪一格。

自卑的人怕自己掉下去,优越的人要先确认自己还在上面。方向不同,但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 你越怕掉下去,就越需要踩住别人。

所以优越感不是自信的放大版。自信是"这件事我能做",不是"我这个人比你高"。优越感要的不是做成事,是排名。它跟成绩单上那个名次,是同一个逻辑里长出来的。

它是被装进去的

那这种认知是谁种的?

不是天生的。它是被人一段一段装进去的,而且能指出装的人。

第一台机器,是应试教育。 从小学第一天起,你的位置就靠分数排。前几名有脸,后几名没脸。这套东西教给人的核心观念只有一句:人是分等的,上等有资格俯视下等。你在这个系统里泡了十几年,泡出来的不是知识,是对名次的敏感。

第二台机器,是比较。 从小到大,身边总有一个"你看看人家"。被这么比惯了的人,会生出两个反应:一是怕自己掉下来,二是要靠俯视别人来证明自己还在上面。这两个反应,就是自卑和优越感的原料。这也不用多说了,很多家庭恐怕都是这样的,很多人应该也有切身的体会。什么“隔壁家小王怎么样?”,“隔壁家小张怎么样?”

第三个来源,是被踩过。 挨过欺负的人,容易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共情——我也被踩过,所以我不踩人。一样是补偿——我要是能踩人,我就安全了。这两样往往同时长在一个人身上,他们在一个人身上既对立又统一,是矛盾规律在人身上的具体体现。区别在于面对不同的情况时,这两个对立的东西,哪一个会占主要地位?而今天面对那个评论,显然是后者占了主要地位。

优越感不是骄傲,是等级制度在心里留的印子。它不是天生的,是被装进去的;不是自信的放大,是对排名的依赖。它最危险的地方不在眼下得罪谁,在于它会长成将来对待群众的那种态度。

这三样合起来,就是那句"根深蒂固"的来源。

这里有一件事要看清:它不是你的性格,因为性格是天生的,形而上学的,静止的,他实际上是那套关系在你身上刻的痕。 这跟"原子化不是天生的,是被造出来的"是同一个道理。说它不是性格,不是为了开脱,是为了说明它能改——被装进去的东西,就拆得出来。

它最危险的地方

前面说的都是小事。这一节说后果,这个要重。

你说过,你将来要依靠群众,要建立先锋队。这话现在还远。但有一件事现在就得想清楚:"我比他懂"这个念头,就是官僚主义的种子,这个是非常危险的。

回想一下过去革命史上批过的那几样东西。

恩赐态度——群众不行,得靠我去救。这是看不起。

包办代替——我来替你决定,你不用想。这也是看不起。

个人英雄主义——只有我看得清,别人都糊涂。这还是看不起。

这三种病,源头是同一个:在心里把自己放在了群众上面。 它们不是执政之后才长出来的,是在还没掌权的时候就埋下的。等到手里有了权,埋着的东西就发芽。这也就是旧社会的惯性。

所以现在对群里那个人"恶心"的感觉,和将来干部对群众的"恩赐"感,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对象换了。 今天俯视一个人,和明天俯视一群人,中间没有一道墙。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置换。对象换了,动作没换。而我其实就犯了这种错误,并非是因为我天生是这样,而是因为脑子里被装进去了这一套逻辑,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个规律,最直观,最形象的体现。

还有一层,关于"我比他懂"这句话本身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判断是真的——你真的比他懂——那又怎么样?

这句话什么也改变不了。它不能让他懂,不能改变他所在的处境,也不能改变你面对的整套结构。它唯一的作用,是给你一点心理上的舒服。

而这一点舒服,是廉价的。

你反对消费主义攀比,反对比房子比车子。可认知上的攀比,和消费上的攀比,是同一个病的两个部位。 一个用钱排座次,一个用道理排座次。座位换了,攀比没换。

更麻烦的是,这个毛病会让你停止分析。因为你一旦判定"这人层次低",一句话就把他打包了。以后他说的话,你都不看了——你亲手关掉了自己的检查机制。关闭了信息的来源,给自己的大脑筑上了一座高墙。就比如秦二世胡亥,他的结局是非常凄惨的,也是我现在说的这个案例贯彻到极致之后,所表现的最直观的一个案例,胡亥真的就是那么昏庸吗?我想不是,因为他接收信息的渠道被关闭了,如果我们把自己的大脑也筑上一座高墙,把接收信息的渠道也关闭了,只接受自己舒服的信息,不舒服的全部都给扔掉,那么胡亥的结局恐怕是对我们最深刻的警醒。只不过呢胡亥有赵高,而我们则有资产阶级给我们大脑里装的一个名为等级观念的赵高,区别在于胡亥的赵高,长有两双腿它会跑,而我们脑子里的赵高呢,没有腿,只能待在我们脑子里,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怎么处置

那么,到这里,说做法。分三层:换尺子、换动作、换落点。

第一层,换尺子

优越感用的是"人的等级"这把尺子。要换成"话的真假"这把尺子。

具体就一句问话:他这句话,是"谁说的"重要,还是"说得对不对"重要?

