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革命搞钱,接头口号“红英”(完)

作者:党人碑 来源:党人碑茶馆 | 微信公众号 2026-11-05

为革命搞钱,接头口号“红英”(完)
解放前夕的上海,邮政局发工资现场,人人都是“大富翁”!

1949年11月16日,重庆山洞“林园”。

蒋介石亲自召集几个新组建独立师的师长,这些部队,基本都是被我军多次打残,回川重建的,战斗力可想而知。独立三六六师的情况好些,也不过是江津地方武装“升级”,属于临时“抓差”了。

不过,蒋介石对他们却是寄予厚望,拿出压箱底的美式装备,还破例逐个单独接见几位师长。

多年之后,独立三六六师师长谢直还记得,“老头子”一反常态,做出很关怀的样子,让自己坐在他的左侧,不断询问个人和家庭情况,生活有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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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近郊,国民党军为扫清射界,强行拆毁民房,群众欲哭无泪。

谢直说自己是江津人,有老家可以依靠,生活上没有困难。只是部队新编,武器被服装备尚缺,请校长饬令联勤总部早日发下。

一听这话,蒋介石马上变脸,很生气地叫侍从秘书,打电话给“国防部运输督导组”主任陈绍岳,迅即拨发,不得延误!

最后又勉励谢直:“你驻防家乡江津,是适当的。江津地处重庆侧翼,一定要严密防守,认真执行长官公署的命令,确保重庆安全。”

第二天,“西南长官公署”的命令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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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国军”强行赶走居民后,即将化为战地的上海近郊民居。

简单说,就是就地备战,确保重庆,必要时将江津化为焦土,所有船只烧毁,江津被服厂炸毁。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江津被服厂,国共都非常重视,我党要保,国民党要炸。

这个厂,全称为“联勤总部重庆被服总厂江津被服厂”,前身是军政部第一被服厂,最早是由段祺瑞(时任北洋政府陆军总长)创建于民国元年(1912)的陆军部被服厂,旧址在东城禄米仓。1933年,《塘沽协定》后,先迁武昌,后迁江津。可以说,该厂是近代中国军服生产的鼻祖。生产设备和人才价值,在当时都是极大的,是属于人民的国有财产,不是国民党反动派的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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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街道上,解放前夕彷徨的“国军”。

反动派还是很有执行能力的,很快长官公署就送来一船的烈性炸药,大约有40吨左右,还有重磅电管一箱,停在通泰门码头,这里是江津最重要的水利枢纽。

看到这些东西,负责对接的参谋处参谋皮学义,心头大惊!

作为江津人,他深知如果执行命令,到时候江津人民也得跟着陪葬,连忙劝告副参谋长刘静涵:“江津是桑梓之地,是子孙后代归宿之所,长官公署这个命令万万不能执行。”

刘静涵一瞪眼,说:“不必多言,谢师长和我,当然会有严格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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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府”的衮衮诸公,群众说他们是“好坏说尽,坏事做绝!”

皮参谋焦急万分,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谢师长早已有了“分寸”。

告别蒋介石和重庆的各路长官,谢直的心里,百感交集。

当初“革命”为了啥?如今“革命”成了啥?我的初心何在?

投军是为了抗日救国,不是为了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卖国求荣的国民党反动派,国民党的“革命”是假革命,共产党才是革命的,是从国家民族利益出发的,他和国民党之争,决不是权利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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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前夕,上海街头的国民党军。

我虽然是蒋介石的学生,但如今的蒋家王朝,坏事做绝,民心丧尽,彻底覆灭的日子,已经不远,我何必逆天行事,为其殉葬,自己应当机立断,投向革命,才是唯一的光明前途。

当下之急,赶紧找党,请求党派人到江津,指导起义,才能保全江津人民。

此时,无数有良心的江津人,正在以各种方式,保全家园与人民,党组织也在积极筹划,准备迎接解放军,保全满城百姓,以及人民与国家的财产,这其中就包括江津财经小组的所有同志。

11月25日,川南一工委书记兼江津中心县委书记李培根,从重庆来到江津,住在阮曙曦家里,当晚即召开财经小组扩大会议,把裕民商店的职员,以及与财经小组联系的其他地下党员,全部召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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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恐怖下,国民党军警抓捕进步师生。

这其中既有老党员谢石钧,也有新党员阮曙东、谢爱芳,以及新发展入党的店员和江津被服厂的工人,“党外布尔什维克”阮曙曦也列席。

老李是来布置迎接解放工作的,他说解放军已过了东边的彭水县(今属重庆),两三天就能到江津,叫大家加紧做好各自的手头工作,尽量多地掌握群众,团结群众,我们地下党与解放军接头的口号“红英”。

谢石钧主要负责保卫江津县城的工作,重点是江津被服厂、银行和省农科所。

26日凌晨,江津的国民党驻军独立三六六师,大部撤往长江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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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街“散步”的青年学生。

