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的良心:打破神话,还原一个不信上帝、信仰社会主义的爱因斯坦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这位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其思想的广度和深度远超一般科学领域。
长期以来,公众对他的宗教信仰和社会政治立场存在诸多误解。
佛教徒们甚至还造谣爱因斯坦说曾说佛教是史上最优秀的宗教,基督教徒则称爱因斯坦在晚年重新信仰了基督教。
实际上这些言论也就骗一骗对爱因斯坦生平不了解的普通人。
对爱因斯坦了解的人都知道,爱因斯坦实际上是一名坚持唯物主义的社会主义者。
因为爱因斯坦明确且坚决地否定了人格化的上帝和有组织的宗教,他的“宗教感”是一种对宇宙结构和自然规律的敬仰,本质上是一种科学泛神论或非神论;同时他是一位坚定的社会主义者,对资本主义经济模式的“无政府状态”深恶痛绝,并认为建立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是解决现代社会危机的唯一出路。
爱因斯坦的许多经典名言,如“上帝是不掷骰子的”,常被断章取义,误导公众认为他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有神论者,甚至晚年趋于笃信上帝。
然而,他本人的文字却有力地戳穿了这一“有系统地重复着的谎言”。
在1954年3月24日回信给一位技工时,爱因斯坦言辞激烈且毫不含糊地指出:“你所读到的关于我信仰宗教的说法当然是一个谎言,一个被有系统地重复着的谎言。我不相信人格化的上帝,我也从来不否认而是清楚地表达了这一点。” 这封信直接否定了任何将他归类为传统基督徒或犹太教信徒的企图。
更具震撼力的,是写于同年、在拍卖市场拍出高价的“上帝之信”(致犹太哲学家葛金)。在这封信中,爱因斯坦以其一贯的坦率与犀利,彻底解构了传统宗教的本质:
“对我来说,‘上帝’一词不过是人类自身脆弱性的表现和产物,圣经不过是一本可敬但仍然幼稚的原始传说集。没有任何一种解读,不管它多么奥妙,能改变这一点。”
他将“上帝”定性为人类在面对未知和不确定性时,因“自身脆弱性”而产生的心理投射和文化产物。圣经和宗教典籍则被视为“幼稚的原始传说集”,这彻底否定了其神圣性和超自然启示的地位。
作为犹太裔,爱因斯坦对犹太教的态度并非全然否定,而是充满了一种清醒的批判性归属感。他坦承“很高兴成为犹太人,并对犹太思想有很深的归属感”,但他随即强调:“犹太教像所有其他宗教一样,是最幼稚的迷信的具象化。” 这种立场是将犹太教置于人类文明和文化传统层面进行理解和珍惜,而非接受其神学教义。
他批判了犹太教宣称的“被上帝选择”的特权观念,指出“犹太人和其他民族相比,并无什么特别的品质”,并观察到犹太人之所以“没患上最严重的癌症(指腐败)”,也只是因为他们“没掌权”,而非某种道德或神圣的优越性。
他将这种试图维持特殊地位的行为,视为筑起“两道傲慢的墙”——作为人宣称的因果特权和作为犹太人宣称的一神论特权。
这种“被限制的因果关系”,在他看来,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因果关系,是自欺而非道德升华。
爱因斯坦的“宗教”核心,在于对科学所揭示的宇宙秩序的“没有止境的敬仰”。他的“上帝”概念,更接近于斯宾诺莎的泛神论,即上帝即自然或宇宙的规律。
他对葛金的信件中也提及了斯宾诺莎,赞扬其“可能是第一个”深刻指出被限制的因果关系不再是因果关系的思想家。
这种宇宙性的宗教感,是一种理性的、审美的、非人格化的敬畏。它与通过教义、仪式、奖惩来维系的传统宗教信仰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的科学探究,便是这种宗教感的具体实践。
因此,爱因斯坦既是深刻的非神论者,也是一位具有强烈宇宙宗教情感的科学家。
爱因斯坦不仅在自然科学上洞察宇宙规律,在社会科学领域也表现出深刻的洞察力和批判精神。
