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尘埃 英雄归来——欧阳海精神与民族之魂的复苏

拂去尘埃 英雄归来

——欧阳海精神与民族之魂的复苏

吴焕霞

追根溯源，走近我们的祖先，走入那个既遥远又亲切的空间。我们心里非常清楚祖先的血脉穿越了漫长的历史，是我们的心脏得以跳动的力量之源。从70～20万年前直立行走的北京人开始，生活在中华这块土地的先民们，赤身裸体在危机四伏的原始林莽之中，面对着大自然的萧萧血气和无边的狰狞，他们智慧地选择了群居生活，用集体的力量顽强抗拒着狂风暴雨、毒蛇猛兽。从女娲补天、夸父逐日到大禹治水，愚公移山。“天下为公的集体主义”、“舍身取义的英雄主义”一直像两面迎风不倒的旗帜，引领着炎黄子孙穿越历史的曲折回转，阔步走进了近代鸦片战争的历史风云之中。在山河破碎民族存亡的生死关头，一代伟人毛泽东孤峰独起，将集体主义、英雄主义的民族之魂充分发挥到极致，凝聚民众以排山倒海之力，拉开了新中国的历史大幕。欧阳海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以一个卑微的乡野草民，焕发出生命的尊严和潜能，迎着新时代的曙光走进了历史的舞台之中。

欧阳海，当初也来自一粒尘土，没有人知道他生命超乎寻常的脆弱。1940年伴随着旧中国里那些你可以想象的任何苦难，欧阳海出生在湖南省南部，郴州市桂阳县莲塘镇老鸭窝一个贫困农民家里。当他睁眼看世界的时候，没有看到山清水秀，没有宁静的农家生活，而是兵荒马乱的战火和硝烟。为了躲避“两丁抽一”，保全哥哥这个全家唯一的劳动力，襁褓中的欧阳海，连做一个男孩的权利也被无情的现实剥夺了，男扮女装，取名欧阳玉蓉。三四岁时就拿着打狗棒，靠乞讨要饭，在这个人世上流浪漂泊，苟延残喘着，随时都有可能中断生命气息。1949年是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来到了他们那个偏僻的家乡，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人间的温暖和生命的尊严。“我把党来比母亲”，对欧阳海来讲，绝对不是像现在唱一支山歌那么轻松，而是发自内心的至纯至真的呼唤。正是因为这一点，当九岁的欧阳海，紧握红缨枪带领小朋友站岗放哨时，这个脆弱的生命便和共产主义和伟大的祖国融为了一体。中华民族集体主义、英雄主义的民族之魂，这些今天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对欧阳海来讲是最质朴的情感，是深入血脉的一种精神传承和基因复苏。他热血助人、工作积极、抱着字典啃书本、勤奋学习、死磨硬缠去参军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他是继雷锋之后，在人民解放军这所大学积极进取，从未停息的热血青年，他刻苦好学，知识丰富，觉悟很高，感情质朴，甚至有点“轴”和牛脾气。敢当面纠正政工干部的错误，有根有据的批评上级领导的缺点。生前还跟军区有关部门写信《我和指导员分歧的由来和发展》。1960年5月刚满二十岁的欧阳海加入了共产党，仅凭这一点来讲，(当年政审非常严格)，欧阳海绝对是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光明磊落之人。他两次抢救溺水儿童，一次参加灭火，并救出一位老人。这些全是撇开《欧阳海之歌》，从历史尘埃中搜捡的材料，就足以证明欧阳海爱共产党、爱新中国、爱老百姓，不是投机取巧，更不是表演作秀。他是个血肉丰满，真实鲜活激情燃烧的生命。1963年11月18日清晨，当满载旅客北上的288次列车呼啸而来，驮着炮架的军马受惊窜上铁道，欧阳海视死如归冲了上去，将军马推出轨道，保护了数以千计的旅客生命和国家财产的安全，用23岁年轻的生命不折不扣的践行了自己的人生格言：“如果需要为共产主义的理想而牺牲，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到脸不改色心不跳，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对于欧阳海来讲，1963年结束了自己年仅23岁的生命，他有幸参与了14年新中国的建设，耳闻目睹了上甘岭战场的英勇和雷锋精神的平凡，他没来得及参加中国历史上更加波澜壮阔的革命和建设事业，更无睱顾及自已的死是重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便离开了人世。黄泉有知，他也不可能想到他的死对于百废待兴的新中国，对于中南海指点江山的领导人，对于33岁的广州军区文艺青年金敬迈以及6亿中国人来讲意味着什么?

