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印共(毛)失利的必然与战略转向的迫切

作者:Tu 来源:乌有之乡(网友荐稿) 2026-09-17
马列毛主义从来不是教条,审视当下的印度乃至世界格局资本主义一统全球下的扩张,本文的思考对各国都可供借鉴。

马列毛主义从来不是教条,审视当下的印度乃至世界格局资本主义一统全球下的扩张,本文的思考对各国都可供借鉴。

2026年的早春,对于印度次大陆的左翼风暴而言,是一段浸透了鲜血与寒意的时节。从切蒂斯格尔邦阿布杰马德山区茂密的丛林,到特伦甘纳邦警方森严的受降室,纳萨尔派运动的红旗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飘扬后,正遭遇前所未有的严霜。随着总书记巴萨瓦拉吉等人在去年5月的遭遇战中饮弹身亡,紧接着被视作党内“意识形态大脑”的索努率领数十人缴械投降,直至近日,主掌军事大权的德武吉集团也走出丛林,宣告了高层领导基本归零的残酷现实。这不仅是一场武装斗争的挫败,更是一种革命范式在当代印度社会坚硬现实面前的碎裂。当残余的少数干部或转入地下,不得不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重新审视那条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农村包围城市”之路。

要理解印共(毛)此番重大失利的深层逻辑,必须首先拨开意识形态的迷雾,直视印度社会的本质。印共(毛)的理论基石建立在对印度社会性质的判断之上,即认定印度仍是一个“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在这一框架下,广袤落后的农村被视为革命的汪洋大海,而城市则是帝国主义和买办资产阶级的坚固堡垒。然而,这一诊断在21世纪的印度已然不合实际。正如已故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家 A.R.德赛的洞察,独立后的印度并非停滞于半封建状态,而是在国家主导下走上了资本主义发展的道路,尽管这条道路伴随着严重的种姓残余、地域不平等和畸形的依附性等封建残余。当今的印度,是一个发展中的资本主义大国,其主要矛盾是大资产阶级(尤其是与垄断资本结合的买办阶层)与广大工农及小资阶层的矛盾。根据2026年发布的世界不平等报告,印度1%的最富有阶层掌握了全国近40%的财富,而底层50%的人口仅占有15%的收入份额。这种贫富分化,是典型的资本主义积累的恶果,而非“封建压迫”。

莫迪总理领导下的印度人民党政府,正是精准地把握并利用了这种资本主义发展的内在动力。一方面,它通过强硬的行政手段终结了此前国大党与地方政党混战的“政治悬浮”状态,集中了国家权力;另一方面,它祭出的并非单纯的军事镇压,而是一套“硬实力+软渗透”的组合拳。所谓的“消灭纳萨尔主义”行动,表面上是安全部队的围剿,实质上是一场关于民心的现代化战争。政府在那些曾经被印共(毛)视为根据地的落后农村,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进基建——公路延伸至密林深处,移动信号塔覆盖了曾经与世隔绝的部落村庄,银行和公共服务点开始出现。这种“发展主义”的渗透,远比子弹更具杀伤力。当部落民发现通过投票和申请政府福利也能获得生存资源,而非必须依靠游击队“讨个说法”时,印共(毛)赖以生存的群众基础便在悄然间沙化。莫迪政府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不仅用警察的枪杆子对付游击队的枪杆子,更用柏油马路和手机信号争夺那些曾在两个平行政权间摇摆的民心。

正是在这种国家能力空前强化、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急速渗透的背景下,印共(毛)固守的“农村包围城市”路线暴露了其致命的时代错位。该路线源于邻大国革命的经验,其前提是反动统治在城市强大而在农村薄弱且封建经济独立,城乡之间因半殖民地的割据而存在巨大的统治缝隙。然而在今日印度,随着莫迪政府大力推进“数字印度”、“季风计划”等战略,资本与权力已经通过基建和网络无远弗届地渗透到乡村的每一个角落。曾经的“薄弱环节”即落后农村,如今已成为国家意志和资本扩张重点“攻坚”的战场。总书记巴萨瓦拉吉在生前曾意识到困境,试图寻求为期一个月的停火以重新集结,但国家机器并未给予任何喘息之机。这表明在强大的现代民族国家面前,那种期望在偏远地带积蓄力量、渐进包围的策略,已失去了其历史的地理空间。

