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穷人是富人最宝贵的财富?

穷人是富人最宝贵的财富,这不是比喻,而是冷酷的经济事实。
高玉宝在小说《半夜鸡叫》中说:“财不吝不聚,不杀穷不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谓的“穷人”,指的是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被剥夺了生产资料、只能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的无产阶级。
而这里的“富人”,指的是占有生产资料、凭借资本所有权获取利润的资产阶级。
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富人养活了穷人”的慈善故事,而是穷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造了富人金库的每一块砖石。
什么是财富?
在商品经济条件下,财富表现为商品,而商品的价值由生产它所耗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
机器不会自动运转,土地不会自动长出庄稼,图纸不会自动变成产品。使生产资料从“死物”变成“活的价值增殖器”的,正是工人的劳动。
资本家手中那些光鲜亮丽的厂房、设备、原料,在雇佣工人触摸它们之前,不过是一堆寂静的、不会生息的价值符号。是工人的劳动,让资本“活”了过来,开始了吞噬剩余价值、自我膨胀的疯狂舞蹈。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一针见血地指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这“血”,首先就是对直接生产者——农民、手工业者——的生产资料的剥夺,使他们变得“自由”得一无所有,只能出卖劳动力。
这构成了资本主义生产的绝对前提。
富人的“原始积累”,其第一桶金,从来不是勤俭节约的奖赏,而是暴力剥夺的结果。
英国的“圈地运动”把农民赶出家园,美洲的种植园经济建立在黑奴的累累白骨之上,中国早期民族工业的启动资金里,渗透着地主对农民的地租榨取。
没有制造出庞大的“穷人”阶级,就没有可供资本雇佣的劳动力大军,资本主义也就无从谈起。
因此,从历史发生学的角度看,富人阶级的诞生,与穷人阶级的制造,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富人最大的财富,首要的、最根本的形式,就是对穷人劳动力时间的排他性支配权。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穿透GDP增长、技术创新、全球化这些华丽辞藻,看到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的真实引擎。

如果穷人的劳动换回了等价于其劳动力价值的工资,那么富人将无利可图,资本主义也将即刻停摆。
秘密就在于,穷人的劳动创造的价值,远远大于其劳动力自身的价值。这之间的差额,就是剩余价值,也就是一切利润、利息、地租的终极源泉。
我们来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
假设一个工人每天的劳动力价值是100元,这100元是他恢复体力、延续生命、养育后代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他每天工作8小时。可能只用4小时,他创造的商品价值就已经抵得上他的工资100元。剩下的4小时呢?这4小时是白白为资本家工作的。
这4小时创造的价值,比如说又是100元,就被资本家无偿占有了,这100元就是剩余价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在每个工作日里,都有一半或更多的时间在从事这种“无偿劳动”。
正是这源源不断的、规模庞大的无偿劳动,构成了富人财富爆炸式增长的真正基础。
苹果公司的万亿美元市值,离不开富士康生产线工人指尖的重复动作;华尔街投行的天价奖金,其根基是亿万普通储户、投保人和劳动者的剩余价值经由金融体系的复杂虹吸;互联网巨头的数据帝国,其养料是无数用户“数字劳工”的免费行为和注意力凝结成的可售卖资源。
现代经济越复杂,剩余价值榨取的链条就越隐蔽,但其内核从未改变:富人财富的增殖,绝对地依赖于对穷人劳动时间的占有和剥削。
这种剥削关系,由于“工资”形式的存在而被彻底掩盖了。
工资看起来是“干一天活,给一天钱”的公平买卖。它巧妙地把有酬劳动和无酬劳动的界限抹平了,把劳动力价格(工资)和劳动创造的价值混为一谈。工人好像出卖的是“劳动”,而不是“劳动力”。
这种幻觉,是资本主义法权观念的核心,也是其意识形态统治的基石。
它让穷人产生了一种错觉:我的贫穷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技能不足,而富人的富有是因为他们聪明、敢冒险、提供了“工作岗位”。
这套说辞,完美地将结构性的阶级剥削,转化为个人层面的道德与能力叙事。
历史反复印证这一铁律。
西方工业革命时期的“羊吃人”和每天工作14小时的童工,创造了维多利亚时代英国殖民帝国的辉煌;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亚洲“四小龙”的经济起飞,其背后面向的是流水线上数百万计忍受低工资、长工时、军事化管理的青年女工;
过去四十年中国成为“世界工厂”,背后是两亿多农民工以极低的劳动力成本,为全球资本提供了超额利润。
每一次经济奇迹,细看其底座,都是一座由穷人剩余劳动堆砌而成的金字塔。