他对自己身为科学家却对社会问题发表意见的合理性进行了辩护,指出社会伦理目的不能完全依赖于科学专家,故而“不应当认为只有专家才有权利对影响社会组织问题发表意见”。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位关注人类命运、具有崇高伦理理想的社会观察者。
爱因斯坦将他所处时代社会危机的本质,归结为“个人对社会的关系”,以及个人愈发强烈的“唯我倾向”和衰退的“社会倾向”。他诊断这种“痛苦的寂寞和孤独”的真正根源是:“今天存在着的资本主义社会里经济的无政府状态。”
他认为资本主义基于两个核心原则:
生产手段(资本)是私人所有的,所有者以他们认为最恰当的方式来处置它们。
劳动合同是自由的。
在这样一套制度下,生产的目的是“为了利润,而不是为了使用”。
这必然导致:
不平等与剥夺:工商业界“彼此在不断地拚命剥夺他们集体劳动的果实”,尽管这种剥夺是“严格按照法定的条例去进行的”。
寡头政治与民主失能:资本私人所有制导致私人资本的“寡头政治”,其巨大权力甚至连“民主组织起来的国家也无法有效地加以控制”。立法机关的成员受政党制约,而政党又受私人资本家资助或影响,最终导致人民代表“事实上不充分保护人民中无特权的那一部分人的利益”。
控制信息与知识:私人资本家“必然直接或间接地控制情报和知识的主要来源”,使公民难以“理智地运用他的政治权利”。
经济不稳与失业:“失业大军”几乎一直存在,技术进步带来的不是劳动减轻,而是更多的失业。追逐利润和竞争导致资本积累和利用的不稳定,造成日益严重的经济不景气。
在爱因斯坦看来,资本主义最大的弊病不是经济效率低下,而是其对人类精神与个性的摧残:
“这种对个人的摧残,我认为是资本主义的最大祸害。”
他认为资本主义加剧了人性格中的“唯我倾向”,削弱了本就微弱的“社会倾向”,使人成为“自己的唯我论的俘虏”,最终感到“忧虑不安、孤单寂寞,并且丧失了天真、单纯和淳朴的生活乐趣”。
甚至连教育制度也受到腐蚀,将“夸张的竞争姿态”和“对好胜喜功的崇拜”教给学生,以准备他们进入残酷的资本主义生涯。
面对资本主义的系统性弊病,爱因斯坦给出了明确的药方:社会主义。
“我深信,要消灭这些严重祸害,只有一条道路,那就是建立社会主义经济,同时配上一套以社会目标为方向的教育制度。”
他清晰勾勒了理想的社会主义经济蓝图:
所有制:生产手段归社会本身所有。
管理:有计划地加以利用,按社会的需要而调节生产。
保障:把工作分配给一切能工作的人,并保障每一个人的基本生活。
更重要的是,配套的教育制度必须以社会目标为方向,努力发展学生“对整个人类的责任感”,以代替资本主义社会中对权力和名利的赞扬。
爱因斯坦的社会主义是基于人道主义与民主原则的。他对计划经济可能导致的弊病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与批判。他提醒人们:“然而应当记住,计划经济还不就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本身还可能伴随着对个人的完全奴役。”
他提出了构建社会主义必须解决的极端困难的社会—政治问题:
如何防止行政人员权力无限和傲慢自负?
怎样能够使个人的权利得到保障,同时对于行政权力能够确保有一种民主的平衡力量?
这些问题表明,爱因斯坦追求的并非是斯大林式的极权国家,而是一种保障个人自由与权利、同时实现社会公平与福利的民主社会主义模式。
爱因斯坦的思想深刻地体现了科学理性与社会关怀的完美结合。
通过他晚年私密而权威的信件,彻底澄清了关于其宗教信仰的谣言:他是一位坚定的非神论者,一个科学的泛神论者,对传统宗教的“原始传说”持批判态度,其敬仰的“上帝”是宇宙的自然规律。
在社会政治领域,他是一位旗帜鲜明的民主社会主义者。他运用严谨的逻辑与人文关怀,对资本主义的经济无政府状态、寡头政治和对人性的摧残进行了深刻的批判。他将建立社会主义经济和以社会目标为方向的教育制度视为人类社会实现救赎、克服“寂寞和孤独”的唯一出路。
爱因斯坦不仅是揭示时空奥秘的伟人,更是二十世纪少数敢于对现代文明的结构性危机发出振聋发聩之声的良心与思想家。
他的科学、宗教与社会观,共同构筑了一个超越时代的精神坐标,至今仍指导着人们反思个人与社会、信仰与理性的深刻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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