还是先从文艺青年金敬迈讲起吧：他是这场风云集会，海天聚能量的第一缕微风，微乎其微的金敬迈，可怜到当时的部队领导都有点看不起他。这个参军十六年的南京小伙一事无成，还有点“愤青”，由于金敬迈多年来，一直与领导关系不好，听说欧阳海也是个坚持原则，敢和领导人叫板的年轻人，金敬迈似乎找到了知音。便放弃了不成功的话剧创作，改写小说。当时的部队领导说金敬迈，好高骛远，吃亏在于不老实，连走路都不会走，就想学着飞?金敬迈为了和领导赌气，将自己的全部感情和人生感悟融进了《欧阳海之歌》的创作之中，仅用了28天时间，写出了30万字的手稿。真感情就是好文章，没想到竟感动得下基层采风的《解放军报》副主编鲁易泪流满面。投桃报李，金敬迈的小说初稿被带到了北京，引起了中南海领导人的关注。这个曾被部队领导斥责走路不会走就想飞起来、连班长都没干过的文艺大兵，真奇迹般的飞了起来。在去北京途中，已过而立之年的金敬迈做出了一个无所谓对错的人生感悟：“前半辈子受批评，是因为自己不听领导的话，后半辈子努力调整吧”。到北京的金敬迈，努力调整着自己，《欧阳海之歌》手稿也多次易稿修改，文章中毛主席语录、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越加越多，开创了小说引用伟人语录的先河。像打造样板戏一样，《欧阳海之歌》的套路、模式、标准也就成了文革中英雄人物描写的经典样本。1965年正式出版一夜走红大江南北。欧阳海便成了一个认真学习毛泽东思想，热心帮助别人，服从命令不记个人得失，愿以生命保护同志、保护人民利益的军人形象。以英勇推战马，舍身为祖国的伟大壮举，定格成了一座示范人生的丰碑，矗立在六亿中国人面前。

《欧阳海之歌》出版了，由于他无意间触碰并复苏了中国五千年文化中最本质的东西。天下为公的集体主义和舍生取义的英雄主义，这正是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新中国开国领导人投身革命后弘扬沉淀、凝聚升华的中华民族之魂，也是从旧中国的血泪屈辱中走过来的普通民众那种纯朴的“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赤子之情。欧阳海这个普通的名字已成了凝聚民心，共同投身社会主义新中国建设的神圣符号。所以他上揽天和、下通地脉，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神州震荡风雷激，在6亿中国人心中产生震颤和共鸣。

毛泽东说：“金敬迈是个大作家”。

刘少奇说：“这样的好书，要印1500万册”。(而真正发行量也达到了3000万册以上，当时仅次于毛泽东选集)。

陈毅说：“他是一部带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是我们文学创作史上的一块新的里程碑”。

陶铸以中共中央的名义发文说：“中南地区有阅读能力的人都要好好看看”。

郭沫若亲笔为《欧阳海之歌》题写书名。

国家一级美术师唐大禧，专门为欧阳海倾情雕塑。

北京王府井大街新华书店，为买一本小说排成长队，在国内出版史上极为罕见。上海姑娘剪掉心爱的辫子，只为了能买到《欧阳海之歌》。

就连从朝鲜战场回来的彭德怀元帅，也似乎在欧阳海身上看到了上甘岭战役上一个个为国捐躯的忠勇战士。全书共444页，66岁的彭老总一共读了三遍，用红笔画了线的就有148页，写了批语的有八十页，共18333个字。读到感人之处，老泪纵横。至今清晰的洒在书页上，成了浸满泪水的文物。

