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富全:X修军队只为X修集团服务
历史向来不乏黑色幽默,有些军队诞生时要解放全人类,枪杆子上刻着“为人民服务”,结果演着演着,剧本就换成了专治各种不服——只不过不服的主体从阶级敌人悄悄变成了本国的工人农民小资和退役军人。
比如苏修头子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上表演了一出名为“秘密报告”的个人脱口秀之后,端出了一套名为“三和两全”的理论套餐——所谓“三和”,就是和平共处、和平竞赛、和平过渡,听起来像是国际关系的田园诗,仿佛世界革命明天就可以靠给帝国主义者送花来实现;所谓“两全”,就是“全民国家”与“全民党”,郑重宣告苏联国内已经没有阶级敌人了,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这套理论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用一个政治魔术,把阶级矛盾这个概念直接变没了。既然没有阶级了,那军队自然也就从阶级专政的工具,升华为全体人民的守护神。理论上的圆融自洽,堪称完美。
只可惜现实这位导演不太听话,总爱给理论家们打脸。1967年哈萨克斯坦的奇姆肯特市,工人们因为不堪忍受劳动条件和生活水平的恶化,走上街头讨个说法。克里姆林宫对此的回应简单粗暴,直接派了军队去“说服教育”,只不过教育工具是坦克和警棍。到了1974年前后,手段升级了,镇压也变得斯文起来。既然国家宣称一切阳光灿烂,那些不合时宜的批评者就只能是脑子有问题。于是把政治异见人士送进“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的创举应运而生。军队和内务部队完美配合,把人抓去交给穿白大褂的,用氯丙嗪和电击来完成思想校正。两件事,一武一文,一硬一软,像极了一个流氓学会了穿西装,打人之前先戴上白手套。

为什么?一支曾经保卫无产阶级、保卫苏维埃政权的军队,怎么就沦落到了对工人挥拳头、给异见者打针的地步?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偷偷换了剧本?要解开这个谜,得先看看那个时代苏联社会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阶级分析这件事,布尔什维克的老祖宗们本来是行家里手,可是到了X修当道的时候,这门手艺就失传了。不是因为太难学不会,而是因为学得太好会砸自己的锅。不妨重新拿起这把解剖刀,切开那个“全民国家”的漂亮肚囊,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什么瘤子。
一个社会只要生产资料名义上归“全民所有”,但支配权、受益权却垄断在一小撮人手里,那么阶级就绝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副更精致的面具。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戈尔巴乔夫时代的苏联官僚集团,就是这样一副面具。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资本家,没有私人名下的工厂和矿山,但他们通过掌控党和国家机器,牢牢把持着对全民财产的实际分配权和享用权。你要是不信,去看看莫斯科那戒备森严的特供商店,去看看黑海之滨的豪华度假别墅,去看看官僚子弟不用排队就能进莫斯科大学的后门等等这些东西,普通工人农民连味儿都闻不着。这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特权阶级,只不过他们的生产资料所有权是集体的、隐蔽的,而挥霍享乐却是个体的、赤裸裸的。
当这样一个特权阶级窃取了国家政权之后,军队的服务对象,就从工农兵变成了特权集团。这是一个极其丝滑的转换过程,理论上军队仍然被要求忠于党、忠于国家、忠于人民,但这几个词的内涵全被掉包了。“党”不再是无产阶级先锋队,而是那个掌控人事任免和利益分配的官僚机器;“国家”不再是工农当家作主的苏维埃,而是特权集团维持秩序的壳子;“人民”则干脆退化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具体到现实中,谁敢不服从这个集团,谁就被开除出“人民”的行列,自动成为“反社会分子”。于是效忠的逻辑变成了这样:你忠于党就等于忠于党中央的书记们;你保卫国家就等于保卫书记们在黑海边的别墅不被愤怒的群众一把火烧了。X修军队就是这样被悄悄地完成了“转轨”,从工农的子弟兵,异化为官僚集团的护院打手。那些元帅和将军们被高薪、别墅、特供和勋章喂得饱饱的,早就忘了自己爹娘也是种地的,只记得肩章上的金星和克里姆林宫宴会厅里的鱼子酱。你要他们去打北约,他们或许还要算算胜负;可你要他们去对付罢工的工人,抗强拆的农民,维权的市民,那倒是精神抖擞,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碗里的肉。