这一问,就把你从人的等级里拽回到话的真假上。

你写文章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尺子。评论一部短剧,你不会先去查导演是谁、什么学历,你看的是它讲的那件事站不站得住。尺子本来就是对的,只是你以前只对文章用,没对人用。

还有一句替换,也很管用。把"我比他懂"换成"我手里这套方法,比他手里那套管用"

意思差不多,效果完全不同。前者是在人身上分高低,后者是在方法上比好坏。要否定的东西,也就从人变成了方法。

第二层,换动作

感觉上来的时候——头疼、恶心、想笑、想找人吐槽——别去处理那个感觉,去处理那件事。

想做的事 改成做的事
笑他 为什么我会想笑?我该怎么做?
想"这人层次低" 问:这话错在哪、对在哪、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找人吐槽 记一笔:这种想法服务于谁?有利于谁?

为什么这招管用?因为它把情绪从消耗转成了材料。当然,也没必要全盘照搬我的做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做法都不尽相同。

我们骂他一句然后拉黑,结果就是什么也不剩。而拆一句,手里就多一块铸就思想根基的砖。

我一般呢就是做失败也留下东西的事。 同一口气,往哪儿使,是自己的选择。

第三层,换落点

最后是换落点——把注意力从"那个人"挪到"那类人"。从对个人的仇恨转移到结构上。

一个人说蠢话,是偶然。可一群人说同一句蠢话,就不是偶然了,那是有东西在给他们灌,而且这套灌法对他们有用。这就是资产阶级专政啊对群众的另类灌输论,只不过资产阶级灌给他们的是垃圾,而无产阶级先锋队灌给群众的是先进的,科学的理论。

所以那句"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当资本家",不该被当成一个人傻,该被当成一个样品:它是一条正在流传的说法,它有出处,它有效果。看见它,就等于切身了解到了资产阶级是如何对无产阶级进行专政的。也算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就是统治阶级的思想的理论的切身体会了。

到这一步,那个让你头疼的人就不是障碍了。他是一道送上门来的案例。是好事啊。

最后

把话收一收。

优越感不是骄傲,是等级制度在心里留的印子。它不是天生的,是被装进去的;不是自信的放大,是对排名的依赖。它最危险的地方不在眼下得罪谁,在于它会长成将来对待群众的那种态度。

要处置它,不用跟自己较劲,只要换三样东西:

换尺子——从看人,改成看话。换动作——从笑人,改成拆话。换落点——从盯住一个人,改成盯住一类想法,从个人转向结构。

三样换下来,那点火气没消失,它改了流向。

改到这里,还有一句话得说清楚。

你现在有优越感,是因为你确实下了功夫。 认真读过、想过,比评论区里那些人懂,这是事实,不用装谦虚。

要改的只有最后一步。你把"我比他懂",直接接到了"所以我比他高"。这一步是硬接上去的,中间没有道理,是一种形而上学的跳跃。

拆掉这一步,"我比他懂"这句话就不再是优越感了。它会变成一件工具。

头疼的根不在别人蠢,对群众讲述理论也是同样如此,群众接受不了,不代表群众落后,因为这个解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并不是这个事情的本质,如果给群众讲理论,群众接受不了的答案是因为群众太落后,那么如果这个答案是对的,他改变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能让你做的就是停止对群众进行讲解理论,那么这个结果是正确的吗?这显然与我们的目的相悖,也与历史上各种各样的经验相矛盾,所以这显然是个错的归因。

在自己心里那一把量人的尺子,那把尺子,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了,还没还回去,把看问题的想法,看事物的看法,从个体转到结构,从情绪转到分析,从嘲笑转到拆解,嘲笑他不会让你多出任何东西,而把他们这些话给拆解了,不断的去问为什么?就能不断的得到筑牢思想根基的精神力量,前者是什么也得不到,后者是能得到。希望所有人都能选择后者,少选择甚至不选择 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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