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抗美援朝决策的心路历程及战略构想

摘  要

美国直接派兵入朝并同时派第七舰队向台湾沿海行动，使毛泽东认识了美国对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真正态度和来自美国的威胁，随着战争态势的升级以及美国不断的挑衅，毛泽东最终决定出兵援朝，御敌于国门之外。毛泽东的战略意图还在于维护中苏同盟，回报朝鲜对中国革命的帮助，坚决打击美国在亚洲的势力和嚣张气焰。

基于史料占有、个人立场乃至偏好的不同等因素，国内外有关毛泽东决策出兵朝鲜的原因、动机、目的以及由此引发对毛泽东评价的研究成果，众说纷纭，褒贬不一，且已经由单纯的学术研究扩展到大众评说，甚至受历史虚无主义思潮的影响，有人对毛泽东的这一重大决策进行攻击乃至污蔑，却无视毛泽东决策出兵朝鲜的战略意图。对此，我们有必要重新梳理当年毛泽东决定出兵援朝的心路历程及战略构想以正视听。1960年美国学者艾伦·怀廷的专著《跨过鸭绿江:中国决定参与朝鲜战争》主要依据朝鲜战争爆发前后西方相关历史资料和报刊资料，从中美关系的视角探讨中国出兵朝鲜的动因。俄罗斯学者和多数中国学者主要运用朝鲜战争爆发前后斯大林、毛泽东、金日成之间的来往电报和信函，从中苏关系的视角探讨毛泽东决策出兵朝鲜的过程。

学界相关争论的焦点是毛泽东决策出兵朝鲜是出于自愿还是迫于斯大林的施压。争论依据的关键文献一份是俄罗斯总统档案馆保存的1950年10月3日苏联驻中国大使罗申致斯大林“转呈毛泽东关于中国暂不出兵的意见”的电报;另一份是中国的中央档案馆保存的1950年10月2日晨毛泽东起草的致斯大林中国决定出兵的电报。前者在中国的档案文献中没有发现，只在2003年出版、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的《毛泽东传(1949-1976)》中提及此电报，但不是中国中央档案馆保存的原始档案，而是俄罗斯总统档案馆档案;后者在1987年公布时没有标明该电报是否发出，直到2003出版的《毛泽东传(1949-1976)》中才标明此电报是毛泽东亲笔起草但未发出。解析毛泽东出兵朝鲜这一重大历史决策因两份电报内容差异较大，所以得出了不同结论，引发激烈争论。俄罗斯学者沃龙佐夫·亚历山大·瓦连京诺维奇在《1950年“中国志愿军”入朝作战是谁决定的:是斯大林还是毛泽东?》中认为毛泽东本来不愿向朝鲜出兵，最终做出出兵朝鲜的决策是迫于斯大林的压力。国内学者沈志华教授主要依据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后，中苏领导人交流的电报和会议记录等俄文原始史料以及上述两份电报，认为虽然“毛泽东决心出兵朝鲜也是迫不得已的，他完全了解中国介入朝鲜战争所面临的极大困难”。但是，两份电报不一致不能说明毛泽东的决策是被迫的。因为，1950年10月2日晨毛泽东起草的致斯大林的电报明确表示“我们决定用志愿军的名义派一部分军队至朝鲜境内和美国及其走狗李承晚的军队作战，援助朝鲜同志”。这表明毛泽东已有出兵的考虑，而电报未发出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在10月2日下午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多数人不赞成出兵，毛泽东只能把这份电报搁置下来，而将多数人的意见，通过苏联驻华大使罗申转告斯大林。”当然，单凭这两份电报还不能呈现毛泽东决策出兵援朝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战略构想。而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依据中央档案馆保存的档案材料编写的《毛泽东年谱(一九四九—一九七六)》(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就系统详尽地记录了毛泽东决策出兵援朝的艰难过程，全面展现了毛泽东决策出兵援朝的心路历程，可以有理有据地澄清历史迷雾，并有力回击加给毛泽东的一些不实之词。

