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焱 | 过去的事情之六零年代分猪肉

说的是六十年代初期，三年自然灾害外加还苏联债务，当时全国人民响应“勒紧裤腰带”的号召，争取早日还清债务。

说故事的人那段时间在医学院上大学，现在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先说点题外话，说起医学院的伙食，老太太回忆起来总会赞不绝口。

尽管是“小地主”的女儿，但谈起解放前小时候家里的生活，也是很简朴的，逢年过节饭桌上才能见到肉，但也只是见到而已，那是给来拜年的客人吃的。小孩子们要等到年节之后，客人不再上门，才能吃上点剩肉，自然也不能放开肚皮吃。

所以，上了医学院，初始印象最深的就是食堂伙食，一桶桶香喷喷白米饭一字排开，还有其他各种菜肴，而且不限量，能吃多少盛多少，想吃多少盛多少。

这个印象如此之深，以至于后来勒紧裤腰带，半年没有见到荤腥的日子，老太太也是一带而过。

故事是这样的，在半年没有荤腥之后，有一天，医学院传来好消息，食堂某天会给大家做红烧肉吃，人人有份，每人四两肉。

消息传开后，人人振奋，师生们兴高采烈，盼着吃肉的正日子到来。

到了这一天，许多人主动跑到厨房帮忙。就连医学院党委成员，也到厨房帮忙，既可避免浪费，也可防止有人近水楼台一时没忍住偷吃偷拿。

为了保证猪肉分割均匀，不仅要严格称重，而且称完之后，每块肉都小心翼翼地用绳子绑好，再一起红烧。总之，整个过程力求做到公平、公正、开放、透明。

当每个人都吃到久别的、香喷喷的红烧肉之后，当全体师生们脸上绽放出一致的灿烂笑容后，党委成员们也开心了，放松了。一场分肉工作圆满结束。

听了这个故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医学院党委全体动员的工作态度与细致周密的工作方法，并假想了很多场景。

假想场景一：假如医学院党委觉得分猪肉是小事一桩，本来就是食堂和后勤人员的事情，再说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嘛，不要外行领导内行。于是党委人员袖手，全程不参与。

结果厨房与后勤人员或者是工作粗心，或者是时间不够，没有认真分肉，肉块有大有小，待肉煮好后发给师生时，会不会有人嫌弃自己分到的肉小，不患寡而患不均，向食堂大师傅抗议?会不会有大师傅因运肉、分肉、煮肉等等琐碎工作累个半死，还要被人指责，而愤怒回击?会不会双方都是急性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原本想让全体师生人人有肉吃的开心事，会不会演变成”一块猪肉引发的血案”?

这样类似的假想场景现实中并不少见。很多时候，原本惠民的政策，由于执行不力，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有时甚至会走向反面。

假想场景二：如果党委在分肉前开个会，决定不搞平均主义大锅饭，将全体学生的肉每人降至二两，在教职员中间按级别供应猪肉，级别高的多几两，级别少的少几两;如果再有后勤人员或大师傅因为馋肉，偷吃偷拿，造成最后猪肉不够分咋办?会不会因分肉不均，或者肉不够分，而引发大规模学生抗议活动?如果全国各地高校的党委都一致做出这样的决定，会不会在全国各地引发类似的学生抗议活动，到时这些抗议活动会不会互相呼应整合，而引发一场全国性的“分猪肉革命”或“反革命事件”?

当然这个场景在那个干部普遍廉洁、群众物质要求并不高的年代不太可能发生。如果在干部普遍腐化、民众对物质生活要求较高的年代，就难说了。

以上假想的两个场景都没有发生。那个年代的党委，坚信“群众无小事”，官僚主义作风较少，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出发点，工作耐心细致周密，因此国家的大部分惠民政策才能执行得不折不扣，不变样，不走形。结果就是群众归心，干群关系越来越好，遇到困难才能上下齐心，一呼百应、一致对外。

今天的中国共产党，若能将这种尘封多年的“群众无小事”工作精神与态度重新捡拾起来，基层党委工作不要流于形式，而是事事都能做到位，何愁不能重回工农商学兵“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境地，到那时，贸易战算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