既然阶级属性已经发生了癌变,那么这支军队和它所服务的集团,就必然陷入一组根本无法解开的冲突之中——当谎言成为统治基础的时候,暴力就变成了唯一的锚。
第一个冲突是那个“全民国家”的弥天大谎,与阶级压迫日渐残酷这铁一般事实之间,构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X修集团为什么非得发明“全民国家”这个概念?因为他们的统治在本质上经不起阶级分析法的拷问。他们不敢承认自己是新的特权阶级,不敢承认自己在剥削,于是只能靠编造一个全社会利益和谐一致的神话来维持合法性。可现实呢?工人在奇姆肯特忍饥挨饿,官僚在莫斯科纸醉金迷。压迫是客观存在的,不满是客观存在的,阶级斗争也是客观存在的。但话已经放出去了,调门起得太高,下不来了。任何来自下层的抗议,哪怕只是要一口饭吃,都在客观上戳穿了这个“全民和谐”的皇帝新衣。怎么办?没法用道理说服,因为道理不在他们那边;没法用民主化解,因为一放开民主,他们头一个被选下台。所以只剩一条路:用暴力让戳穿谎言的人闭嘴。奇姆肯特街头的坦克,就是用来填这道裂缝的。每一次挥舞警棍,都是在为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打补丁。镇压越残酷,越反证了谎言下面阶级对立之深,这是一个死循环。

第二个是这支军队表面上的无限风光,与它内在极端虚弱之间的分裂。X修军队,看起来很能打,对内如狼似虎,可你要是仔细审视它的灵魂,会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从前的红军政委能指着远处的白匪说,消灭他们,你们的爹娘就能分到土地和面包。这句话简单,但有千钧之力。可现在的政委说什么呢?难道指着奇姆肯特抗议的工人说,同志们,为了保卫赫鲁晓夫同志的“三和两全”路线,冲啊?连士兵自己都会觉得荒诞。当一支军队失去了进步的政治灵魂,它对外就没法承担真正的国际主义义务,只能沦为大国沙文主义的扩张炮灰或者自保龟壳;对内,则彻底暴露其纸老虎的本质。它镇压人民时的“勇猛”,恰恰源于它面对人民时的极端恐惧。它很清楚,自己保卫的那个特权集团,已经烂到了根子上,全靠这一身武力和无处不在的秘密警察在撑着门面。这种恐惧是深入骨髓的,它害怕人民觉醒,害怕下一次抗议规模更大,害怕内部的士兵有一天也回过味儿来,把枪口调转。所以它必须穷凶极恶,必须先发制人,必须把任何一点不满的火星都视作燎原大火的前兆,用最残暴的手段扑灭。把反对者关进精神病院这个“发明”,就是这种虚弱心理的完美写照——我不敢和你辩论,我甚至不敢公开承认你是政治犯,我只好说你疯了,因为只有在你疯了的前提下,我这个“全民国家”“全民党”的阳光叙事才能继续自欺欺人地维持下去。
说到底X修军队的事,是一个关于背叛和恐惧的事。它背叛了自己在十月革命硝烟中向阶级兄弟许下的誓言,转身向曾经托举它的人民亮出了刺刀。而驱动这一背叛的,正是那个窃取革命果实、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官僚特权集团。他们需要一支不属于人民、只属于自己的军队,来保护他们不光彩的特权和同样不光彩的恐惧。从奇姆肯特的坦克,到精神病院的药剂,这条蜕变之路的每一步,都踩着一个谎言,流着一滩血。
对比毛主席关于人民军队的论述,这其中的分野如黑白对置。毛主席说,军队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军队和人民的关系,是鱼和水。而X修之军和人民的关系,是什么?是电棍和肉体,是药片和大脑。一个服务于大多数人的利益,一个服务于极少数人的特权。一个是子弟兵,一个是护院犬。当一支军队把枪口对准人民的那一刻,无论它的帽徽上还挂着什么图案,它都已经走到了自己初衷的反面。
回望这段历史,它早已超越了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界限,成为一个具有普遍警示意义的寓言。它告诉我们,枪杆子究竟握在谁手里、为谁服务,这个问题的答案,绝不取决于枪杆子上的刻字,也不取决于节日阅兵时的漂亮口号,而是取决于当本国的人民群众发出不满的呼声时,那枪口是指向外部之敌,还是对准了人民的胸膛。一支军队一旦从人民的铠甲变成了人民的牢笼,那么无论它装备多么精良、勋章多么耀眼,它在历史审判席上唯一的标签,就只能是X修集团的打手,特权阶级的奴仆,X修军队只为X修集团服务,这就是它全部的本质,也是它逃不开的终极判决。当一支军队的最高任务变成了用警棍和药片“治疗”人民群众的清醒,这个政权距离自己的终点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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