毛泽东的决策也不只是从1950年10月1日接到金日成请求中国出兵援助、斯大林催促中国出兵的电报，“到十九日晚中国人民志愿军过鸭绿江，仅仅十八天”。而是从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到1950年10月13日的百余天，毛泽东密切观察朝鲜战争的发展态势、考量美国出兵的可能以及美国的真实意图、慎重处理苏联意见等，最终做出出兵援朝的重大决定。在此过程中来自周恩来、聂荣臻等人对战事的看法，中央军委总参谋部作战局提供的对战局发展的预测、多次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各方意见，都对决策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一、观察和思考阶段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的爆发直接牵动着中国人民的安危，迅速引起毛泽东的密切关注。由于北朝鲜军队越过三八线，6月27日，美国决定派海军和空军进攻朝鲜人民军，同时，总统杜鲁门宣布美国政府决定以武力阻止中国政府解放台湾，美军第七舰队随即奉命向台湾沿海出动。6月28日，毛泽东在中南海勤政殿主持召开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八次会议，强调指出:“杜鲁门在今年一月五日还声明说美国不干涉台湾，现在他自己证明了那是假的，并且同时撕毁了美国关于不干涉中国内政的一切国际协议。美国这样地暴露了自己的帝国主义面目。”就在1950年6月初战争爆发前夕召开的党的七届三中全会上，毛泽东还明确指出，我们当前的总方针“就是肃清国民党残余、特务、土匪，推翻地主阶级，解放台湾、西藏，跟帝国主义斗争到底”。当时，中国正在集结兵力为解放台湾作充分准备，会议期间，粟裕因感觉自己不能承担解放台湾总指挥的重任，还向党中央建议由刘伯承或林彪指挥台湾战役，中央最后决定仍由粟裕指挥解放台湾的部队。美国同时采取的对朝鲜和中国的军事行动暴露出它对中国新生政权的真实态度，让毛泽东认清了美国的本质，彻底改变了他对美国的看法，这一看法也长期影响毛泽东对中美关系的判断和决策。随着朝鲜战争的不断升级，中国解放台湾的计划也不得不搁置。

1950年6月30日，美国又命令陆军在朝鲜参战。7月7日，联合国安理会在苏联缺席的情况下，美国主导通过成立“联合国军司令部”的决议，朝鲜战争双方军事力量迅即发生了逆转。由于金日成事先对美国出兵干预的估计不足，所以原本设想能够迅即推翻南朝鲜李承晚政权，取得战争胜利，结果不仅没能达到预期目的，反而是自己的军队很快招架不住，金日成政权很快变得岌岌可危。

为了应对美国可能发动对中国东北中朝边境的侵袭，毛泽东和负责中央军委工作的周恩来以及中央军委总参谋部作战局等开始密切关注朝鲜战争的发展态势，不断提出以防不测的措施。1950年7月7日，根据毛泽东的提议，由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军委会议，研究保卫国防、组建东北边防军问题。7月13日，毛泽东批示同意由周恩来报送的《关于保卫东北边防的决定》，批准调四个军、三个炮兵师、四个高射炮团等共计二十五万五千人保卫东北边防，并限定部队在八月五日前到达东北指定地区。决定还提出以粟裕为东北边防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萧劲光为副司令员的指挥机构，但该机构后来没有成立，粟裕因在青岛养病也未能到东北，调往东北的边防军由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委高岗指挥。1950年7月20日，毛泽东致信斯大林向他说明:“我们拟将您派来掩护我们部队的喷气式空军师，驻扎在沈阳附近，两个团驻鞍山，一个团驻辽阳。”这些援军与驻扎在附近的我国空军所属驱逐团协同动作，可以掩护部队以及保护沈阳、抚顺工业区。与此同时，中央军委总参谋部密切关注着朝鲜战争的发展态势，不断向毛泽东、周恩来提供相关信息和研究成果。时任中央军委总参谋部作战局副局长的雷英夫说:“就在毛主席的目光紧盯着风云变幻的朝鲜半岛的时候，我作为周总理的军事秘书、总参作战室的主任，和作战室的参谋们，根据毛主席、周总理的指示，常常彻夜不眠地关注着朝鲜战事的发展。”这时，毛泽东还没有直接出兵朝鲜的计划。

