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埃万岁！——库恩贝拉（007）

*匈牙利革命史话人物传记第一系列

从1919年2月21日到8月21日，这一个月是匈牙利历史的一个最富有戏剧性的时期。

2月21日，无产阶级专政的敌人在庆祝胜利:成千上万的人示威游行反对共产党。在监狱中，回响着毒打共产党领导人的枪托声。3月21日，兴奋的喊声响彻了布达佩斯的街头:无产阶级专政!共产党的思想赢得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资产阶级一社会民主党联合政府承认自己一败涂地，并不得不宣布投降。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诞生了。

在这两个有名的日期之间的28天内，社会主义革命象雪崩一样滚滚向前，扫除了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剥削阶级的抵抗和社会民主党领导人的绝望挣扎。

自从库恩贝拉被抓起来之后，社民党就沾沾自喜认为身首异处的共产主义运动已经没有生命力了。可是，就在囚笼之中，库恩贝拉和他的同志们，始终没有停止活动。在被毒打进入监狱医疗室里的时候，他的头脑还在关心围栏外的工人运动。

“运动怎么样？”——“一切都完了！”——“等着瞧吧，看三四个星期之后是什么样子。”

每次妻子来访，库恩就闭口不谈自己的伤势，而是说要回到同志们那里，问监狱外的运动的状况，顶多就是馋了点腊肉和面包。他将自己的伤口和处境置之度外，其实就在被关进去快被打死的那一天，他和科尔文·奥托等人就筹谋在监狱里开展培训班，要让监狱里的同志了解党的纲领。3月11日他曾经给波加尔·伊格纳茨写去一封信，信里就写到10条纲领。

3月初，库恩贝拉从监狱里的医务室转到了医院里当中十一天的等待，换来的是如火如荼的运动。

不是所有共产党人都被抓进监狱里去了。免遭逮捕的萨穆埃利·蒂博尔等人在地下领导新的中央委员会在监狱外继续进行社会主义革命斗争，而这套班子是在党成立的时候就定下的。多亏了他们，监狱里的库恩贝拉能几乎毫无障碍地得知外边的情况，指挥工人运动。他在监狱里有书籍，报刊，打字机，拘留所有时候就像国会一样热闹。3月1日《红色报》副刊，身处牢狱的库恩贝拉开始了继续的供稿写作，工人和士兵代表像是在朝圣一样去来到监狱里会见中央委员。而第二党中央在地下分发传单，痛斥资产阶级政府“民主”的虚妄：

“工人们，无产者，士兵们:‘人民’政府和社会民主党宣传出版自由，集会自由，而事实上今天在布达佩斯存在的是警察专政。不能让资本主义重新复辟。不要等待警察和宪兵‘同志’作好反革命政变的军事准备。”

甚至，库恩贝拉想尽办法给列宁写去了信件。1918年12月，弗拉基米尔弗拉索夫(一位老布尔什维克)受库恩贝拉之托前往俄国。1919年2月，在被抓的前几天，他也派了战俘营的同志内迈蒂·拉约什送去一份绸子上的信件，内迈蒂只花了六天时间就从布达佩斯赶到了莫斯科。列宁很欢迎他，找他要来《红色报》去读库恩贝拉的文章，列宁相信，匈牙利的革命希望寄托在这些年轻人身上。而在知晓库恩贝拉被关在监狱里甚至被严重殴打受伤后，列宁代表苏维埃俄国政府向卡罗伊政府发出严正通告：如果今后还有这种方式对待共产党的领导，那么俄国苏维埃政府将采取相应的措施。等到弗拉索夫回到匈牙利的时候，他推开一家土耳其药店的房门，里面住着的都是当年的俄国战俘。弗拉索夫小声的问匈牙利的情况如何。

“干吗还这样小声细气的?昨天晚上已经宣布成立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了!”

那天是1919年3月22日。

弗拉索夫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可以知道，库恩贝拉也知道。

2月24日-25日，钢铁工人们齐聚民族跑马场进行示威，布达佩斯工人苏维埃大会上，也出现了一部分工人，开始指责社民党对共产党领导的关押。3月初 ，工人们提出的要求更加明确，准备直接去营救被困在监狱里的共产党人。3月10日，塞格德的工人们已经夺取了市政权建立了苏维埃。3月14日，武装士兵在布达佩斯的广场上宣布了加入共产党的决议。诸多行业的罢工运动在不断地破坏政府和社民党的根基，尽管处于外地考量，这些工人只能以罢工的手段进行，但是也在共产党的宣传之下逐渐地组织起来联合起来。3月中旬，革命只火终于到达了高潮。

外地和工厂是一方面，布达佩斯市政府和工人苏维埃内部又是一番景象。多亏了社民党左派在内部的一些同志，他们借助从3月2日开始的辩论会不停的以批判资产阶级政府和右派的方式宣传共产党的思想。一些言论特别反映了工人阶级向左摆日益加速。在辩论会的第二天，即3.月3日，工人苏维埃就向共产党人(几天前还对他们进行最粗暴的诽谤)发出号召，让他们回到社会民主党中来。在辩论的最后一天，一位发言人批判了国防部长伯姆的“有沙文主义味儿的讲话”和高拉米维护资本家私人所有制的行为。他说，工人阶级应当作出抉择:是要巴黎还是要莫斯科。关于他自己的选择他这样说道:“必须把无产阶级的红色革命搞成。”

