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毛泽东创办工人夜校

历史上的今天。

1917年11月9日。

毛泽东创办工人夜校(学)。

这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所革命工人夜校。

还是学生时，就开始广泛接触工人群众，着手工人运动。

同年11月，护法战争期间，三千多名北洋溃兵，逃至长沙南郊。毛泽东用疑兵之计将他们全部缴械，使长沙免了一场兵灾。

于是，1917年11月，在毛泽东一人身上，同时落下了两样东西：群众的重量和枪杆的重量。

请注意，这两件事，毛泽东不是一个参与者，而是一个组织者，领导者，指挥者。

鸿鹄之志初现，总观效应初显。

此时，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此时，毛泽东出现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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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11月9日，毛泽东以第一师范学友会教育研究部的名义，在一师办起工人夜学并正式开学。他当时任学友会总务兼研究部部长，24岁。

开学前，他亲自写了《夜学招学广告》，开篇是白话：

"列位工人来听我们说几句白话：列位最不便利的是什么?就是俗话说的：讲了写不得，写了认不得，有数算不得。"

然后带着同学分头跑工人宿舍区和贫民区，边发边解释。5天，报名一百多人。

他在《夜学日志》里记下那几天的场面：工人入学心情"如嗷嗷待哺也"，众人争相诘问，"咸曰'读夜书去!'"。也就是在这里，他写下了后来反复用的一句体会——做下层群众工作，"非做得周密细致不可"。

课程免费，教识字、写信、算术。校舍在今青年毛泽东纪念馆北侧那溜平房里，甬门旁挂着"工人夜学"的牌子。

招生对象是一师周边的铁路工人、手工业者、人力车夫和城市贫民，不是校内工友。史料表述一律是"工人夜学""工农群众"。

他此前已利用课余和星期天到附近工农中做调查访问，夜学是把零散走访变成有组织的、双向的接触——他教工人识字，工人教他中国的真实重量。

史家评价得很准：这是出身农家的毛泽东第一次广泛接触工人群众。三年后(1920年)他再办工人夜校传播马列、培养骨干，才真正接上建党时期工人运动的线。

1917年11月9日，24岁的毛泽东在湖南一师办起工人夜学。他写了一则白话广告，跑了五天街巷，招来一百多个工人。

他以为自己在教人识字，其实是在学一件事——中国是谁的。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他十年后写在词里，答案是从这间平房的油灯下开始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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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创办的这所夜校 不是全国第一个。

真正早于它的——

1914年 · 北京社会实进会夜校。

这是目前可考的较早一例。该会1912年底成立，1914年即在北京办起3所夜校，当年在学120人，课程有国文、地理、算术、修身、卫生、历史;另设两所免费夜校，为贫寒子弟和年长失学者而开，连书本纸笔都白送。

1915年 · 上海商务印书馆励志夜校。

厂方委托尚公学校代办，夜间7点至9点半上课，预定6班先开3班，入学者80人左右，科目是国文、英文、算术、公民常识讲演，公司每年补助600元，月薪30元以下者学费半免或全免。这是企业自办职工夜校的标杆。

再往上看，1870年江南机器制造局就有西洋技师向工匠传授机器操作，外资船厂纷纷效仿——那属于技能补习，不算"夜校"。

1917年那一所，"第一"在哪

权威表述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座革命工人夜校";更稳妥的党史口径是"第一所革命工人夜学"。

关键词是"革命"二字。它的不同在于：

办学主体：不是厂商、不是教会、不是慈善团体，是学生团体(一师学友会教育研究部)，代校长方维夏点头支持。

目的：明摆着是"启发工人的阶级觉悟，号召团结起来，向帝国主义、封建主义斗争"，不只是识字记账。

对象：校外的铁路工人、手工业者、人力车夫、城市贫民，不是本校工友。

姿态：毛泽东自己掏钱印广告，跑五天街巷招来一百多人，然后写下那句体会——做下层群众工作，"非做得周密细致不可"。

此前的夜校是"给你们一点文化";这一所是"我想认识你们"。方向是反的。

现在一师那块"工人夜学"的牌子，是"毛体"字拼起来的，并非当年原匾。另外，1917年上学期一师其实办过一次夜学，没坚持下去;下学期轮到毛泽东当学友会总务，他面对的问题正是"这学期还办不办?"——结论是办，而且要办好。

1917年11月9日，24岁的毛泽东在湖南一师办起工人夜学。它不是中国第一所工人夜校，但是第一所把"启发觉悟"写在门口的。

此前的夜校教人识字，好让它更好用。

这一所教人识字，好让它知道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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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史系统对一师这五年的定位，原话是："中国共产主义运动和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重要策源地之一"，也是"毛泽东思想的萌芽地"。换句话说，起点不是某一天，是那一段。

而工人夜学在这段里，占的是"第一次"的位置——

"是出身农家的毛泽东第一次广泛接触工人群众，促进了相互认识和交流";"在夜学的宣传、创办和教学实践中，毛泽东取得了与工人联系和交往的感情经验"。

还有一层更要紧的：他由此拿到一条方法论。广告贴街上一周只来9个人，他没放弃，带同学跑工人宿舍和贫民区，边发边解释，5天报满一百多——于是写下那句受用终身的体会：做下层群众工作，"非做得周密细致不可"。

这条经验三年后就被兑现了：1920年，毛泽东又通过开办工人夜校传播马列主义学说、培养工人骨干，为建党时期发动和领导工人运动提供了宝贵经验。从"教人识字"到"播主义"，中间那座桥，就是1917年搭的。

有人说，这一天是毛泽东革命生涯的起点。

但我认为，不能"就算到这一天"

按权威年表，真正叫"革命生涯起跑"的几个刻度在后面：

1918年4月，新民学会成立，宗旨还是"革新学术、砥砺品行"——学术团体。

1919年7月，《湘江评论》创刊号，他自答"吃饭问题最大""民众联合力量最强"，唯物史观第一次落到他笔下。

1919年底—1920年，第二次赴京读《共产党宣言》《阶级斗争》《社会主义史》三本书，世界观转变完成。

1920年11月，组建长沙共产主义小组;12月1日致信蔡和森，明确接受马克思主义、走俄国道路。

1921年1月1日，新民学会新年大会改宗旨为"改造中国与世界"，学术团体转为革命团体。

1921年7月，出席一大。

夜校在1917年，那时候他还是个激进民主主义者，连马克思主义都还没读到。所以严格讲：

1917年11月9日不是他革命生涯的起点，是他"走向民间"的起点。

革命的起点在1920—1921;而"走向民间"，是一切的前提——他先认得了人，才认得了主义该往哪儿种。

同一年11月，他还干了另一件"第一次"：护法战争期间，3000多名北洋溃兵逃至长沙南郊猴子石，他用疑兵之计缴械，使长沙免了一场兵灾。

这是他的第一次军事实践。

于是1917年这个11月，在一个人身上同时落下了两样东西：群众的重量，和枪的重量。

二十九年后那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根须能一路摸回这个秋天。

1917年11月9日，24岁的毛泽东在湖南一师办起工人夜校。

它不是中国第一所工人夜校，也不是他革命生涯的起点。

它是他一生"向下走"的起点。

此前他读有字之书;此后他开始读无字之书。

此前他问"中国往哪儿去";此后他知道，答案不在书上，在那些"讲了写不得、写了认不得"的人嘴里。

三年后他把夜校重新办起来，教的是主义;再过四十年，他站在天安门上说的那句话里，有这一千多个夜晚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