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和华中两路野战军会合后第一个大胜仗

1946年6月下旬，蓄谋已久的国民党统治集团在美国支持下，向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各解放区展开大规模进攻。在华东战场，经过4个月的作战，国民党军以伤亡8万余人的代价，先后侵占苏皖、山东解放区40多个县城。每攻占一地，国民党军都要分兵驻守，导致机动兵力严重不足，只得从后方抽调部队以图保持攻势。而华东我军在几个方向上给予了敌军沉重打击后，逐步积累起运动战实战经验。随后，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我军主动撤出解放区前沿区域，向解放区中心地区收缩。一方面，南北两线敌军对我形成半包围态势，苏中已成为敌后;另一方面，我华中、山东两路野战军靠拢，兵力更加集中。

陈毅命令“华野、山野统一指挥”

1946年11月15日，国民党军为配合蒋介石集团所谓“国民大会”的召开，拟定以“迅速结束苏北战事”为目的的作战计划，集中25个半旅的兵力，兵分4路向苏北和鲁南进攻。企图打通陇海路，夺取苏北，进窥山东，侵占整个苏北解放区，消灭山东、华中两个野战军主力。其中，以整编第十一、第六十九师(附归其指挥的整编第五十七师预备第三旅和整编第二十六师第四十一旅)共6个半旅，由徐州绥署副主任吴奇伟指挥，从宿迁分别向沭阳、新安镇(今新沂)进攻，宿北战役由此拉开序幕。

我军自从两淮撤守后，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两军更加靠拢。1946年9月，为便于指挥协调，改变华中局势，张鼎丞、粟裕等人致电中央军委并向陈毅建议：“集中华中、山东两个野战军攻下宿迁，得手后再向西扩张战果。”陈毅复电同意，并主张两个野战军指挥部合成一个。9月22日，毛泽东致电陈毅、张鼎丞、邓子恢、粟裕、谭震林，同意他们的建议，集中山东、华中两个野战军“统一指挥，向淮海行动，打开战局”。随后，毛泽东提议，山野和华野两个指挥部合并，陈毅任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为副司令员，谭震林为副政委。由于战局变化迅速，合并两大野战军的计划未能立即实现，而敌军的4路进犯恰好为我两军统一指挥部机关和相互协同作战提供了契机。1946年10月，在山东、华中两路野战军靠拢后，陈毅在向军委报告作战部署时提出：“华野、山野统一指挥”“在军事上多由粟下决心。”由此，逐步形成了以陈毅负责统一领导，粟裕负责具体军事指挥的架构，两路野战军合并后的华东野战军指挥体系初步形成。

针对敌军多路来犯的情况，陈毅和粟裕、谭震林等人商讨了多种作战方案。大家认为：虽然敌军4路同时行动并相互策应，但进攻正面的宽度达到300公里，各路之间有较大空隙，有利于我军各个击破。粟裕认为，4路敌军中以进攻沭阳、宿迁的敌军威胁最大，只有集中主力歼灭这路敌军，才能取得主动。从宿迁向沭阳、新安镇进犯的整编第六十九师，师长戴之奇刚上任不久，是国民党“三青团”中央委员，“反共”死硬分子，素以骄狂著称。同路进犯的另一支敌整编第十一师是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全美械装备，但该部刚调到苏北，对于当地民情和我军情况都不很了解。粟裕判断：整编第六十九师冒进的可能性最大。因此，华东野战军首长决定：集中力量打击宿迁、沭阳一路敌军。12月13日，华东野战军发出宿北战役预备命令，电报署名“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陈毅，副司令员粟裕，副政委谭震林，参谋长陈士榘”。这是首次以“华东野战军”名义发出的作战命令。由此，鲁南苏北战云密布，大军云集，一场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陈毅和副司令员粟裕