随着朝鲜战争局势的变化，朝鲜人民军的战事受阻，毛泽东开始考虑如何帮助金日成御敌的问题。1950年8月4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研究如何应对战争可能发生的变化，指出“如果美帝得胜，就会得意，就会威胁我国。对朝鲜不能不帮，必须帮助，用志愿军的形式，时机当然还要适当选择，我们不能不有所准备”。此时，毛泽东已经思考是否帮助、如何帮助朝鲜以及帮助的时机。8月5日，毛泽东还专门接见正在组建东北边防军并任十三兵团司令员的邓华，了解朝鲜战事。邓华在给中央军委的报告中认为美军有可能在朝鲜的东西海岸中腰部实施陆海空三位一体的登陆作战，毛泽东认为邓华的分析很有见地，并指示邓华军队集结东北后的任务是保卫东北边防，“准备同美国人打仗，要准备打前所未有的大仗”。毛泽东指示邓华八月内可能没有作战任务，但应准备九月上旬进行作战。8月11日，毛泽东在为中央军委起草致陈毅并告饶漱石的电报中指示“台湾决定一九五一年不打，待一九五二年看情况再作决定”。当时的军事力量和经济实力决定中国还无法同时展开台湾战役和出兵朝鲜。所以，毛泽东不得不改变解放台湾的决定。

朝鲜战争爆发后，中共中央以及中央军委部分领导人也对此给予高度重视。1950年8月19日，时任中央军委代总参谋长的聂荣臻研究了朝鲜战争的具体战况后，在给毛泽东的请示报告中建议如果战争继续打下去，需要配备二线兵力，并明确“建议于九月秋收后将西北军区第十九兵团三个军集结起来，移至济南或郑州洛阳地区休整，作为机动”。8月20日，毛泽东看了聂荣臻的报告后还批示给彭德怀发电，问他“十九兵团是否可以照聂建议部署，请加考虑，电复为盼”。8月23日晚上，周恩来带雷英夫向毛泽东汇报了中央军委作战局对朝鲜战争的研究结果，认为美军在仁川登陆的可能性最大，毛泽东认为这一判断很有道理、很重要，并和周恩来决定将这一情况告诉朝鲜和苏联，提请朝鲜密切注意美军动向，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8月27日，依据邓华和洪学智的建议，毛泽东同意派侦察等相关兵种的中国军人去朝鲜了解情况，收集材料。1950年9月3日，毛泽东在给高岗的复信中开始考虑朝鲜人民军将面临的困难、坚持的时间，以及东北边防军的物资装备、攻防计划等，还特别提出东北“工业迁移，问题甚大，以从积极防空着手，主要的不迁，只迁某些部分为宜”。可见毛泽东在考虑，为防止战火燃到我国东北地区，需要先保护好当时中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9月5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九次会议，专门研究朝鲜战争局势问题。毛泽东认为，“朝鲜人民对于中国革命有过很大的帮助，中国革命的几个阶段中都有他们的帮助。因此我们在今天应当尽力地去帮助他们。”面对严峻的国际形势，毛泽东充分估计了朝鲜战争的发展态势，在他看来，如果美国继续扩大战事，就有可能打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有可能打原子弹。毛泽东虽然明确要帮助朝鲜，但如何帮还没有成熟的想法。直至此时，毛泽东仍未决定直接向朝鲜派兵。