学校红卫兵大字报，全部仿金敬迈文风，自此金敬迈一夜走红，由一个连班长都没干过的文艺大兵，平步青云，当上了中央文革文艺组负责人。《欧阳海之歌》的封面上，英雄战士勇推战马的铜像由五个大字烘托着，仿佛钢浇铜铸一般，有着顶天立地的神韵，激荡着整整一代青年人的心灵。在欧阳海集体主义和英雄主义精神鼓舞下，中国人民发挥了超常的智慧和无与伦比的才能，付出了几倍于世人的劳动，才使这个一穷二白之地在短时间内面貌发生了巨变，在艰苦奋斗中创造了人间奇迹：

1966年1月28日中国导弹核武器试验成功;1966年3月4日，贵昆铁路比原计划提前九个月接轨;1966年5月3日，中国第一批红旗高级轿车出厂;1966年10月27日，第一枚核导弹腾起蘑菇云;1966年12月23日，中国在世界上第一次人工合成纯精胰岛素;1968年12月29日，南京长江大桥竣工通车;1969年7月8日，十年时间建成河南红旗渠;1970年4月26日，我国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72年9月10日，40万知识青年到农村和边疆接受锻炼;1973年11月1日，新华社报道几十座大中型水电站建成投产，小型水电站5万多个，遍及全国。

所有这些历史资料的不完全罗列，只是为了说明在祖国大建设一日千里、看不完数不尽的胜利消息中，处处都有欧阳海的影子和声音，甚至在珍宝岛的战火中、中印战争的雪地里、西沙群岛的椰树下，都能找到《欧阳海之歌》这本书的影踪。可以说欧阳海的精神弥补了新中国基础差、底子薄的社会现状，充填了各个领域的一穷二白。诗人郭沫若为此做诗：灿烂英雄像，辉煌时代的光，伟大熔炉威力，好铁铸成钢，阶级感情充沛，主席思想澎湃，滚滚似长江，亿万欧阳海，工农待颂扬。

后来呢?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一片茫然，仰望远方的天空，慨叹“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欧阳海牺牲于1963年，金敬迈的《欧阳海之歌》定稿出版于1965年。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开始。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金敬迈在版本中对刘少奇论共产党员修养的引用，发行后无疑会在民间广大人民群众中引起波动。1967年4月，金敬迈被召进京西宾馆第一会议室。屋里坐满了有关的中央领导，共同研究欧阳海之歌发行的消毒及善后工作。金敬迈诚惶诚恐匠心独运，按照撕掉书中原页的字数，重新修改写好印好，请来200多个女工，用几个月的时间对库存没有发行完的65万册原版进行撕掉重粘的处理，这种拙劣的实用主义阉割手法虽为人所不齿，但毕竟无伤大雅，金敬迈平步青云，踏上了权力的巅峰，侧身于达官缙绅之间，当上了中央文革文艺组负责人。“书生之气犯了呆，官场规则学不会”，金敬迈仅仅风光了123天时间，便以收集“领导黑材料”和“企图绑架毛主席”的罪名被投进秦城监狱，关押了七年零四个月，后送河南许昌农场劳改485天。由于金敬迈的问题，刚刚走红的《欧阳海之歌》引起了政治流氓的嫉妒和憎恨。

他们在至纯至善的主人公欧阳海身上找不到污点，也无法在横贯毛主席语录的语言文字上找茬，便把邪恶的目光盯在了年少的红卫兵身上，盯在了欧阳海之歌的封面上，经过酝酿和唆使，一张《告全国万分火急书》席卷全国。声称看欧阳海之歌的封面有多么反动：整个图形是中国地图，但缺少台湾省;欧阳海是投降姿势，有一个所谓的美女趴在欧阳海身上;将书倒过来看，在封面上有国民党的狗头;马屁股下有《毛主席在延安整风报告》的图;封面红底白底黑底的颜色有严重问题。在马屁股上是破烂不堪的天安门。欧阳海的左脚下踏着中国共产党党旗。欧阳海的皮带上扣有蒋介石的狗头。欧阳海的海字是反毛两个字的草写。马的后面是一条毒蛇。