富人不仅直接从雇佣的工人身上榨取剩余价值,他们还从整个“穷人”阶级——包括失业者、半失业者、潜在劳动者——的存在中,获得一种战略性的、结构性的利益。
这就是产业后备军理论。
资本主义生产不是匀速直线运动,它受经济周期、技术变革、市场波动的影响,时而扩张,时而收缩。
当经济繁荣时,它需要迅速补充劳动力;当危机来临时,它需要大量裁员以削减成本。
如果劳动力市场始终是充分就业的,那么工人就会在谈判中处于强势地位,要求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待遇,这将直接挤压资本家的利润空间。
怎么办?
资本主义体制需要,也必然地会制造出一个相对过剩的人口,即产业后备军。
这批人生活没有保障,随时渴望得到一份工作。他们的存在,对在岗工人构成了巨大的竞争压力。
老板可以轻易地说:“你不干,外面有的是人想干。”
于是,在岗工人不得不接受较低的工资、较差的条件,不敢轻易罢工或抗议,因为失业的威胁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产业后备军就像一个调节阀和水池。
经济扩张时,资本从这个水池里抽水(雇佣工人);经济收缩时,资本把水倒回水池(解雇工人)。而这个水池的水位(失业率),始终被维持在一个对资本有利的程度。
这个“有利”,意味着工资被压制在劳动力价值附近甚至以下,意味着工人阶层的议价能力被系统性削弱。
现代社会的“灵活就业”、“零工经济”、“外包制度”,不过是产业后备军理论的当代升级版,它让更多的劳动者处于不稳定、无保障的预备队状态,进一步强化了资本的优势。
因此,富人阶级的财富,不仅在于他们直接雇佣的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更在于那个永远存在的、庞大的失业和半失业的“穷人”群体,为他们压制整个工人阶级待遇提供了最有效的工具。
每一个在街头寻觅工作的身影,每一个为外卖平台奔跑而毫无社保的骑手,其存在的本身,就在为资本家们“节省”着数以亿计的人工成本。
这是比技术进步更能带来“利润”的机制。

生产出来的商品,只有卖出去,剩余价值才能实现,利润才能落袋为安。否则,那就只是一堆库存,一场危机。
马克思把商品销售称为“惊险的一跃”。谁来完成这最关键的一跃?
归根结底,是广大的普通消费者,其主体就是收入有限的劳动人民(穷人)。
富人固然消费奢侈品,消费能力强。但他们的数量太少,消化不了社会生产的海量普通商品。汽车、手机、家电、服装、食品、住房……这些构成GDP主要部分的商品,最终要靠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工人、农民、普通职员来购买。
于是,出现了一个资本主义自身无法解决的深刻矛盾:
一方面,它在生产环节竭力压低工人的工资,以最大化剩余价值;
另一方面,它在销售环节又迫切需要工人有足够的购买力,来买光所有商品。
这个矛盾周期性爆发,就是经济危机。
当贫富差距扩大到极点,穷人被压榨得无力消费时,大量的商品就会积压,工厂倒闭,工人失业,经济陷入萧条。
1929年的大萧条,2008年的金融危机,其深层根源都在于此——生产无限扩大的趋势与劳动人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对缩小之间的矛盾。
为了缓解这个矛盾,资本主义发明了“消费信贷”。
鼓励穷人借钱消费,预支未来的劳动收入。房贷、车贷、信用卡、校园贷……这些金融工具看似给了穷人“享受生活”的机会,实则将他们更牢固地锁死在债务链条上。
今天用明天的钱,实质上是将未来多年的剩余劳动提前抵押给了银行和金融资本。富人通过金融系统,不仅攫取了当前生产环节的剩余价值,还预支和证券化了穷人未来的剩余价值。
穷人为了偿还债务和利息,不得不更加努力、更长时间地工作,接受更苛刻的条件,从而在下一个生产周期中被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剥削。
因此,从流通和消费领域看,穷人扮演了双重角色:
他们既是价值(和剩余价值)的创造者,又是这些价值得以实现的最终消费者。
他们的贫困,是资本积累的前提(低工资);而他们必须维持一定的消费,又是资本循环的必需。
资本主义就像一架精密的机器,不断地从穷人身上抽取血液(剩余价值),又不得不给他们注射一些维持生命的盐水(工资和信贷),好让他们继续造血,供自己吸取。
穷人在这架机器里,是最重要的“能源”和“市场”,两者缺一不可。

