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作者:党人碑 来源:党人碑茶馆 2026-07-24

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东北我军紧急集合。

1947年1月15日,我东北民主联军独立二师解放沐石河。

沐石河(今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沐石河街道)位于九台东北,东接其塔木(九台区其塔木镇),是个四百来户人家的镇子。

冒着零下40度的奇寒,我军发动一下江南作战,越过冰封的松花江,奔袭其塔木,围点打援的同时,横扫周围敌人据点。歼敌五千多人,迫使国民党军暂时放弃对我南满解放区的大举进攻。

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被东北我军俘虏的国民党军。

教员同志评价:“包围其塔木一点引起九台吉林德惠三处之敌无计划的增援,均被我歼灭或击溃。这一经验指出,围城打援是歼灭敌人重要方法之一。利用结冰时期有计划地发动进攻,普遍寻找敌之薄弱据点,采用围城打援方法,大量歼敌,转变敌我态势,甚为必要。”

战场上的胜利之外,我军更赢得了蒋占区人民的民心。

沐石河街不大,南北街长约两里,我军打进来的时候,群众的的铺子还开着大门做生意,老百姓不管是小孩,还是老大娘,也不畏惧,从窗户往外看着我们,有人从屋子里跑出来告诉我们:“这里面有他们的两个伤兵。”

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1946年5月,沈阳火车站。

晚上,我随军记者王向立和房东大娘拉家常。

问:“你怕吗?”

答:“我们就怕打仗。”

问:“你怕我们队伍吗?”

答:“我知道你们,你们是今年五月(旧历)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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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口我军。

说起我军,老大娘高兴地笑了,接着说:“你们队伍一到,有一个同志就来看我,他以前住在我们这嘎达,他说看看房东老大娘来啦!”

说起来,这里的群众,也曾对国民党,有过不切实际的政治幻想。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沦陷十四年,所以群众“想中央,盼中央”……

我军是四平保卫战失利后,1946年6月撤走的,因而群众对我们,有一定认识的基础。随后,国民党军来了,他们一来,群众就遭殃了。半年时间,抽丁已经到了第四期,被抓壮丁的,都是穷苦人家。

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欢迎接收专员的标语。

与我们组织穷苦人搞农会相反,国民党搞的农务会,参加者都是地主,没有十垧地(每垧合十亩)免谈。关于农务会的任务,一位农务会的书记,说:“调查谁家种什么粮食,收获多少。”

说白了,不过是加紧剥削农民的机构罢了。捐税重重,名目繁多,老百姓对这些是弄不清楚的,他们光拿出钱来就是了。有一种叫“兴学祝寿费”,问题是在哪里兴学,给谁祝寿,群众全不懂。他们光知道从出生的小孩,到一百岁的老人,如果他不死的话,每人都得出十块钱,老百姓很恰当地称呼这叫做“人头税”。诸如此类的沉重的负担,把人民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无可奈何中,他们给蒋介石罪恶的统治起了一个总的名称——“二满洲”。

啥意思呢?

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满目疮痍的东北农村。

当时有句民谣:“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国民党反动统治,比起伪满洲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东北群众眼里,国民党可不就是“二满洲”吗!

有比较就有伤害,更有醒悟,所以群众说了:“打八路,骂八路,八路去了想八路。”老百姓很自然就怀念我军,希望我军赶走“二满洲”,来解放他们。

我们部队刚渡过松花江的时候,其塔木区黑鱼洞乡张庄子屯的老乡,给我们送来一封“感激同情书”,盼望我们解救他们的痛苦,祝我们多打胜仗。在信的最后说:“只有毛泽东主席和朱德将军,才是人民的救星。我们跟着民主联军才有好日子过。”

过去,东北群众对“中央”,有着“正统”的观念,对我们不够相信,不过几个月,蒋介石教育了他们,他们怎样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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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式装备的中央军。

曾经被我们惩办过的,伪满时期的汉奸恶霸,在国民党军来到后,仍让他们高居在人民的头上,以便于他们自己反动的统治。这种人,国民党称之为“乡贤”。基层政权完全让渡给了他们。他们在基层,怎么胡作非为,怎么杀人放火,怎么欺男霸女,怎么强取豪夺,国民党不管,只管给我交粮交钱交丁,就行了。

在方家窝棚,我军一来,群众就要求我们分配大地主赵钧的粮食。他在伪满时当过屯长,压榨老百姓,群众恨之入骨。我军第一次来的时候,曾分配了他的土地给贫苦的农民。农民种上了,辛苦的耕作着。

但当国民党军来了以后,又把赵钧提起来当屯长,他收回他的土地,对于农民种下的种子和辛勤的劳作,是一点也不给代价的。他说:“有本事,八路军来的时候,你们再要粮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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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陷十四年的群众在观望。

这家伙是认定了国民党有美国人的支持,有飞机坦克,怎么可能失败呢?穷“八路”有什么,缺衣少吃,除了“穷棒子”支持你们,你们怎么可能赢呢?