二、战争的升级和最后的决策

为进一步深入了解朝鲜的实际战况，外交部紧急召回被派往朝鲜了解军情的柴成文。1950年9月8日深夜，周恩来亲自听取柴成文关于战况的汇报，得知朝鲜人民军难以再向前推进，他们没有制空权、制海权，处境十分不利。周恩来还问柴成文，如果情况突然变化，需要我们出兵入朝作战，会遇到什么困难。“周恩来提出这个问题，说明当时中央已有出兵的设想了。”紧接着9月15日，美军如我所料在朝鲜西海岸仁川登陆，朝鲜战局发生急剧变化，从美国的兵力部署等多方面看，它决意要打赢这场战争。9月20日，毛泽东在审阅和修改周恩来起草的关于朝鲜人民军作战方针致中国驻朝鲜大使倪志亮转金日成的电报稿时，指出朝鲜人民军要力争保住三八线，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必须充分估计困难，“人民军主力似宜集结机动，寻敌弱点，分割歼灭敌人。”此时，毛泽东主要是为朝鲜人民军出谋划策，还没有做出出兵的最终决定。

但是，朝鲜战局变化之快出乎斯大林和金日成的预料。1950年9月28日，美军就占领了汉城，当晚朝鲜劳动党政治局研究决定向斯大林求援。金日成在给斯大林发出求救信后，10月1日，南朝鲜军队越过三八线，麦克阿瑟向朝鲜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朝鲜人民军无条件放下武器。当天，斯大林发给苏联驻中国大使罗申转告毛泽东或周恩来的电报中说:“根据眼下的形势，如果您认为能为朝鲜人提供援军，那怕五六个师也好，应即刻向三八线开进……”电报没有强迫中国立刻出兵援助朝鲜。10月1日深夜，金日成紧急约见中国驻朝鲜大使倪志亮，向中国政府提出出兵援助的请求。朝鲜战争的紧迫局势以及斯大林要求中国出兵的态度极度困扰着毛泽东，要求他必须尽快做出决策。但直至10月2日凌晨，毛泽东在修改由周恩来起草致倪志亮并转金日成的信中，仍然建议金日成将部分军队分散为许多小支队，采取敌后游击战的方式，牵制大股敌人北进。显然，毛泽东在战术上为金日成提供建议，还是寄希望于金日成自己收拾残局。

同时，在考虑如何答复斯大林的要求时，毛泽东初步决定用志愿军的名义把中国军队派往朝鲜与美国及南朝鲜军队作战，但他的初步决定还需中央会议最后决断。10月2日凌晨二时，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电报，要高岗接到电报后即刻动身来京开会。在中央召开会议讨论是否出兵援朝之前，毛泽东还起草了前述那份未发出的致斯大林的电报，陈述了出兵朝鲜的理由、策略以及美国对中国东北工业基地进行空袭的可能性等后果，特别是如果中国出兵迫切需要苏联空军支援。10月2日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菊香书屋主持召开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专门讨论中国是否出兵援助朝鲜问题。毛泽东认为出兵朝鲜已是万分火急，但会上多数人不赞成出兵，特别是林彪坚持不能出兵。因中央书记处会议多数人不赞成出兵，所以毛泽东会前起草的电报没有发给斯大林，这也正与罗申致电斯大林说中国暂不出兵是一致的。这表明毛泽东的出兵想法还未转化为党中央的决策，还需要取得中央政治局大多数人的理解和认可。如果是迫于斯大林的压力，他力排众议，执意出兵，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从那份未发出的电报最后一部分内容看，毛泽东采纳了聂荣臻提出的从陕甘等地区调兵集结在济南、郑州作为后备军的建议，这充分证实最后的决策也并非毛泽东一人所为，而是毛泽东集中了多人的建议，经过深思熟虑的决策。