我想我在过去已经反复介绍过匈牙利城市工人的革命状况，那现在我们再看看贫下中农的状况。在农村方面吧，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资产阶级政府在几番拖拉之下，终于在2月16日颁布了《土地改革法》但是这项法案根本满足不了躁动的农民的需求。大多数参加了紫苑革命的农民要求以无偿的手段，革命地分得地主的土地。政府规定要以五百霍尔特面积以上的土地赎买方式进行，或者只能是永久性租用。而这也就意味着，在1918年11月参加了农民运动的和拒绝为地主劳动的农民其实是无法参与到土地发分配过程中。但是这些分子，恰恰是匈牙利农民阶级当中最最革命的因素。为了缓和农民的情绪，总统卡罗伊还以身作则，在23日分配自己的土地以此鼓励地主们，但是效仿他的人寥寥无几。

日益增进的是，农民已经等不及政府的磨磨蹭蹭，法案要等两三年生效，还有反动地主的抵抗了。大部分农民提出了一条策略：合作化，无偿的直接把地主的土地改造为生产合作社。反正大家都是雇农贫农居多，已经习惯了集体劳动。

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左派都十分支持这一策略，而且，这一点是社会民主党左右两派矛盾加剧的问题之一。左派代表人物布尔格尔·耶诺博士站到了要求土地无偿征收建立合作社的前列。他利用《人民之声报》在社会民主党内部扩大影响力，比如3月4日一篇文章就说：

“也就是说，我们希望的是，在全国应以合作社大企业生产的方式实现土地改革。实现合作社大企业生产的地区越大，土地改革所受到的震动和承担的危险就越小，取得的成果也就越好。当然实现大企业生产要得到农民群众基于自己认识的、自觉自愿的赞同和配合。正因为这样，国家政权不仅不要阻止建立生产合作社和基于合作社的大企业生产，相反要以一切手段予以推进。”

尽管社会民主党和部长会议竭力要求土改政策依旧是以赎买的“稳步方式”推进，但是到3月中旬，农民合作社的建立已经遍布全国，浪潮不可阻挡。政府为了阻止这一浪潮，甚至派出了骑警去镇压整改。而共产党正在全力支持合作社运动，《红色报》的社论认为，这是农民真正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并且能够为消除城乡差异，建立工农联盟打下基础。

尽管合作社运动取得了如此的成绩，但是在匈牙利农民心中，小农经济个体农业的思想仍然横行。许多雇农无非认为合作社是进一步无偿分配地主土地的过渡阶段，他们还是想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无论如何，这种农民对于土地的渴望和资产阶级政府对诺言的背弃的矛盾还是点燃了潘诺尼亚盆地上农民起义的燃薪。

最后是军队，毕竟枪杆子里出政权嘛。政府举起了所谓“民族主义”和良家子的大旗，要去保卫祖国的领土一步不让，要去对共和国忠诚之类的。他们想要首先从社会民主党控制的工会中征兵。但是在共产党人的揭露之下，原定到3月10日为之征兵70000人结果连10%都没有达到。工人农民对此极度冷漠，不愿意做资产阶级的帮凶打手。现有军队也不支持改编，反而建立了士兵苏维埃，驱逐了反动军官(比如上文提到的水兵)而反观共产党，掌握了35000杆枪，还有大炮，机枪。布达佩斯的警察局长在最后几天里做过这样的描述：

“面对有20000人的城防部队、2000名海军的民族卫队、18000名退役士兵和下级军官、9000名铁路民族卫队和武装工人以及5000名人民卫队，而我只有700人，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无法考虑抵抗问题。还应当考虑到，快艇、炮、迫击炮和无数的弹药都在他们手中。”

首都，外地，工人，农民，军队，政府。“......谁在匈牙利执掌无产阶级专政?尽管有些人对此大费心机作了种种猜测，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次要的。我认为不应该由某几个人掌权，而要由无产阶级群众和代表群众的有胆有识的人来承担这个任务。我在狱中可以诚恳地表示，我无意在分配权力的时候分享一杯羹，而是有如在俄国时那样，在匈牙利也站在无产阶级斗争的第一线。对革命者来说，行动是真正的试金石......”所有的革命的因素，反对资产阶级政府的因素都汇聚起来了，我们终于可以达到了那个总爆发的地步，那么，就回到那几天吧。

3月18日，布达佩斯的工人为纪念巴黎公社48周年在工人运动的摇篮切佩尔举行的群众大会。5000多名工人和赤卫队武装参加这场活动。大会上做出了两项决议：支持共产党，反对政府社民党;释放共产党领导，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并且筹谋在3月23日发动武装起义，营救库恩贝拉和他的同志们。在起义的部队中，本国的水兵，陆军，归国的战俘还有工人赤卫队