既然“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定性有误,既然农村已从“薄弱环节”变为“攻坚前线”,那么革命的突破点就必须重新寻找。赵光武总结的“新旧制度更替的一般规律”指出,革命的突破口往往不在旧制度最强的堡垒,也不在旧制度已经被完全驯化的边缘,而在旧制度控制力与新生力量矛盾最尖锐、社会张力最集中的地带。在当代印度,这个地带无疑是发展中城市。

印度正在经历快速的城市化进程,但这并非平滑的转型,而是充满了马克思所言“积累与剥夺”的剧烈阵痛。城市尤其是中小工业城市和城市边缘的贫民窟,集中了数量最庞大的农民工、契约劳工和在非正规经济中挣扎的失业青年。这里既有与全球资本直接碰撞的产业工人,也有因农业危机被迫离乡、在城市边缘既无法融入又无法返乡的失地农民。他们在高楼林立的阴影下目睹着极度的不平等,在种姓歧视与现代契约关系的夹缝中承受着双重压迫。这里的阶级矛盾,远比相对同质化、且受传统庇护关系影响的农村更为激烈和纯粹。同时,相较于防守严密的特大城市核心区,这些快速扩张、人员混杂、治理滞后的发展中城市,恰恰构成了国家统治链条上新的“薄弱环节”。

因此,对于身处血泊中的印共(毛)而言,唯一的出路不是抱着对“农村包围城市”的教条迷恋而继续在丛林中被消耗殆尽,而是进行一次彻底的“城市转向”,实行被毛主席精辟总结的白区工作方针:“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这意味着保留部分武装力量的同时,将幸存的大部分有生力量从丛林转移到城市,尤其是那些工业化快速推进、社会矛盾突出的三四线城市和城镇。这些同志需要隐没于沸腾的日常生活中,进入工厂、大学、软件园区的宿舍、运输卡车的集散地。工作方式必须根本转变:不是张贴标语、伏击军警,而是以经济权益为切入点,通过组织工会斗争、学生运动、达利特人权运动、环保抗争,在每一个具体的利益诉求中揭露国家机器与垄断资本的联姻,在细碎的日常抗争中重新培育阶级意识,重建党与最广大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

这种战略转向并非放弃革命理想或投降叛变,而是基于力量对比现实的理性选择。正如革命导师所言,退却是为了更有力地进攻。在当前阶段,任何试图在城市发起“总罢工”或“武装起义”的冒险行为,都将招致毁灭性的打击。印共(毛)的任务应当是像种子一样,在看似坚硬的城市混凝土下,寻找每一道可以扎根的缝隙,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耐心地做组织、宣传和启蒙工作。只有当社会矛盾积累到临界点,当经济危机或政治动荡撕裂了统治的表面和谐时,这些深埋于城市各阶层的“火种”才能在瞬间形成燎原之势,这才是列宁“十月革命”路线在印度的创造性运用:在统治链条最薄弱的城市地带,积蓄起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审视当下的印度乃至世界格局,印共(毛)的暂时失利绝非阶级斗争的终结。莫迪政府所谓“消灭纳萨尔主义”的豪言,掩盖不了印度社会内部日益深重的结构性矛盾。2026年初美印之间不平等的农产品采购协议,正点燃旁遮普邦等地2亿农民的怒火,这是跨国资本通过国家机器对印度小农的残酷绞杀。在国际上,俄乌冲突的硝烟未散,美以伊战争不断,全球垄断资本主义体系在系统性危机中左支右绌,其在印度身上的“战略捆绑”也越来越露出剥削与利用的本质。美国要求印度不得超越美国,印度被迫高价购买美国能源,这些事实都无情地撕碎了所谓“战略自主”的体面,暴露了印度作为“次级棋子”的依附性困境。这种外部压力与内部剥夺的共振,必将持续激化印度的阶级矛盾与民族矛盾。

统治者的暂时“胜利”往往埋下更深刻危机的种子。莫迪政府当前在军事和基建上的成功,并不能解决土地、就业、种姓压迫和财富分配的根本不公,今天的“平定”不过是给未来的火山口加盖一层薄薄的水泥。但对于印共(毛)而言,关键在于能否从失败中汲取真正的教训,放弃不合时宜的路线,以潜伏的姿态拥抱城市的复杂性与斗争的新形式。只要阶级压迫存在,革命的逻辑就存在;只要垄断资本还在撕裂世界,反抗的火种就不会熄灭。关键在于,火种能否在正确的土壤中,以正确的方式保存下去,直到下一个春雷来临的时刻。

马列毛主义从来不是教条,审视当下的印度乃至世界格局资本主义一统全球下的扩张,本文的思考对各国都可供借鉴。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打赏二维码

注:本网站部分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

官方微信订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