1950年10月4日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继续讨论朝鲜战局和中国出兵援助朝鲜问题。会上不赞成出兵和对出兵存有种种疑虑的人，主要理由是经济困难以及国内镇压反革命、新解放区农村土地改革和城市民主改革还没有进行，人民政权还没有得到完全巩固。这次会议对是否出兵朝鲜仍未达成一致，毛泽东宣布第二天继续开会。10月5日上午，毛泽东在中南海单独约见从西安接来北京的彭德怀，征求他对出兵援助朝鲜的意见。彭德怀说:“昨天晚上我反复考虑，赞成你出兵援朝的决策。”林彪因身体原因不愿出任志愿军总指挥，因此，毛泽东对彭德怀说:“我们的意见，这个担子，还得你来挑，你思想上没有这个准备吧?”正在西北担负剿匪等重任的彭德怀还是表示“我服从中央的决定”。毛泽东征得了彭德怀对出兵援朝的支持，并同意担任志愿军总指挥后，才坚定最终决策出兵朝鲜的决心，并让彭德怀在下午的政治局会上谈谈自己的看法，其目的是取得中央政治局委员更多的支持。当日，斯大林致电毛泽东详细阐述中国出兵的利弊，极其希望中国尽快出兵。10月5日下午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最终决定出兵入朝作战，这一决定有苏联方面的因素，但决不是迫于斯大林的施压。

1950年10月8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发布关于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命令，并致电金日成和斯大林，通知中国出兵朝鲜的决定。而当周恩来到苏联向斯大林介绍了中国军事装备情况后，10月11日，斯大林、周恩来致电毛泽东，要求放弃对朝鲜的军事援助，“尽管国际形势有利，但中国军队目前尚未做好准备，就不要越过朝鲜边境，以免陷于不利局面。”10月12日，毛泽东还给斯大林回电说明了中国军队停止进入朝鲜的计划。10月13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再次讨论中国出兵援朝问题，与会者一致认为，即使苏联不出动空军进行支援，在美军越过三八线大举向北进攻的情况下，中国仍然应该出兵援朝。至此，毛泽东出兵援朝重大决策最终完成。这是新中国成立后让毛泽东最难以决策的重大事件。正如20年后的1970年10月10日，毛泽东、周恩来会见金日成时所说:“事情总是这么弯弯曲曲的。……最后才决定了，国内去了电报，不管苏联出不出空军，我们去。”

此后近一年时间，毛泽东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指挥志愿军在朝作战上，几乎每天都聚精会神地观看朝鲜地图，研判战争发展态势，不断地将他思考的作战方案及战略战术、进攻路径等致电彭德怀、高岗、邓华、洪学智等前线的军事指挥官，毛泽东设想尽快结束志愿军在朝鲜的军事行动。然而，朝鲜战争双方军事对峙都未能按照作战计划顺利推进，最终转化为一场中美的持久战。对毛泽东出兵援朝的决策，彭德怀曾经作过这样的评价:“这个决心不容易定下，这不仅要有非凡的胆略和魄力，最主要的是具有对复杂事物的卓越洞察力和判断力。历史进程证明了毛主席的英明正确。”

三、毛泽东决策出兵援朝的战略意义

从决策出兵援朝的艰难历程中，可以看出毛泽东是深思熟虑的，特别是作为政治家的毛泽东其战略意图是很明显的，可谓高瞻远瞩。如果不剖析毛泽东决策的战略构想和远见卓识，只是看到后来实际作战中指挥上的失误或死伤人数，就会把这一历史性重大决策矮化乃至庸俗化。

第一，朝鲜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重要成员，中国有责任和义务援助它。朝鲜是中国的友邻，曾经无私援助中国革命，又同属社会主义阵营的兄弟，如果社会主义的朝鲜被美国颠覆，那将是世界社会主义的重大损失，不仅会削弱社会主义阵营的力量，而且还会助长以美国为主导的资本主义阵营的嚣张气焰。在1950年10月13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最后确定出兵援朝后，毛泽东给在苏联的周恩来的电报中指出:“我们采取上述积极政策，对中国，对朝鲜，对东方，对世界都极为有利;而我们不出兵，让敌人压至鸭绿江边，国际国内反动气焰增高，则对各方都不利。”这正是毛泽东最终决定出兵援朝的战略考量。