告书最后希望革命群众继续揭露其反动问题，并限新华书店在48小时内向买书的群众发出通知，全部撕掉销毁，对此飞来横祸，见多识广的郭沫若感慨万千，情不自禁的写了一首《水调歌头》：

海子生纠葛 / 穿凿费身心/ 爰有初中年少/ 道我是奸人 / 诬我前曾叛党 / 更复流氓成性/罪恶十分深 / 领导关心甚 /大隐入园林。

初五日 / 零时顿 / 饰令严/ 改朝换代/ 如敢违抗/ 罪更添/ 堪笑白雪苍狗/ 闹市之中出虎/ 朱色看成蓝/ 革命热情/我亦受之甘。

至此，《欧阳海之歌》失去了光彩夺目的魅力，蒙上了历史的风尘，在人们的心中浮现出了丝丝妖气和敬而远之的怪诞。

再往后来，蔡永祥舍命保护火车的英雄事迹普遍受到了质疑。刘学保为当英雄不惜制造假现场、行凶杀人的事件，得到了公安部门的落实。文革十年的反思让人冷静、清醒。张贤亮人性复归的小说又让人迷醉。随着拒绝崇高、远离伟大思想的泛滥与渗透，欧阳海这个至纯至真的充满正能量的青年，便阴差阳错的被掩没在了历史风尘之中，沦落到了被人遗忘的角落。

在远离英雄的日子里，原先亿万人民崇拜的偶像在心中失去了引领作用，不知不觉间渐渐倒塌。西方温水煮蛙式的文化侵略乱象纷呈，各种庙宇教堂文化乘虚而入。国人的世界观、价值观从自相矛盾到五花八门，原则和纪律由坚持到松懈到瓦解破坏，不完善的市场竞争环境泥沙俱下，裹挟着人们由无可奈何到随波逐流。私欲膨胀、拜金至上、黑白无所谓的认知态度给了那些社会垃圾之人，在道德和法律边缘灰色地带肆意游走的空间。也给反华势力的侵入以可乘之机。

英雄是崇高信仰的具体代表。中华民族历史上从来不乏英雄的典范。早在两千年前的孔子用穿透人性的目光提出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说明标杆性人物必须具备神明一样的完美价值。谁能理解毛泽东当年指点江山，高瞻远瞩的统盘考虑?从农业学大寨到工业学大庆，从知青上山下乡，到林县红旗渠，从雷锋精神到欧阳海之歌，正是这一个个榜样的力量(所谓的造神运动)才换来新中国一代人的神清气爽和精神焕发。没有神的信仰，必然会有魑魅魍魉的横行，中华民族宁可造神，也不可放鬼。郁达夫在纪念鲁迅大会上说：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一个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爱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当我们穿越历史，重温毛泽东对集体主义、英雄主义、民族之魂的凝聚;翻开欧阳海及其相关人物背后的故事;经历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时代变迁，立足21世纪时代风云，重新面对未来的时候，蓦然回首，欧阳海身上分明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一个占世界人口1/4的中华民族，没有资格和权利长时间去拒绝伟大与崇高，真正有良知的知识分子不能忘记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圣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历史责任。

历史有浑浊的时候，只有沉淀的历史才是历史。英雄有蒙尘的时候，能冲破尘埃依然闪光的英雄才是真正的英雄。穿透岁月有着蹦极人生的金敬迈，一世沉浮到了晚年，可以说活得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重游欧阳海纪念馆时恭敬的鞠了个躬，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无论岁月时代如何变迁，天下为公的集体主义，舍身取义的英雄主义，永远都会得到历史的肯定、人民的敬仰。我相信这句话将穿越时空，久久廻响。

拂去历史的尘埃，欧阳海归来，英雄归来，集体主义、英雄主义光荣归来!

《欧阳海之歌》，一曲唱响中华民族精神的颂歌。

2017.春

吴焕霞，1956年生于河南省郏县广阔天地乡。1975年参加工作，中共党员。在广播站工作15年，学过无线电，当过播音员，做过文化站长，2002年担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纪念馆馆长，现为《广阔的天地》杂志编辑、纪念馆名誉馆长、郏县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