3月19日，几千名失业工人来到城堡并几

乎包围了人民福利部。佩德尔承诺在当天就把他们的要求提交部长会议，才得以脱身。

与此同时，来自协约国的压力也到了。3月20日协约国驻匈牙利的代表法国上校向卡罗伊政府交付了一份照会：要求尊重“威尔逊”的小国人民国家主权原则，要求采用新的分界线，直接让出蒂萨河以东，将匈牙利人口占多数的德布勒森割让给罗马尼亚！

卡罗伊资产阶级政府的一大旗帜就是“民族主义”，却在外交策略上秉持着亲协约国的方针，幻想着在脱离奥匈帝国之后，能够免去协约国军队的清算，幻想威尔逊的十三点原则真的能带给匈牙利民族以独立自由。而就是因为这种“一边倒”的策略，协约国不会再照会上做出任何意义的让步。3月20日，卡罗伊对威尔逊和西方资产阶级民主国家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下午，政府和社民党召开紧急会议。国防部长伯姆和军队的高级军官都一致同意要建立一个“社会民主党的政府”，军事专家博尔通如是说：

“现在应该丢掉一切和平主义，因为协约国践踏了威尔逊的原则并欺骗了这个国家。应号召全国人民武装自卫，应当把倾向东方、倾向俄国的政策列人我们的纲领，以取代倾向西方的政策。”

并且，伯姆认为，一定要与匈牙利共产党联合起来，才能联系到苏俄，争取到东方的援助。在晚上的部长会议上，卡罗伊正式宣布，联合政府解散并提出辞职，社民党政府只有和共产党达成协议，才能延续。

政府中的资产阶级部长们都很清楚，共产党拥有巨大的群众影响，因此，他们几乎无例外地都表示，社会民主党应当与共产党取得一致意见。

但是有一点他们并不清楚，而这一点社会民主党的领导人不得不亲身体会，这就是共产党已经把工人阶级和武装力量的绝大部分争取了过去，与坐在部长席位上的社会民主党领导人相比，被关在监狱中的共产党领导人对群众拥有更大的权力。

为了和共产党联系，3月21日，社民党派出了朗德莱尔，威尔特奈特等人，来到“集中监狱”会见库恩贝拉，来探取他的立场。威尔特奈特特地和贝拉娜说：

“库恩夫人，咱们三个星期以后就会死，不过是一起死”

故事的结局，确实是死了，是苏维埃的死，和社民党叛徒的苟活。

社民党的领导人最初还在幻想让共产党成为社会民主党的尾巴。真是可笑，共产党当然是严词拒绝。监狱外，是工人，士兵的呼喊声，他们已经开进了重要的建筑物，解除了军队，警察和宪兵队的武装。

无可奈何的社民党终于向匈牙利共产党投降，并签署了下列纲领:

“匈牙利社会民主党和匈牙利共产党今天在双方领导联席会议上决定实行两党完全合。合并的新政党在革命国际尚未为其最后命名之前，暂称为‘匈牙利社会主义党’。

实行合的基础是:

两党共同领导党和政权。党以无产阶级的名义立即夺取政权。无产阶级专政将通过工兵农苏维埃来实现。必须立即建立无产阶级的阶级军队，这支军队将解除资产阶级的全部武装。为了保证无产阶级反对协约国帝国主义者的权力，必须同苏俄政府缔结最紧密而真诚的军事和思想联盟。

匈牙利社会民主党代表是:朗德列尔·叶尼奥，维尔特涅尔·雅科布，库恩菲·日格蒙德，波甘·尤若夫，高布利赫·尤若夫。

匈牙利共产党代表是:库恩·贝拉，桑托·贝拉，杨契克·费伦茨，万杜什·卡罗伊，克列普科·艾德，泽德列尔·艾尔内，拉宾诺维契·尤若夫。"

1919年3月21日，苏维埃政府成立了。

无产阶级革命在匈牙利没有经过流血就取得了胜利。夺得政权的匈牙利无产阶级步入了世界革命先锋队的行列。

在社民党的嗡嗡绕绕的老爷们走之后，库恩贝拉出来和妻子会面。“我们也许在什么地方犯了错误，但是错在哪里我还不知道。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他担心道，“我也不满意，但今日之计别无他法”，他感受到了社会民主党的摇摆和妥协，以及党内内部反对派关于合作的意见。但是他还是对革命的前景是有希望的：主观上，除了极右翼，社民党人已经不得不和忠诚的共产党员一道支持苏维埃政权;客观上，他认为苏俄红军已经逼近喀尔巴阡山脉，意大利，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的工人运动也是如火如荼，中欧无产阶级革命运动风起云涌。

“红军将越过喀尔巴阡山来，此时不夺取政权将铸成莫大的错误。”“政权已经在握，我们可以在行进过程中改进不足之处。何况国内的反革命正在集结力量，坐等反革命势力壮大是罪过，谁知道他们一旦发动进攻将造成什么结果!”

革命者！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