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40到1919(第38章):天使投资人,为什么地主也加入了太平天国 | 百科阅览

接上文 从1840到1919(第37章):少年合伙人,太平天国才是真正的草台班子
韦昌辉是广西桂平县金田村人,他家里是啥条件?富甲一方的地主。
《贼情汇纂》里说他“家本素封”。
什么叫“素封”?就是虽然没有官爵,但家产丰厚,富甲一方。
韦家不仅有大片田地,还经营商业,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按理说,地主怎么会跟穷人走到一块儿呢?原因在于韦家不被待见,跟石达开一样。
韦昌辉也是客家人,还是那件破事儿,清代广西的土客矛盾极其尖锐。
韦家虽然有钱,但在金田村是外来户,属于“有钱没地位”的那一类。本地“土人”士绅看他们家,就跟看一块肥肉一样,肥倒是肥,但也就是一块吃到嘴里的肥肉。
钱权交易自古就有,有钱的人想获得权力的庇护,有权的人想借权力捞金,两者一拍即合。
所以韦昌辉的父亲韦源玠做了一件让全家族扬眉吐气的事,他花钱给官府捐了一个“监生”的功名。
在清代,监生虽然不如举人、进士金贵,但好歹是国家承认的“正途出身”。有了这个身份,可以见官不跪,诉讼优待,在地方上就有了头脸。
韦源玠这一举动就是向金田村表示:老子有钱,可以买个身份,看谁还敢欺负我们韦家!
他高高兴兴地打了一块“成均进士”的匾额,高悬于自家大门上。
结果这匾一挂就出事了。
金田村当地的“土人”士绅,尤其是一户姓黄的大族,一看韦家居然挂匾了,心里就来气:你一个“客家蛮子”,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黄家便指使一帮地痞无赖,跑到韦家门口,把匾额给砸了。不但砸了,还到处宣扬:韦家买功名是“冒籍”,根本不是本地人,不配挂这个匾!
韦源玠也不是好惹的,本来挂这匾就是为了不被欺负,这下好了,还找上门来闹事,于是告到了官府。
好巧不巧,这县官跟黄家是熟人,收了黄家的好处,反过来把韦源玠抓进了大牢,说他是“冒充监生,图占乡望”。
韦家为了把老爷子捞出来,花了大把银子上下打点,家产被折腾掉了一大半,于是仇恨的种子埋下了。
韦昌辉跪在父亲床前,看着老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刻下了两个字:报仇。
就在韦家满门憋屈、找不到出气口的时候,冯云山来了。
1847年前后,冯云山在紫荆山一带传教,早就听说过金田村韦家的事。他掐准了时机,亲自登门拜访韦昌辉。
冯云山这人懂人性,他见到韦昌辉,没有一上来就讲“天父上帝”,而是先替韦家抱不平,直指痛处。

据《太平天国起义记》记载,冯云山对韦昌辉说了一句话:“今有真神上帝,能扶贫济弱,诛灭强暴。”
翻译过来就是:你受的欺负,我看见了。这个世界不公平,官官相护,土豪横行。但我们拜上帝会不一样——我们有几千兄弟,不信官、不信权,只信天父。你跟我干,将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韦昌辉一听就心动了。
他问冯云山:你们有啥?
冯云山说:有人。
韦昌辉问:缺啥?
冯云山说:缺钱、缺地、缺兵器。
韦昌辉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说:我入会。
不是因为他信上帝,而是因为他要报仇。上帝能不能帮他报仇不好说,但拜上帝会那几千号兄弟,是可以帮他出气的。
可见如果地主也被地主阶级的人欺负,那么他也会背叛自己的阶级,站到对立面,这就是人性,所以洞悉人性很重要。
韦昌辉一入会,干了几件大事,那是真的“倾家以助”。
第一件,捐家产。《贼情汇纂》记载:“昌辉家本巨富,倾家以助洪逆,造兵器,制旗帜,皆昌辉任之。”简单说,起义用的刀枪剑戟、旗帜号令,全是韦家出钱置办的。
第二件,献房子。韦家在金田村有座大宅,他直接把大宅拿出来当拜上帝会的“总部”。洪教主、冯云山来了就住他家,开会在他家,拜上帝在他家。后来金田团营,两万多人聚集,指挥中枢就设在韦家大宅。
第三件,挖井造兵器。韦家在院子里挖了一口深井,上面盖了厂房,对外说是“染布坊”,实际上地下日夜打造兵器。刀、矛、火枪、土炮,一把把从井里运出来,分发到各路会众手中。据记载,韦家“于宅中掘地窟,以藏军器,枪炮旗帜,皆昌辉为预备”。
拜上帝会早期那些武器装备,一大半是韦家供应的。没有韦昌辉这笔“天使投资”,金田起义的物资基础至少要打对折。
韦昌辉入会后,表现得极其低调。他待人谦和,见谁都笑呵呵的,尤其对杨秀清、萧朝贵更是恭敬有加,“事东贼尤谨”。
但这个人骨子里狠,史书记载韦昌辉“阴贼险狠,外示恭顺”。表面上是老好人,心里记着一本账。黄家欺负过他,他记着;杨秀清动不动拿“天父下凡”压他,他也记着,这些以后再详聊。
现在合伙人有了,投资人也有了,底下干活儿的人也有了,公司也该成立了,于是太平天国这家公司在大清版图的南端开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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