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杏花千年泪
一九二二年清明,春寒虽然尚未退尽,可是黑龙村大地主刘酿泉家的花园里却已盈院杨柳緑,出墙杏花红。嫩绿映粉白,一派生机盎然。

距花园几十米远的地方,两间冬不挡风、夏不遮雨的破土房里,住着刘酿泉的佃户唐占奎。他全家四口人一—老两口和十岁的女儿唐金、八岁的儿子唐罗。春光明媚给他家带来的是更大的愁苦。吃着一捏就酥的糠窝窝,一冬算是对付过来了。眼下就要断粮,春天怎么活呢?老两口看着一双面黄肌瘦的儿女,满腹辛酸唉声叹气。
这天清晨,唐罗还睡得正香就被娘喊醒了。娘用枯树皮一样的手抚摸着唐罗的小脑袋哄着说:“罗,起来吧!到地里挖些野菜,回来我给你熬菜汤喝.要不,就又得挨饿了。”
小唐罗来到这个世界上八个春秋,人世间的事别的不懂,可深深知道挨饿的滋味不好受。他揉着眼看了一下娘含着泪瓣的双眼,顺从地答应着:“嗯!娘,我挖一大筐子来。”
孩子家再懂事也贪玩,路过刘酿泉家花园,他让伸出墙外鲜艳的杏花吸引住了。一片粉色白云飘着甜丝丝的香味直往鼻子眼里钻。若能弄枝拿着玩多好。可惜墙太高,他跳脚也摸不到。
猛然想起还要去挖野菜,唐罗这才恋恋不舍地向村外走去。忽然他眼睛一亮,咦!路边草地上躺着一枝被风吹断的杏花。他连蹦带跳跑过去拾起来,高高兴兴地朝村外走。到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沉雷似地怒骂:“穷王八羔子,给我站住!”唐罗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地主刘酿泉手里提着一根文明棍,满脸怒气地喊他。小唐罗吓得顾不得去挖野菜了,拔腿就往家跑。刘酿吩泉咐身后的狗腿子们:“给我抓回来!”几个彪形大汉,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唐罗扔在刘酿泉脚下。心毒手狠的刘酿泉不问青红皂白,举起手中文明棍,劈头盖脸照着骨瘦如柴的小唐罗就抽。嘴里还不住骂着:“小王八羔子反了,敢折我的杏花!我叫你拿命来赔。”小唐疼得在地上打滚,哭着分辩:“我是在地上拾的!”刘酿泉吼着:“小杂种还敢嘴硬!”又吩咐狗腿子们:“把这小子先押起来,叫唐占奎两口子来见我。”
刘酿泉家的大厅活象一座阎罗殿。刘酿泉满面怒容在太师椅上高坐;两旁站着几个狗腿子;唐占奎夫妇战战惊惊低头垂手站立;被打伤的唐罗不敢放声哭,抽泣着躲在娘身后。刘酿泉手指唐占奎骂不断声:“穷光蛋忘了本吃着我家糟踏我家,小羔子敢折我家杏花,你们是怎么管教的?我说他两句还敢顶撞,反了!”说着扔给唐占奎一根马鞭子:“不管教管教,惯坏了!给我打!不认错就打死个小杂种。”唐占奎看看皮鞭,又看看皮包着骨头的唐罗已被打的浑身是伤,孩子是爹娘的连心肉啊!怎忍心再打。两口扑咚一声跪在刘泉脚下,鸡啄米似地磕头求饶:“老爷,孩子小不懂事,惹你老人家生气,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求老爷饶他这一遭。老爷行好,我们给老爷多磕头。”说着,不仅两口子磕头如捣蒜。还把唐罗接倒跪下,教给他说:“快给老爷磕头赔罪,求老爷饶了你。”天真的小唐罗那懂这些,满肚子委屈地对爹说:“爹,杏花真是在道边上拾的。”刘酿泉一听暴跳如雷,吩咐狗腿子们。“好小子还敢嘴硬,给我一齐打!”皮鞭、棍棒一阵乱打,唐占奎家三口在地上滚着苦苦哀求。直到刘酿泉满足了,才将伤痕累累的唐占奎三口赶出大门。
回到家,小唐罗因伤势过重、体弱担不起惊吓,不大功夫就断了气。唐占奎心如刀绞,失去控制,疯一样抄起一把铁镐,到刘酿泉家去拉拼命。刘家大门紧紧关闭着,他无法进内,便抡起镐头向门上砸去。只砸了两下,便觉得胸内如焚,一口鲜血喷出来,直挺挺倒在地上,含恨离开这万恶的人世。
失去劳动力,心狠手毒的刘酿泉见这家已没有剥削价值,便抽回土地,将唐大娘和唐金赶出佃戶房子。寡母孤女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只得到处流浪,乞讨为生。半饥不饱,这里一宿那里一夜,真是想活无门、想死不能。最后,为了让唐金逃条活命,不致冻饿而死,唐大娘狠心将十岁的唐金卖给人家当了童养媳。她自己身体、精神遭受如此严重摧残,不久也死于异乡。
一枝杏花,逼死三条人命,毁灭了一个农民家庭,刘酿泉罪恶千万条,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条。
土地改革前,刘酿泉自知罪恶滔天,便全家逃往外地。
没等到受害农民和他算帐,便带着累累血债见了阎老老宜了这个罪重如山的地主。
土地改革时,唐金流着成串的眼泪,在台上吐出一肚水苦水。
解放了。翻身了。社会天翻地覆地变化了。可是:过上幸福生活的农民——昔日备受压迫的佃户们,千年万代也忘不了这段阶级仇恨。每年,黑龙村杏花盛开呈艳吐芳时民们说:“杏花越开越艳丽,是庆祝咱们的日子越过刻火。”每年,黑龙村杏花开过落英纷纷时,农民们说:杏花为记念被害死的唐罗,泪落如雨。”
注:刘酿泉的罪行,刘酿泉的父母死了。他用佃户的一双儿女,童男童女为他的爹妈殉葬。童男童女被灌了水银。跪在老地主的棺材前被活埋。周围几个县,如东光县、孟村县等等,好多人都去看这个悲惨的场面,其中就包括我的姥爷,这是我姥爷给我讲的。
1942年冬天,八路军某部在四柳林村遭日军包围,300多名干部战士壮烈牺牲,而向日本人告密的,就是刘酿泉的大儿子(网络)。《杏花泪》被编辑成戏曲印成小人书,也曾经出现在语文课本中。但是由于抗日战争的阻挠《杏花泪》并没有成为《白毛女》第二。
(根据侯保合、张遵涵口述,张践整理。张鸿举改写。)
文章摘自南皮县人民政府1988年三月《古城风云》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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