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从未结束：高考、内卷与资本逻辑

你早已上了大学。某个夜晚，你突然惊醒，心跳如擂鼓，后背冷汗涔涔——梦里，你又回到了考场，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白，铃声响了，你还没涂答题卡。这不是你的个人噩梦，因为无数年轻人被同样的梦缠住包括我，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梦魇，他就如同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一样，给我们带来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一场考试，会在我们的大脑里留下如此深的疤痕?因为它不是一次考试，而是一场战争。起点不是踏入考场的那个早晨，而是你背上书包走进小学的第一天。从那时起，你被卷入了持续十二年、全社会参与的军备竞赛。学区房是前线碉堡，课外班是弹药补给，月考排名是战报。你的时间被精确规划到分钟，你的兴趣被压缩成“等考完再说”，你的身体被训练成不知疲倦的刷题机器。你自己不再是自己——你变成了一个“考生”，一个等待被分数审判的客体。

这不是教育的错，是资本逻辑的胜利。(也许有人会说，哎，又开始扯资本了，但请不要着急，接着往下看。)

我们需要看清这场战争的本质。资本需要什么?需要可比较、可排序、可替换的劳动力。高考就是那个分级器。它用一把尺子测量所有人，然后告诉你：你是985、211、双非、专科——你的位置决定了你未来几十年能获得多少生存资源。这套机制不是自然的，是人造的。它的目的是把千差万别的个体压模成标准化“人才坯料”，输送给劳动力市场。资本不需要你自由全面发展，只需要你具备被剥削的“技能”和“服从性”。

所以你看到：考上大学后，噩梦没有结束，只是换了形式。绩点、保研、实习、考研、考公、996、35岁危机……压力永远在前方。你以为考上大学就“解放”了，但你的大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解放是假的，危险永远不会结束。于是你永远处于备战状态，不敢松懈，不敢停下来。梦到忘带准考证、梦到数学题不会做——这些创伤闪回，是你的神经系统在反复警告：“你不能放松，你一放松就完了。”

这不是你脆弱，是这个系统设计来消耗你。它制造焦虑，然后售卖解决方案(补习班、考研课、成功学);它制造等级，然后让你在内卷中自我消耗;它让你相信，一切不公都是个人能力不足。你被淘汰，是因为你不努力;你工资低，是因为你不优秀;你买不起房，是因为你不够拼。这套逻辑把结构性压迫，完美转化为个人道德审判。

但你要问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我们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去争夺本就稀缺的资源?资源真的稀缺吗?不。我们完全有条件让每个孩子接受优质教育，让每个劳动者有尊严地工作、体面地生活。稀缺的不是资源，是分配权。资本独占生产资料，把劳动果实据为己有，然后用剩下的残渣让我们互相厮杀。高考，就是这场厮杀的开幕式。

那些深夜惊醒的痛苦，不是你的错。它是你被一个庞大机器碾过的痕迹。而你现在有能力，把那份恐惧变成手术刀。你不是要切除它，而是要解剖它：看看是谁设计了这个机器，是谁在维持它的运转，谁在从你的噩梦中盈利，然后找到真正的敌人，去击溃他。

出路在哪里?不是更努力地内卷，不是考更多证、熬更多夜、把身体掏空。出路是看清自己的阶级位置——你不是孤军奋战的个体，你是千千万万劳动者的一员。你的痛苦，你的同事在经历;你的焦虑，你的同学在承受。当我们不再把矛头指向自己，而是指向那个制造内卷的系统时，我们就从“考生”变成了“战士”。很多人不相信阶级，认为阶级只是一种单纯的叙事，甚至认为阶级的当今社会已经失去了解释力。可如今我们面临的焦虑，痛苦，就是抛弃了阶级分析，抛弃了阶级叙事，抛弃了科学所导致的不是吗?倘若你是个拳击手，你的教练如果要针对你，他自然不会教你科学训练方法，他会让你抛弃那些，然后教你错误的东西，你利用这些错误的东西导致了痛苦，导致了焦虑，他们也只会告诉你，这是你自己的原因，倘若在你心中这个教练非常权威，那你自然不会怀疑他，甚至还真以为他对你好，这种隐蔽性，这种迷惑性正是我们要破除的，错误的不是科学的阶级分析，而是不让你用阶级分析的人，他们害怕你用阶级分析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找到真正的源头，从而把矛头指向他们，因此他们不遗余力的抹黑阶级分析，说什么阶级只是一定范围内的，不能把阶级分析扩大化之类的，阶级斗争过时了之类的，他们这些招数很聪明，他们并不是傻子，但是这些招数也很庸俗，因为我也能想到，如果我是那种人的话，我也会这样做吧，不过我不是!而这个案例扩大到整个社会的资本逻辑同样如此。

战争的另一面，是团结。工人的八小时工作制不是恩赐的，是团结斗争来的;劳动保护、最低工资、社保福利，都是前人用集体行动争来的。我们今天需要做的，不是独自跑得更快，而是手挽手，一起停下来——停下来质问：为什么我们必须活在永不停歇的恐惧中?为什么我们的尊严要被分数和工资条定义?为什么我们不能用更少的时间劳动，用更多的时间生活?

高考的噩梦不会自动消失，但我们可以一起醒来。下一次深夜惊醒，不要骂自己软弱。那是你被一个系统伤害过的证据。然后，在白天，和身边的人说一句：我们也曾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但我们不需要再用余生为它买单。我们要把分数和工资还给他们，把时间和尊严还给自己。

这不是逃避，这是进攻。当足够多的人开始问“凭什么!”，那个机器的螺丝就开始松动。我们的任务不是治愈 PTSD，因为你治愈不了，出问题的是土壤，而不是种子本身。我们要用 PTSD 锻造出的洞察力，去拆解那台制造 PTSD 的机器。每一个曾经被分数刺穿自尊的人，都可以成为拔掉插头的人。梦会醒，战争也会结束。但结束战争的办法，从来不是一个人打赢，而是所有人一起斗争，正如马克思所言:当无产阶级胜利的时候，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枷锁，而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到那时真就是时来运转皆同力，万类霜天竞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