纵观历史,每当富人阶级试图突破一切限制,无节制地压榨“穷人”这份财富时,社会体系的崩坏就不远了。
古罗马的奴隶制经济,将奴隶(最极端的“穷人”)纯粹当作“会说话的工具”,最终因为奴隶来源枯竭和反抗浪潮而崩溃。
欧洲中世纪的农奴制,将农奴束缚在土地上极尽盘剥,随之而来的是频繁的农民起义和社会的长期停滞。
资本主义的“进步”在于,它用“自由”的雇佣劳动取代了赤裸裸的人身依附,用法律面前的平等掩盖了经济上的极端不平等。它使剥削变得更加文明、更加高效、更加系统化。
但只要其内核——对剩余价值的无偿占有——不变,其根本矛盾就无法消除。
今天全球化下的世界,贫富差距达到历史性高度,前1%的富人拥有的财富超过其余99%的人口,这正是资本逻辑运行数百年的必然结果。
它昭示着,将“穷人”作为财富源泉的这种模式,已经越来越逼近其历史合理性的边界。
出路在哪里?
马克思主义提供了一个科学的答案:消灭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制,从而消灭阶级本身。
当生产资料归社会共同所有时,劳动就不再是为资本增殖的雇佣劳动,而是成为自由联合体的成员为自身和社会进行的自觉活动。
剩余劳动不再被少数人无偿占有,而是用于社会的扩大再生产、公共福利和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富人”和“穷人”的阶级分野将随着其经济基础的消失而消失。
那时,衡量财富的尺度将不再是积累的货币和资本,而是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以及每个人在艺术、科学、创造方面的潜能得到充分发挥的程度。
这听起来像是乌托邦吗?
不,这是基于对资本主义内在矛盾深刻分析得出的历史趋势。
当然,道路是漫长而曲折的。
在当前阶段,认识到“穷人才是富人最大的财富”这一残酷真相,具有紧迫的现实意义。
它告诉全世界的劳动者:你们的贫困不是天经地义,你们的劳动才是所有繁荣的真正基石。
团结起来,为缩短工时、提高工资、争取社会保障而斗争,不仅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为了夺回本属于你们自己的、被无偿占有的那一部分劳动成果,是为了削弱资本无限膨胀的力量,为更公平的社会创造条件。
这不是一种道德控诉,而是一种政治经济学的客观描述。
它揭示了资本主义财富表象下的真实。
理解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经济增长的红利总是向上聚集,为什么技术进步的成果往往首先服务于资本的进一步集中,为什么金融危机会周期性地让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富人的金库,从来不是由黄金本身填满的,而是由亿万穷人被物化的劳动时间,一层层浇筑而成的。这座金库越辉煌,其地基下埋藏的阶级对立与社会矛盾就越深重。
历史已经多次证明,无视这一根本矛盾,只知贪婪索取而不知制度更新的社会形态,终将被其自身创造的、但已无法容纳的巨大生产力所炸毁。
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冷酷,但无比真实。
穷人的经济学,归根结底,是关于人类解放的经济学。
它的第一步,就是认清自身被奴役的真实境况;它的最终目标,是彻底废除将人(穷人)纯粹作为财富增殖工具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本身。
这条路,道阻且长,但方向,早已被马克思的理论所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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