第二，毛泽东的出兵决策还基于世界格局中的东方利益。从地缘政治看，如果美国推翻了金日成政权，在朝鲜建立扶植李承晚政权，美国将会成为主导亚太地区的主要力量，“中国只有支持北朝鲜抗击美国的入侵，才能为在亚洲创造新的有利于革命阵营的国际秩序中做出更大的贡献。”美国一步一步的举动也充分暴露出它的政治目的。尽管在经济实力、军事装备和后勤保障等方面，中国与美国的悬殊不言而喻，但基于国内外的战略大格局考量，中国仍然决定出兵援朝。

第三，为保卫新生政权，中国必须出兵朝鲜。如果美国以朝鲜为跳板，试探中国政府的对美态度，直至越过鸭绿江，把战火引入中国的东北，将使新中国陷入四面受敌、极度危机的状态。首先是危及东北人民的生命安全，直接破坏乃至摧毁新中国最主要的工业基地，使处于经济匮乏、物价不稳、经济基础尚未得到巩固的新中国更加艰难。正如1950年10月24日，周恩来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十八次常务委员会上的报告中指出:“朝鲜如果被美帝国主义压倒，我国东北就无法安定。我国的重工业半数在东北，东北的工业半数在南部，都在敌人的轰炸威胁的范围之内。……如果美帝打到鸭绿江边，我们怎么能安定生产?”其次是间接支持中国大陆国民党残余势力和土匪，给当时正在进行的剿匪以及解放西藏的大局带来极大的麻烦。甚至可能促使蒋介石趁机反攻大陆，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这正是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党中央决策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现实考虑。

美国出兵朝鲜、驻军台湾沿海，使毛泽东看穿了美国的本质。毛泽东认清了美国借机出兵不仅是为了帮助李承晚保住他的政权，更有可能剿杀中国共产党领导建立的新中国。1950年10月27日，毛泽东邀请来京的表兄王季范和同学周世钊到中南海，在交谈中，周世钊问毛泽东，朝鲜局势很紧张，主席今天为什么有闲情谈宗教和哲学，毛泽东说“朝鲜局势日趋紧张，这段时间我们为了讨论这个问题，有很多天是睡不着觉的。但是，今天我们可以高枕而卧了，因为我们的志愿军已经出国了”。由此可见，毛泽东决策出兵援朝可谓费尽心血、极其艰难。同时，在毛泽东看来，如果美国搞垮了朝鲜，驻军我国鸭绿江对岸，虎视和经常骚扰中国，就无法进行生产建设。如果置之不理，美帝国主义必然得寸进尺，有可能走日本侵略中国的老路。毛泽东认为，美国就是“要把三把尖刀插在我们的身上，从朝鲜一把刀插在我们的头上，以台湾一把刀插在我们的腰上，把越南一把刀插在我们的脚下。天下有变，它就从三方面向我们进攻，那我们就被动了。我们抗美援朝就是不许它的如意算盘得逞”。毛泽东的“三把刀”比喻形象地揭穿了美国亡中国之野心，显示出毛泽东高超的政治洞察力，这也是毛泽东最终决策出兵朝鲜的重要因素。

至此，我们可以清晰地领悟到毛泽东极力主张出兵援朝的战略意图，它既可以振奋朝鲜军民的作战气势，又防止把战火引燃到新中国重要的工业基地东北，避免搅扰国内正处于决胜阶段的剿匪和清理国民党在大陆的残余武装力量，甚至出现激起蒋介石反攻大陆，直至威胁到新生的共和国的风险。

（作者简介：王力，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