问题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共产党给我家土地,共产党给了我做人的尊严,我老百姓当然支持共产党。有了人民的支持,共产党就得了天下。反之,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自然要失去天下。

赵老爷说对了,如今我们来了,农民分到了他们应有的粮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快乐地说着:“‘救命军’来了,自己的东西又回到自己家里。”

我们把赵钧囤积的粮食,分给贫苦的农民,农民们奔走相告: “这几个月不愁没吃的了!”“冬天有命了!”

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沈阳日本女人的你懂的地方。(注意欢迎国民党标语)

分粮的时候,王记者问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你怕当兵的吗?”

孩子的母亲听到了,马上回答:“我们就怕‘遭殃军(中央军)’和‘降队(土匪改编的地方保安队)’。”

王记者又问小女孩:“你怕我们吗?”

小女孩说:“我不怕你们。”

“为什么?”

“你们向着我们。”

说罢,小女孩跟着妈妈去分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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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改工作队员书写《中国土地法大纲》。

王记者问一位领到粮食的老大爷:“如果地主回来。向你要粮食,你怎么办呢?”

老大爷愤怒地回答:“我吃下去了,他能给我拔出来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插进来,说:“岭前岭后,大家都来领了,他问哪一家要?问大伙要?”他伸着拳头,高声地喊:“大家干啊!”

群众就是这么朴实。

我们在当地请几位老百姓驾大车,把国民党军留下的几个伤号,送到九台县城去,交给他们自己人。群众当面说得好好的,出了镇子,就把他们扔下,自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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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解放区恒智屯的农民召开斗争恶霸大会。

有伤兵爬回来,向我们报告,没办法,我们只好给群众讲政策,派我们的同志,和他们一起把这些国民党伤兵,再次送走。

这要搁现在,估计有人会吐槽群众这个那个,问题是群众为什么以这种态度对国民党军呢?反过来,群众以这种态度对待国民党伤兵,对我军的伤员,又是什么态度呢?

沐石河战斗中,来自解放区的民工担架队,都是翻身农民,他们在前线,不惜自己的生命去抢救我军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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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农民组成的担架队,随我军翻山越岭,投入消灭新一军的战斗。

一位叫王学泮的老乡,在枪林弹雨中,带头往前冲,他鼓励一起来的担架队员,说:“子弹打得‘吱吱’的响,那就打得很高,大家不要怕;如果是‘嗖嗖’一阵风声,就打近了,大家小心点!”

老王是苦出身,被迫当过东北军和“国兵(伪满军)”,后来在家种庄稼,过着苦难的日子。我军解放五常,民主政府建立起来,贫苦农民有了组织,有了枪杆子撑腰,他家得了很多土地,他深深感到我军是为人民服务的军队,和他以前经历过和见过的所有军队,都不一样,“这样的军队真是天下少有。”

所以,农会号召乡亲们帮助我军打仗,到前方抬担架,王学泮第一个报名。五常县像他这样自动来的,还有很多。乡亲们用新学的名词说:“我们要保卫胜利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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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县阎家岗的农民,在土改中分得了粮食。

担架队员关心伤员同志,忘记了自己的寒冷和疲劳。

时值三九严寒,松花江的风,凛冽得冻入骨髓。老乡们是当地人,早有准备,他们在出发的时候,就随身带来被子,平时自己盖,一打仗,就用来照顾伤员。

为躲飞机扫射轰炸,担架队员和伤员,在漫天野地上隐蔽。一躲就是一个多钟头,大家都感觉到冷,可担架队员王殿臣,还是毅然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伤员盖上。

伤员说啥不要,问他:“你不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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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解放区上改中,翻身农民焚烧地主用来剥削农民的地契。

老王说:“同志,我不冷。就是冷点也不要紧。这样冷的天,你们打仗负了伤,这都是为着咱们穷人翻身,过好日子,我冷点也不能叫你冷着。”

无数个“王殿臣”,争着把棉袄、被子,给了伤员。后来部队统一给这些老乡,补发了新棉袄、新被子,但他们都不要,他们只是一个劲地摆手,说:“是我甘心送给他(伤员)的。”

读过红色小说《暴风骤雨》、《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以及经常看我微博、公众号的朋友,都知道,光复后的东北群众有多穷,有多苦?一件棉袄、一床被子,对于他们是极其宝贵的。往往这样的好被子、好棉袄,他们带出来的,甚至可能就是翻身后分的浮财,是地主老爷家的。但他们带来支援我军作战,甘心情愿送给我们的战士,这是何等的深情厚谊,是怎么样的阶级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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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阳县石溪区的翻身老农,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皮袄。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人民,谁忘记人民,谁就是“国民党”!