不过,谢师长没走,阮曙曦看到他全副武装,带着警卫连,在江津大街小巷,城内城内巡逻。

老阮和江津地下党的同志不知道,就在今晨,谢直已经联系上了解放军,二野三兵团的联络参谋朱炳辉告诉他,三六六师不必在江津起义,可撤到长江北岸,掩护解放军渡江,然后向十五兵团靠拢,策动罗广文起义。

罗广文是国民党十五兵团司令长官,谢直的师即隶属于罗广文部,罗广文有个弟弟,就是小说《红岩》的作者,“一一·二七”大屠杀中,从白公馆脱险的罗广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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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养一代代中国人的经典革命小说《红岩》。

顺便说,后来随同罗广文起义的,还有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时任代理二四一师师长马千毅(解放后改名马士弘),后者有个弟弟,不少朋友都知道,我前面也提到了,川康特委副书记马识途,《让子弹飞》的原作者。

随后,谢直先把炸药船控制起来,远离岸边。又安排人通知国民党的末代江津县长翁话圃,要求他留在江津,维持治安,等候解放军到达,交代好档案和江津的地方武器以及财粮等重要物资。

可翁县长二话不说,就跑了,没办法,谢直只好亲自带人上街巡逻,维持治安。

下午三时,解放军先头部队一个排,抵达东门外,没有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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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解放了!

联络人员简单接触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巡逻结束,谢师长带人坐船渡江。上船前,跟在谢师长、刘副参谋长身边的皮参谋,看了下表,六时整。

当天下午,财经小组的同志们,也没闲着。

吃过午饭,阮曙曦到田管处,发现赵荫浏依旧没来上班,据说两天前就跑了,老婆都没带走。田管处的职员,还在正常上班,多数人没有走,不过大家在发愁,赵处长把全部资金都带走了,大家没工资拿,吃饭都没地方要。

老阮想办法,从赵处长老婆那里,要了一部分钱,安抚了大家的情绪,接着说:“处长走了,大约是怕共产党要来,我们是小职员,共产党来了,依然要职员工作,走总不是办法,我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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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解放重庆的入城式。

有了基本生活费,老阮又给大家讲了形势和政策,带着大家推举了代理处长,照顾日常工作,人心安定了,工作和生活继续。

只是听说翁县长也逃走了,老阮心里明白,看来解放军可能会立即到来,应该加紧地进行策反工作。谢师走了,解放军还没进来,江津暂无驻军,但还有个正在筹组的“反供保民军”,这些“军人”里,可是什么人都有,闹起来也是麻烦。

想到这里,阮曙曦从田管处出来,直接到卞稚珊家,后者是目前江津城内,最大的“军头”了,“反供保民军第五师少将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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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举五星红旗,欢迎解放军的重庆人民。

卞老的统战工作,我们已经做了一段了,看到阮曙曦,卞老就笑了,说:“不用你开口,我就知道你来干什么!我这个师长是空架子,没有一个兵、一条枪,是夏仲实要我占据这个摊子。他说这个摊子,我占了,旁人就占不了。我会找他商量的,我们也是江津人,走不了。”

夏老的工作,我们做得更早,而且历史上,他就是反蒋的,跟刘伯承同志在川军就是老朋友,早有联系,国民党的重庆卫戍司令部多次要逮捕他,只是他关系深厚,资格老,敌人动不了他,他自然是支持我们工作,欢迎解放军的,有夏老、卞老,空档期就没人敢出来捣乱了。

出了卞宅,老阮又去了四川省银行,会见经理张锦兰及银行的全体职员,希望大家全部留下,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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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解放后,收敛渣滓洞白公馆的烈士忠骸。

就这样马不停蹄,阮曙曦几乎把江津各家重要单位,以及社会贤达的家,串了个遍。虽然他没说透自己的身份,但到这时候,他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了身份,大家纷纷主动表示立场,愿意留下来,做好迎接解放,迎接解放军的工作,不会让江津乱起来,让父老乡亲和国家受损失。

黄昏时分,老阮疲惫不堪地回了家,突然看到自家院子背后,有一小队军人,头上戴着“五角金星”的帽子……

解放军?!

什么也顾不上了,阮曙曦赶紧去找熊伯涛。后者是财经小组成员,裕民商店的“会计”,新组建的津南工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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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卜头(宋振中烈士)”一家三口的忠骸。

老熊正在吃晚饭,老阮说解放军已来了,他还不信,说咋可能这么快?

接着,裕民商店也来人,说解放军来了。

李培根、谢石均、熊伯涛和阮曙曦凑在一起,一路进城,边走边议,由李培根到东门去与解放军接头,老谢、老熊去接收省农科所、银行和工厂,主要是江津被服厂,那里我们的同志和护厂工人已经准备好了,老阮负责安定社会,组织群众,欢迎解放军进城。

阮曙曦走到大什字的明远茶社,我们的统战对象,本地各路“神仙”,也都听到解放军来了的消息,在这里等着。此前,老阮就跟大家说好了,一有“情况”,到明远茶社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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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馆集中营烈士墙。

大家碰头,各自分工,不一会儿大街小巷,想起锣声和喊声:“解放军来了,各家铺户,把门打开,把灯点起,欢迎人民解放军!”

