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40到1919（第6章）：权倾朝野，林则徐被任命为中央禁毒工作领导小组组长 | 百科阅览

十一月的华北，天寒地冻。

从武昌到北京，走驿道快马加鞭大约要走半个月。林则徐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时候没有手机，不能刷短视频打发时间，更没有一二三上链接的购物冲动，只能坐在马车里，任凭旅途上一路颠簸。

但不管前路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他知道此去北京意味着什么。

皇帝召见他，十有八九是为了禁烟，而禁烟这件事，表面上是跟鸦片作对，根子上是跟英国人的钱袋子作对。

英国是什么国家?他收集的那些西方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船坚炮利，海军称霸全球，殖民地遍布各大洲。跟这样一个国家掰手腕，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但马车还是一路向北，没有回头。

人生路上，哪有什么可回头的事情?做了决定，就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这就是人生。

十二月初，林则徐的马车抵达北京。

他在北京一共待了十几天。这十几天里，道光先后八次召见他。

八次召见——在清代的君臣关系中，这是极为罕见的殊荣。一般的地方大员进京述职，能见到皇帝一两次就不错了。

八次召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道光对这个福建人的重视程度超出了常规，也意味着皇帝心里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需要反复深入地了解林则徐的想法、能力和决心。

现在的综艺节目给大家普及了福建话有多难懂，跟浙江温州话一样，属于地狱级难度。

好在清代自雍正朝开始，就在全国推行“官话”制度。雍正六年，皇帝还专门下过一道谕旨，要求福建、广东两省的官员必须学习官话。这两个地方的读书士子，如果不会说官话，不准参加科举。

林则徐的官话说得清楚，道光也听得明白。

在这八次谈话中，道光不仅详细询问了湖广禁烟的经验，还讨论了广东的局势、洋人的态度、水师的战备，甚至包括万一英国人动武该如何应对。林则徐都对答如流，可见他来京的路上是做了准备的。

作为格外恩典，道光特赐林则徐“紫禁城骑马”，相当于让林则徐开着三蹦子在故宫里随便逛，这是对大臣极高的礼遇，通常只授予功勋卓著的老臣。

最关键的那次谈话，发生在某一次召见中。我们不妨想象一下，当时君臣相见的情景。

道光身穿龙袍，屏退左右，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清全舆图前面，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一处，地图南端那个小小的点上——广州。

“林则徐!”

道光突然转过身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在湖广禁烟的事，朕都知道了。现在朕问你一句话：鸦片，禁得了吗?”

这大概是林则徐这辈子面临的最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是一个圆滑的官僚，他会怎么回答呢?他大概会说“皇上英明，只要圣意已决，此事必成”，把责任推给皇帝，将来出了事也不担责。

如果是一个谨慎的官僚，他大概会说“此事干系重大，容臣细思”，然后写一份措辞周全的奏折，把可能的风险罗列清楚，给自己留足后路。

但林则徐不是这两种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后世的流传中，被凝练成了十个字——“鸦片一日不绝，臣一日不回”。

严格来说，这十个字并不见于正式的官方档案，很可能是后人根据他当时的表态提炼而成的文学化表达。

但毫无疑问的是，林则徐在道光面前立下的是破釜沉舟的军令状，而不是瞻前顾后的官样文章。

这不是表忠心，而是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政治前途。

估计道光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位皇帝的眼神里有审视，有犹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领导都是这样，自己犹豫不决时，往往需要手下人给他一点下决心的动力。

道光这辈子见过太多官僚，嘴里说得天花乱坠，但做起事来一塌糊涂，这些人他见得多了。但眼前这个福建人，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心，这种决心给了他一份安心。

“好!”

道光只说了一个字，此时他作为一个皇帝，说话来了底气，有种手起刀落的快意。

他随即宣布了一项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决定：任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加兵部尚书衔，节制广东水师，全权负责禁烟事宜。

这意味着什么?

钦差大臣是代天子巡狩，走到哪里都代表皇帝本人。加兵部尚书衔，意味着他可以调动军队。节制广东水师，意味着整个南海的防务都归他管。这个权力有多大?大到连两广总督邓廷桢都要听他调遣的地步。

现在的人对古代官职没有感觉，换成今天的职位就一目了然了。

钦差大臣=中央派出的专项工作督导组组长，授权在地方上可以“先斩后奏”。相当于国务院专门为处理某件大事派出的全权代表，到了地方上，他的话就相当于中央的决定，不用事事请示北京。

加兵部尚书衔=同时挂一个“国防部部长”级别的职衔，有资格调动军队。

节制广东水师=兼任南部战区海军司令。广东水师是当时大清最重要的海上力量之一，负责整个南海的防务。林则徐现在可以直接指挥这支舰队，不需要经过两广总督。

林则徐的身份就相当于今天中央禁毒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国防部部长+南部战区司令兼南海舰队司令，这个权力相当大。

皇帝金口一开，满朝文武无不震惊。

林则徐之前只是个湖广总督，在清朝的官僚序列里不算最高层。一下子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等于是在整个帝国官僚体系的常规运作之外另开了一条线。

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

道光这么做，说明他对常规的官僚系统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按部就班能禁得了鸦片，他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公元1839年1月8日，道光十八年冬月廿三，没有等过年，林则徐就出发了。

他要去完成这件使命，开启中国近代史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