围歼国民党一个精锐整编师

12月13日，国民党军从宿迁出犯，我军则按照部署诱敌深入。12月14日，敌整编第六十九师预备第三旅在五花顶遭到我第九纵队阻击，缩回嶂山镇;第六十旅进抵罗庄、傅家湖一带;第四十一旅在邵店、东海子一线被我军所阻。敌整编第十一师下辖各旅先后进至来龙庵、曹家集一线，敌军部署相对分散，且没有发现潜伏在附近的我军主力。12月15日，整编第十一师师长胡琏以宿新兵团前线指挥官的名义召开作战会议，在会上，戴之奇指责整编第十一师进展缓慢，胡琏则批评整编第六十九师轻举冒进，不够稳重。两位指挥官之间的矛盾，导致了两支部队在战役发展过程中互不配合，也为我军将其分割包围提供了大好时机。

针对敌军之冒进态势，粟裕作出如下部署：以华中野战军第九纵队继续坚守五花顶、叶海子、来龙庵阵地，吸住整编第六十九师;以第八师、山东野战军第一纵队一部和第七师第五旅围歼敌预备第三旅;以山东野战军第一纵队主力从晓店子、井儿头楔入敌军纵深，切断整编第六十九师和整编第十一师之间联系;以山东野战军第二纵队协同第一纵队割裂整编第六十九师和整编第十一师，歼灭被围之敌。其中，粟裕、谭震林指挥山东野战军第二纵队、华中野战军第九纵队、第五旅由东向西打。陈士榘和唐亮指挥第一纵队、第八师，绕敌后由西向东打。这样的部署，使得敌军极易被我军分割合围，各个歼灭。

宿北战役经过图

12月14日夜，我军各部利用夜色掩护进入嶂山镇西北及新店、泰山集、桥北镇等地。15日黄昏，我军各部队全线发起进攻。山东野战军第八师经过连续6天急行军赶到战场，对战场制高点峰山的敌守军实施攻击，面对敌人的密集火力，我军指战员不怕牺牲，连续组织4次冲锋，终于在16日拂晓前攻下峰山阵地，全歼敌军。从17日开始，敌整编第六十九师第六十旅和预备第三旅在炮火和飞机掩护下，向峰山进行多次攻击。峰山的得失关乎全局，粟裕严令第八师不惜任何代价守住峰山。第八师一部顽强阻击，并积极发起反击，将敌军击溃。解放军牢牢控制住了峰山，割裂了嶂山镇、晓店子敌军之间的联系，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与此同时，山东野战军第一纵队向整编第十一师所在的晓店子、井儿头、曹家集一带穿插包抄，该部利用途中捕获的敌架线兵带路，摸掉敌哨，一举突入曹家集，歼灭了敌工兵营和骑兵营，直逼敌师部。这一进攻出乎敌军意料，使敌军一时出现混乱。第一纵队另以一部占领了三台山，切断了整编第六十九师的退路，第七师和第九纵队一部包围了敌第四十一旅。由此，整编第六十九师各部被包围在人和圩、苗庄、罗庄、晓店子等地。

为了挽救败局，国民党军徐州绥署副主任吴奇伟命令整编第六十九师就地固守，同时下令整编第十一师北上救援。12月17日，敌整编第十一师在12架“空中堡垒”轰炸机和榴弹炮团火力掩护下发起多次猛烈的集团冲锋，企图突破蔡林、张林、高家洼一线我军阵地与整编第六十九师会合。在我第一纵队阻击下，敌军攻势始终未能奏效，紧接着我军组织兵力从傅家湖包抄敌军右翼，整编第十一师各部见状急忙回撤。当晚6时，第八师利用夜幕掩护向晓店子敌军发起进攻，激战5个小时，全歼敌整编第六十九师预备第三旅。在电台里，吴奇伟、胡琏、戴之奇之间展开了既惊惶失措又互相指责的呼叫。