谁好谁坏,“遭殃军”里也有明白人。

沐石河战斗中,有些敌人不缴枪,打光了子弹,也不敢出来投降,怕我们“杀”了他,“剐”了他——长官们这样说的。

战士李绍吉向他们喊话:“投降吧!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

敌人带着怀疑的音调,问:“你们不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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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政府召开大会,把土地执照发给农民。

李绍吉同志笑了,喊话的声音更大了,他说:“我是从新一军俘虏过来的,我现在很好。你们还不是被迫着才来当兵的吗?”

沐石河的敌人,不是中央军,而是吉林省保安十三团,他们一听对面我军战士,竟然是新一军过去的,这可是“国军”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还是“南蛮子”口音,明显是参加过印缅远征军,开过“洋荤”的老兵,我们算什么,本来就是后娘养的,军饷都几个月发不下来了,跟国民党较什么真啊?

于是纷纷出来,缴械投降,围着李绍吉同志,询问我军的俘虏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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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贫苦的东北农民,今天在自己分得的土地上插标牌。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李绍吉同志本人就是他们的榜样,对放下枪的俘虏兵,不杀不打不骂不辱,我们还要关心他们,安慰他们。因为他们在反动军队中,尽管说无知和愚昧的,甚至带着盲目的骄傲,但在我们耐心的教育之下,他们会觉悟过来,相信真理,为人民服务,在我们队伍中成为一个很好的战士的。

有十多个敌人脱掉大衣,企图逃跑。可是,没跑多远,就被我们的战士追上了。

缴了他们的枪,战士们问他们:“你们不冷吗?”

他们默默的不说话,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的,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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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9月10日,哈尔滨市顾乡区靠山屯翻身农民给他的信。

我们的战士明白他们的内心是恐惧的,说:“这样冷的天气,赶快把丢下的大衣拾起来穿上吧!”

在一个小树丛里,战士李焕文搜出了一个敌人,他光着脚,冻得连站也站不住。

李焕文问他:“你的鞋呢?”

他说:“丢了。”

“怎样丢了?”

“穿着棉鞋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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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解放区农民用投豆的方式选举自己最信赖的村干部。

理由虽然可笑,但李焕文同志却没有笑,反而毫不犹豫,把自己背包里的一双鞋子,拿出来送给放下武器的敌人,安慰他:“你不要怕,只要你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把你当亲兄弟一样看待。穿上吧,天这样冷,会冻坏脚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穿上大衣,穿上鞋的前国民党军士兵,有的默默流泪,有人说:“我是被抓来当兵的。”

也有人说:“在‘遭殃军’ 里当兵真亏心。”

更有人站过来,说:“我就在你们这边干吧!”

胜负已分,“救命军”与“遭殃军”

通化的翻身农民自动组织担架队,上前线救护子弟兵。

又:东北民主联军独立第二师(后来的解放军一六四师),是一支英雄部队,更是一支传奇部队,至今他的血脉,仍在人民解放军的行列里,为海军陆战队某部。有意思的是,不但在我军有血脉遗存,在隔壁也有。

更有意思的是,上篇文章里写到的,国民党军七十一军危耀东、危瑞燕的后人,今天也找到我,给我留言,感谢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份弥足珍贵的史料”。他们正在编写族谱,估计是希望我提供史料支持。不过,我能提供的,基本都在我的文章里写到了。

说真的,这是国民党方面后代,第一次找过来的。原来的,都是我党我军的。当然,既有感谢我的,更多的是希望我提供史料的,甚至有希望我写证明,能证明他们先辈事迹的。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很无奈,因为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这个自媒体个体户,虽然是科班学历史的,但无钱无势,考据全凭自己搞,怎么可能要啥有啥呢?毕竟,这些事情,实际上是有关部门应该做的。

好了,不说啥了,说啥有的人,又该觉得我那啥,具体那啥,懂的人都懂。

我只能说,尽我所能,做我能力范围能做到的事情,尽到我作为历史学人和革命后代的责任,仅此而已,大家莫要奢望,因为实在能力所限。别的不说,有时候您需要的史料,让我去找,不是我都能找到的,我去买,不说买起与否,甚至搞到了,也不保证里面就有,很大可能是碰运气的事情。

2026年7月23日21:39于郑州

注: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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