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中杂论》(节选二十)：谈谈社会主义的“多种经济形态”

《域中杂论》(节选)

作者 刘雪峰

自序

粉碎“四人帮”后不久我就被拘捕了，在省看守所关押了五年。在被关押期间的最初一两年心情浮躁，无心阅读与思考。而在最后两三年的时间里，“问题”基本搞清楚了，看书、看报、思考一些问题也就成了日常的一项主要内容。

这期间，我除了写“值得思考研究的一些理论问题” 外，还写了不少学习笔记，其中有一部分被保留下来了。 近来得闲整理一下，选些篇章汇成这部《域中杂论》。

所谓“域中”， 意在谐音“狱中”。 因为看守所并非监狱，用“域中”也许能给人更多的想象空间;所谓“杂 论”，也正是因为内容杂、谈的杂 ， 所以取名为《 域中杂论》。

今天回过头来看当时写的这些东西，明显看出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引经据典言必马列：这既受“文革”文风的影响， 也因为文章主要面对的就是马列的问题。当时“邓小平理论”还没有成型，还说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新发展”，所以要辨别是否真是这样，也只好引用马列的原话来回答了。

二、另类见解留有余地：面对改革开放的新事物，难免要有不同的见解、甚至是相反的观点。可是当时我还是一个被剥夺话语权的“在押犯”，写的东西随时都有可能被查出或没收，也只好留有余地。

三、评论现实点到为止：这次整理时，在大部分篇章后又都写了[述评]，意在谈谈我现时的观点和见解。可是，一是有些看法一时还拿不准;二是有些观点不宜展开谈，也只好点到为止。

我的知识浅薄，当时又无资料可查询，纯属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错误之处实在难免，望各位朋友指正。

2005 年 5 月 22 日

谈谈社会主义的“多种经济形态”

《红旗》第 21 期发表了薛暮桥为 《中国社会主义经济 问题研究》 一书写的跋。

这篇文章很好，摘记如下：

马克思、恩格斯曾提出，社会主义阶段生产资料将是统一的全社会的公有制;苏联革命的实践，是两种公有制——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并存;我们也基本和苏联一样，当前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教训(不再是经验! )。今后，“只能以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同时允许少量其它经济成份存在。”

这其它经济成份指的是什么呢?指“个体经济”，外国投资的“合资企业”和侨胞的投资合作等。那么，这种 “个体经济”和外资合营、合作究竟是什么性质的经济呢? 显然是资本主义性质的经济。

薛暮桥归结性地说：“在社会主义国营经济的坚强领导下，以大量的社会主义集体经济为助手，以小量的其它几种经济成分为补充，这正是现阶段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必由之路。”

在谈到农业时，他认为个体农户是“小而全”， 人民公社是“大而全”。 现代化的道路应是发展商品经济和生产的社会化。

最后，他解释说：社会主义阶段允许有少量其它经济成分存在，是不违背马列主义关于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 他说：“历史上在原始社会以后从来没有过什么纯粹的社会形态。”“为什么社会主义国家就必须‘纯粹’而又‘纯粹’呢? ”

[述评]：今天看，这篇文章也跟不上形势了。当时还说 “只能以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同时允许少量其它经济成分存在”。 如今，已不是 “ 允许 ”而是提倡了;已不是 “少量”而是大量了。

薛暮桥还说：“历史上在原始社会以后从来没有过什么纯粹的社会形态。”这是完全正确的，不但从来没有过， 将来也不会有。

英国和欧洲的一些国家，资产阶级革命二百多年了，至今不是还保留着封建王国的称号并实行君主立宪制吗?

就社会主义而言，也是多种多样的。据 《炎黄春秋》 一篇文章介绍，瑞典前首相帕尔梅说，自称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曾多达 70 多个;关于社会主义的定义有 160 多种。英国菲利普斯算过是 260 多种，而瑞典艾尔法竟说多达 1500 多种。其实也是无从考究，总之很多就是了。当年连希特勒也搞过国家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像中世纪的基督教派一样，也是五花八门!都说自己是正宗，其实哪有“纯粹” 的呢?

历史没有终极，社会、教派、主义也不能例外，都是一个发展演变的具体过程。就像达尔文在 《物种起源》 中论述的一样，在这过程中既有遗传又有变异。所以，不是猿猴像人，而是人发展、演变到今天，仍然还保留着一些古人猿的形态。

在这方面我很佩服邓小平的胆识和魄力，他既不标榜正宗，又不追求纯粹，敢于离经叛道，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正式申明 “不论姓社姓资”、“不论姓公姓私”， 开创了一个共产党政治、市场经济的社会主义新门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