为充分利用战机，粟裕决定不给敌军喘息之机，命令第一纵队、第二纵队、第三纵队及第七师第五旅等部主力，向被分割包围在人和圩、苗庄、罗庄等地之敌整编第六十九师师部及第四十一旅、第六十旅展开驻点攻击。敌军已是岌岌可危，在报话机里竭力呼叫援救，但已是山穷水尽、兵败如山倒。18日，敌整编第十一师再次北援，又被我军击退。当日晚间，粟裕命令各部队向整编第六十九师发起总攻，眼见增援受阻，突围无望，师长戴之奇发出了最后指令：“解围之希望已断绝，余受友邻之欺”，遂命令属下相机突围。激战至18日，敌整编第六十九师各旅、团先后被歼灭，中将师长戴之奇自杀身亡，少将副师长饶少伟被俘，共歼灭敌军2.1万余人，缴获各种炮119门及大批枪支弹药。敌军被俘的总数在1.6万人以上。宿北战役由此胜利结束。

在围歼整编第六十九师期间，鲁南、涟水、盐城等方向，粟裕部署部队节节抗击进犯敌军，有力牵制了敌人，特别是敌军王牌整编第七十四师被阻止在六塘河以南，使其无法来援整编第六十九师，从主战场南侧保障了宿北战役的进行。

胜利离不开老百姓的大力支援

为了保卫来之不易的解放区胜利果实，山东、苏北解放区人民在宿北战役发起之前，踊跃要求支援前线。使得在整个宿北战役过程中，敌军虽然装备远较我军精良，但其一进入解放区，就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成了瞎子和聋子。

华东我军在苏北地区成立了“华中北线支前司令部”，统一调度人力物力支援前线。司令部下设山东和苏北两个“支前后勤办事处”，每个办事处下设若干支队，支队下设中队，中队又下设分队，先后动员民兵、民工总计达41万余人。制度层面的成熟架构和高效运转，确保支前工作能够顺利开展。在具体的支前工作中，人民群众帮助运送粮草、担任向导、追歼敌军、转运伤员。在粮食运输方面，我军到达前，解放区群众争分夺秒，家家户户，人人动手，夜以继日地筹粮磨面，仅宿迁一个县就供应粮食125万斤、草35万担。当地群众还利用自身熟悉地形和民情的优势，积极为我军担任向导。宿迁的一位农会会长，原本有严重胃病在家休养，听说我军要攻打位于人和圩的戴之奇师师部，不顾病痛亲自给我军一个主力团带路，还主动要求参战，在团首长再三劝阻后才返回。在追歼敌军过程中，民兵积极配合主力部队堵截敌军，小股逃窜之敌大部分被炊事员和民兵俘虏。在转运伤员工作中，宿迁县共出担架1900副，在带路和抢运伤员的过程中，宿迁的民兵和民工共伤亡600余人。

宿北战役是陈毅、粟裕在解放战争开始后，第一次共同指挥的较大规模的运动歼灭战，也是山东、华中两个野战军会合后的第一个大胜仗。胜利沉重打击了敌人“迅速结束苏北战事”的企图，粉碎了敌军将我山东、华中两野战军切断的计划，敌反而被我军割裂了南北联系，处于我军进攻的威胁之中。这次战役的胜利，增强了两路野战军合并后建立华东野战军新的领导机构与所属部队间的彼此信任，更加强了全军的统一集中观念与全局观念，取得了大兵团协同作战的初步经验，有利于做好后续华中野战军从苏北撤向山东的思想准备。

毛泽东在给陈毅和粟裕的电报中指出：“此战胜利整个苏鲁战局好转。”陈毅为此特意赋诗一首：“敌到运河曲，聚歼夫何疑?试看峰山下，埋了戴之奇。”蒋介石则在日记中哀叹：“戴之奇师长在宿迁东北阵亡，甚悲。”

中央军委给陈毅、粟裕的嘉奖电报(绝密件)

(原文刊载于《炎黄春秋》2024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