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梳理21 剥削性积累

为什么讲这个知识点？上一期我们讲了“相对剥夺感”——人民群众感到“我比别人少得了”。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是：别人凭什么多得？那部分“多得”是怎么从你手里被拿走的？如果只谈剥夺感而不谈剥夺的机制，就还是会容易把结构性问题转化为个人心态问题。于是今天我们来讲“相对剥夺感”的结构性原因——“剥削性积累”。

“剥削性积累”(Accumulation by Dispossession)是马克思主义地理学家与社会学家大卫·哈维提出的概念。哈维发现，马克思所说的“原始积累”——即通过暴力剥夺直接生产者与生产资料的分离——并不是资本主义的“史前史”，而是一种贯穿资本主义始终、持续发生的常态化的积累方式。换言之，资本积累从来不只是“工厂里生产剩余价值”这一条路；它还有另一条更野蛮的路：直接抢。

哈维指出，剥削性积累主要通过四种机制运作：私有化——将公共财富(国企、土地、社会福利)转为私人资本；金融化——通过债务、投机、危机操纵实现财富的重新分配；危机的管理与操纵——利用经济危机廉价收购资产，即臭名昭著的“投机倒把”；国家的再分配——通过税收、补贴等政策将财富向上转移。

剥削性积累与相对剥夺感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因果链条。

(表格由AI制作，可能不甚准确)

上一期我们说过，相对剥夺感可以被两种方向引导：一种是归咎于“更努力的人”或“外来者”，滑向保守主义；另一种是归因于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和分配制度，走向阶级意识。剥削性积累就是后一条路必须经过的理论关卡——没有意识到它，相对剥夺感就只是一句牢骚；只有意识到它，牢骚才能变成分析。

在当代我们的语境下，剥削性积累有着极为广泛的表现，譬如：住房商品化——将公共住房资源私有化，一代人的积蓄通过房贷被转化为金融资本利润；教育产业化——将本来由国家负担的教育成本转嫁给家庭，学区房溢价本身就是一种剥夺性积累；医疗市场化——将健康这一基本生存条件转化为商品；数据掠夺——平台经济无偿占有用户产生的数据并将其转化为资本——每一次点击、每一条浏览记录，都在被剥削性积累。这些现象的共同结构是：原本属于公共的、集体的、或你个人的东西，被以“市场化”“效率”的名义转移到了资本手中——然后你还要为曾经免费属于自己的东西付费。这就是剥削性积累在我们当代社会中最具渗透力的表现方式：资产阶级政权不告诉你“我在抢你”，而哄骗你“我在为你提供更好的服务”。

正因如此，剥削性积累需要被当作理解当代资本主义的核心范畴来对待。它不仅仅是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当代翻版，更是新自由主义资本积累的主导逻辑。只要还存在公共财富向私人资本的持续转移、还存在金融资本通过债务和投机进行的财富掠夺、还存在通过危机实现财富向上再分配的机制，剥削性积累就不会停止。把它当作“市场经济的正常现象”来处理，等于默认了剥夺的合法性，是极度不科学、极度不负责任的。

剥削性积累需要被当作相对剥夺感的物质基础来理解。 群众的愤怒是有物质基础的——因为他们确实被剥夺了；群众的迷茫困惑是有现实原因的——因为剥夺被包装成了“服务”；群众的觉醒是有客观条件的——当他们发现“我比别人少”不是因为别人更努力，而是因为有人拿走了本该属于公共的东西。我们举过例子：相对剥夺感是社会矛盾的体温计——而剥削性积累就是那个正在发烧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