霎时间,街上沸腾了,居民们忙着烧茶送饭。

“红英!红英!”

东门外,李培根跟解放军接上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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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滓洞集中营。

一个连左右的解放军,进了城,住在南安门一带的屋檐下,冬雨窸窣,群众怎么劝,他们也不进民房,对待过往看稀奇的行人,只是微笑着点头,有时候会打招呼,用北方话说:“老乡好!”

11月28日,解放军大部队正式入城。

裕民商店拿出库存的所有香烟,慰问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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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应城人民向进军大西南的解放军三兵团某部战士献花。

李培根召集财经小组所有成员开会,首先学习教员同志的《目前形势和党在一九四九年的任务》,统一思想和认识。接着讨论成立什么组织,以便于接管与对外联系,最后决定成立“江津县行政委员会”,李培根和谢石均、熊伯涛分任主任、副主任,阮曙曦作为委员,兼管财政,所有此前积极向我们靠拢,参与解放工作的社会贤达,也参与到委员会的工作中来,在未来江津县人民政府正式成立前,代行政务。

裕民商店的其他同志,除参与行政和支前工作外,还带着阮家的青壮年长工,用缴获的枪枝武装起来,执行保卫任务,维持治安。

随后,安民告示贴出来了,支前和接管工作,顺利进行,市场恢复正常营业,江津城乡基本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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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民在解放碑前欢迎解放军凯旋归来。

不久,西南服务团来到江津,江津县人民政府正式成立,接替了“江津县行政委员会”的工作,江津县委也正式成立。裕民商店,还有财经小组的同志们,已经全部参加到新的工作中,存货除慰问解放军外,低价处理,胜利完成了在成立时的使命。

至于谢直的独立三六六师,则于12月24日,随同罗广文兵团,参加了郫县起义,走上了光明大道。

各方同志努力保存的江津被服厂,没有受到一点损失,很快恢复生产,支援解放大西南以及后来的抗美援朝。至今这个厂还在,只是名字改为际华三五三九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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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的重庆,工人们正在抢修兵工厂。

晚年的阮曙曦同志,依旧住在江津,尽管这里的变化,已经日新月异,多少有些不适应了,但他还会偶尔重回小什字、新街子附近,那里是裕民商店的旧址,后来改做工业局门市,再后来旧城改造,淹没在车水马龙与高楼大厦中了……

但那些斗争的岁月,那些曾经为迎接解放,在黎明前黑暗中,一起战斗的同志和朋友,老阮还记得清清楚楚,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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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岩烈士绣的五星红旗。

又:这个系列,就算到此为止了。

其实解放后的接管也很有意思,如果说经验,那就是发动群众,群众发动起来了,不但生产效率大为提升,还能发现坏人,把那些虽然解放前夕,迫于形势,跟我们走的,却不是真心要跟我们,跟人民走下去的不纯净分子,给甄别出来。江津被服厂和田管处(接管后并入粮食科),都有很好的经验。

说完经验,就要说教训了。

《挺进报》事件爆发,川康和川东地下党遭受重大损失,两个省级机关的主要负责人,不是进去了,就是叛变了,萧泽宽作为川东地下党领导层唯一的幸存者(秘书长),勇挑重担,最大限度保存同志,重建力量。江津财经小组,就是他安排从重庆到江津的,这个小组为川东地下党提供了经费和安全屋支持。

1955年8月,萧泽宽、邓照明同志撰写了《党的川东地下组织情况概述》。

其中对于1948年4月到次年5月,即川东地下党受到极大损失的情况,写清楚了过程,也总结了教训。过程大家都知道了,说说教训,有心的同志,可以对照下《狱中八条》(前面我也写过几篇)。

“(一)临委在政治上‘左’倾轻敌,警惕性差,城、乡活动都过于暴露,并造成互相影响;(二)若干年来,党组织一直浮在少数知识分子中,与工农缺乏联系,群众基础差。加之横的关系太多,一有缺口,牵连很大;(三)消极隐蔽时间,党内生活松驰,又放弃了斗争,部分党员思想上蜕化,经不起考验;(四)大发展中接收了一些不可靠的分子入党,邓兴酆、李忠良等。”

说到这里,就要提到,当时为了迎接解放,觉得光明马上就到了,的确存在严重的拉人入党的情况,甚至少数地方,把土匪和乡保长都作为“特别党员”,很轻易就拉进来,作为“同志”了。

说到同志,谁是真同志,谁是假同志,需要不断甄别,不加甄别是右,过分了就是“左”了,不要疑神疑鬼,因噎废食,也不能关门主义,掌握好度可不容易。

顺便说,这种内容,讲不为人知的,斗争背后门道的,如果大家感兴趣,还请多多支持,我现在还能够生存下去,写下去,发掘出来,全靠诸位打赏了,没这个我是真的活不下去,原来打零工,现在是很难了,基本没戏了。

11月4日16:36于郑

注: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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