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梳理27：极简马政经入门（二）

上一期谈了商品、价值、抽象劳动和异化。那些概念多少还沾点书斋"经济学"的边——商品看得见摸得着，价值附着在价格上，异化也能在生活中感受到一些。这次我们再深入生活一下，进到每个劳动者每天都要面对的东西：工资。让我们试问：为什么活是你干的，老板却比你阔得多?为什么“不存在比你努力100倍的老板，却存在比你富有一千倍的老板”?为什么你到手的钱总比你创造的价值少一截?少掉的那一截到底去了哪里?这是本期要回答的问题。

一、劳动力≠劳动

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说法是：工人出卖的是"劳动"——干了活就给钱，干多少给多少。这套说法听起来很合理，但这个说法混淆了两个不同的东西，这是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最爱干的偷换概念。区分是：工人出卖的不是"劳动"，而是"劳动力"。举个例子：你是一个一天能砌五百块砖的瓦工。老板给你300块工资，买的是你"一天能砌五百块砖的能力"——这是劳动力。而你实际砌完五百块砖创造的价值，可能是800块。这800块是你劳动创造出来的。

区别就在这里。老板在劳动力市场上和你签合同，按300块的价格买下你的劳动力。但进了工地，他安排你劳动，你创造出来的东西远超300块——那多出来的500块，和他没有关系，是你自己创造出来但没拿到手的。这就是劳动和劳动力的区分。劳动力是商品，是老板花钱买来的;劳动是使用这个商品的过程，是创造价值的过程。资本家赚钱的机制，就藏在这个"买"和"用"的差额里。

二、工资的实质

那300块工资是怎么定的?

我们的说法是：工资不是"你干了多少活就拿多少钱"，它实质上是劳动力价值的表现形式。换句话说，工资的数额取决于维持劳动力再生产所需要的生活资料的价值。说得直白些：你的工资大致等于让你活着回来继续干活所必需的那笔钱——吃饭、租房、交通、养家糊口。资本家不会主动多给。他付给你的工资，只覆盖你"再生产自身"的成本，而不是你"创造的价值"。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怎么加班、怎么拼命，工资的涨幅永远赶不上你给老板创造的利润。因为工资的逻辑从来就不是"创造多少就给多少"——它的逻辑是"让你刚好能活下去、明天还能来上工"。

把工资理解成"劳动的报酬"，那就永远想不通为什么干得越多反而越穷。把工资理解成劳动力价值的伪装形式，情况就清楚了：不是劳动不值钱，是值钱的那部分被别人拿走了。

三、必要劳动时间与剩余劳动时间

假设一天工作8小时。前4小时创造的价值正好等于你的工资——这部分是你在"给自己干"，叫做必要劳动时间。后4小时创造的价值全部归老板——这部分是你在"给老板干"，叫做剩余劳动时间。后4小时里你创造的那部分价值，就是剩余价值。老板的利润就来自这"后4小时"。让你多干1小时，他就多拿1小时的剩余价值。让你效率更高、产出更多，他也能拿到更多剩余价值。

这就是剩余价值生产的两种基本方式：绝对剩余价值——延长工作时间;相对剩余价值——提高劳动生产率，让工人在同样时间里产出更多。996这种前现代的劳动形式就属于前者。每天干12小时，其中可能有6小时是在给老板白干。那些"奋斗""拼搏"的话术，实质是让你心甘情愿接受更长的剩余劳动时间(规训的一种)。资本家拥趸们爱鼓吹的什么“企业家创新”"降本增效""优化流程"则属于后者——让同样的8小时里干出以前10小时的活，但工资不动。

所谓"压力大""被榨干"，不单纯是个人感受的问题，而是剩余价值生产方式的客观结果，确切地说，是一种社会关系加之于人的负担。

四、劳动价值怎么衡量

前面说了劳动创造价值。但紧跟着一个问题：价值到底有多少，谁来定?是你干了几个小时就算几个小时吗?那水平有高低、手艺有生熟怎么办?

马克思的回答是：衡量价值的尺度不是个别劳动时间，而是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翻译成大白话：在当下正常的生产条件下，社会平均的熟练程度和劳动强度下，生产某样东西所需要的时间。

你手艺再差、再磨洋工，一天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值钱;你技术再好、效率翻倍，只要整个行业的水平都上来了，单件商品的价值也得跟着往下调。价值的标尺不在某几个个体手上，在于整社会的平均水平。

还有一个常见的纠结点：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怎么算?一个工程师画一小时图纸，和一个普工拧一小时螺丝，创造的价值显然不一样。马克思的看法是，复杂劳动相当于多倍的简单劳动，在交换中会被社会自然地折算成一个倍数。但这个折算不是谁拍脑袋定的，是在无数次的交换过程中自发形成的。

最后还是重复那句重要的话：价值不等于价格。价格会因为供需波动、市场情绪、垄断地位这些因素上下乱窜，但它在长期里总归围着价值那个圆心转。价格和价值脱节是常态，但长期偏离是不可能的。

了解这个衡量标准，是为了更清楚地看出后面的问题：既然创造的价值是可以被社会尺度客观锚定的，那拿到手的工资却不按这个尺度来——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工资的实质是什么。

五、资本积累

老板赚了钱之后做什么?一部分当然用于个人消费，但更重要的是，他会把大部分利润重新投入生产——买新机器、扩建厂房、增加雇佣。这个过程叫资本积累：把剩余价值再转化为资本，用劳动者白干创造出来的那部分价值购买更多的生产资料和劳动力，再从新雇的工人身上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

这就是资本不断扩张、企业不断追求增长的内在机制。这个过程对劳动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资本的密集化，更意味着劳动者在劳资关系中的议价地位相对下降(见上期的“七”)。越努力、越拼命，资本积累的速度就越快，资方手里的机器和储备就越多，劳动者能讨价还价的空间就越小。

六、小结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真义在于把资本主义这台机器内部所有的齿轮、杠杆和传动带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它致力让每一个靠双手和头脑吃饭的人看清：我们遭受的贫困与疲惫，不是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勤勉的结果，而是生产资料占有者与劳动者之间那道结构性鸿沟的必然产物。异化不是心理感受，是劳动产品不属于自己、劳动过程不受自己支配、劳动的社会关系与自己为敌的客观事实;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不是技术进步的美名，而是资本为了对抗利润率的下跌而不得不加速用机器替代活人、从而不断制造失业大军的残酷逻辑。看清了这一切，劳动者就不会再被花言巧语牵着走，就不会再把自己的苦难归结为个人的不幸，就不会再受到欺骗，把资本的扩张误认为全社会的福祉。

这部理论的全部意义，归结起来不过是这样一句朴素而锋利的话：把一切被包装成“自然”和“永恒”的东西重新还原成历史的、可分析的、可以推翻的东西。人类社会的生产关系不是从来如此，也不会永远如此;剩余价值的规律一旦被劳动者掌握，它就从资本手里最得力的辩护工具变成了工人阶级最锐利的认识武器。认清它，是为了不再被它蒙蔽;分析它，是为了找到它的薄弱环节;而唯有在认清和分析之后付诸行动，改变才有可能。无产阶级在这个制度中失去的只是锁链，而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