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过程：从福特主义到新福特主义

克里斯蒂安·帕洛

约翰·梅法姆(JohnMepham)、迈克·索纳舍(MikeSoneuscher)译

导论

对劳动过程的历史发展及其当前组织之复杂形式的分析，以及对预见未来可能的发展或设计未来替代方案的任何尝试，都以对劳动过程的初始界定、以及对它在生产体系中和资本运动中的位置的说明为前提。

a)界定

劳动过程可以被界定为这样一个过程：原料或其他投入物借以被转化为具有使用价值的产品的过程。这一过程是三个要素的结合：——人的活动，即劳动，它作为劳动力而被投入运转，——劳动所作用其上的对象(原料、未完成产品等等)，——劳动借以作用的手段(一般的手段，通常采取工具或日益复杂的机器的形式)。

b)劳动过程的位置

劳动过程的历史，既与生产体系(或生产的组织方式)的发展和资本的运动(积累的运动和资本价值增殖的运动)相联系，又与劳动分工形式的兴起相联系，无论这种分工是在工人集体内部(简单劳动/复杂劳动，作为不同活动种类的分工等等)，还是在社会关系内部(脑力劳动/体力劳动等等)。

——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我们只有理解了生产体系与资本运动之间的关系，才能理解劳动过程。所谓生产体系，我们指的是使用价值和商品的生产得以组织的方式。这种组织发生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情境中，这些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被视为以两种不同方式划分为范畴：首先，划分为不同的生产部类，其次，划分为不同的工业部门。生产体系是资本运动的各种要求在劳动过程中的物质转译。

对资本运动的分析表明，这实际上是一种具有两个方面的运动(它们对应于划分生产体系的两种方式——部类/部门);这种双重运动可以在资本价值增殖过程和资本积累过程中看到。资本价值增殖概念所包含的，是赢利性要求既对构成每一个单个资本的各要素的结合和组织、也对实现这些单个资本的运动之进行的影响。价值增殖指的是那些投入生产体系各部门的资本的生产有效性和赢利性的条件。

资本积累概念指的是对生产条件所提出的要求，其依据是：它们必须产出一种剩余产品，这些要求表达在这样一个事实中：资本必须被用来创造新的(集约的或粗放的)剩余生产条件。当我们讨论生产率条件时，所涉及的就是资本积累。

资本价值增殖对应于生产体系划分为生产"商品"的工业部门。资本积累对应于生产体系从剩余产品形成的角度划分为生产"物品"(生产资料、消费资料)的生产部类。

剩余产品的生产，同商品的生产一样，把积累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同劳动过程结合起来。根据重点——是放在积累上还是价值增殖上——劳动过程的这一个或那一个方面就将得到强调。劳动过程相对于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都占据中心位置，它既与二者紧密相连，又服务于界定二者。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都被蓄意地导向劳动过程，即经济的真正"心脏"，从而导向这一过程的构成要素及其特定的结合形式。一切剩余产品形式都以劳动过程诸要素的一定结合、以及它们融入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为前提。例如，任何粗放形式的剩余生产，都涉及一个以延长用于生产的工作时间(工作时间的持续延长、劳动强度的提高)为特征的劳动过程，这对生产体系的结构和资本运动都有后果。同样，集约形式的剩余生产，蕴含着一个以劳动生产率提高为特征的劳动过程，随之在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中产生重要变化。任何建立在自动化原理之上的劳动过程，都明显地证明了这一点。

由于劳动过程是经济的"心脏"，它在其与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的关联中，并不脱离社会关系的总体。它自身的发展是资本主义体系中劳动分工的一个必然推论。

亚当·斯密关于制针的那个著名例子，凸显了资本主义对劳动分工原则和资本主义生产内部任务碎片化的必然性。然而，资本主义体系内部的这种专业化原则，已被扩展到一切社会活动，产生了社会劳动分工，尤其是划分为生产体系的各个部门，在这些部门中，特定的、具体的劳动过程彼此不同。商品生产的专业化与划分为生产不同商品、涉及不同劳动过程的工业部门的社会劳动分工的结合，产生了复杂劳动与简单劳动的一种"分离"(与其说是经济的，不如说是社会的)²。这种分离成为劳动过程内部劳动等级体系的基础，从而成为工资等级体系的基础，也成为企业内等级原则的基础，即劳动过程本身的基础。

社会阶层的日益分化和阶级的形成，是劳动分工发展的一个函数;不同社会阶级的存在，以明确界定的劳动分工为前提，在资本主义体系中，这种劳动分工是围绕劳动过程而衔接的。

此外，把劳动过程整合进资本主义体系的逻辑，不仅要求生产活动中的劳动分工以及社会分工，而且还要求社会关系中的劳动分工，涉及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分离³，这种分离补充并支持了简单劳动与复杂劳动的分离，对工人的训练和去资格化有重要影响：

"技术分工中的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服从同一条从最大数量的个体劳动力中榨取最大剩余劳动的一般规律，但同一条规律对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产生矛盾的效果：它力图产生最大比例的体力劳动者的最大限度去资格化，同时又力图在最小可能比例的脑力劳动者中产生最大限度的技能。"(Y.迈尼昂，第67页)

1.劳动过程的历史发展

一定数量的阶段，与剩余生产的具体形式相联系，已经为劳动过程的发展标出了句读：协作、工场手工业、机器和工厂——它们的出现导致了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以及自动化⁴，后者今天构成了当代资本主义内部劳动过程各种可能发展的出发点。

但是，脱离劳动过程与剩余产品生产形式的关系——无论是集约的还是粗放的积累——来描述劳动过程的发展，会是误导性的。

1.1劳动过程与剩余产品的生产

资本主义体系的发展中出现了两种具体的剩余产品形式。这些形式曾结合存在，但相继的历史阶段以这种形式或那种形式的支配为标志：即先是粗放剩余，后是集约剩余⁵，当然对应于资本积累的粗放阶段和集约阶段。

1.1.1粗放剩余的生产⁶

让我们设：T为表观工作时间，即生产时间，tn为劳动力再构成所必需的时间，tv为用于生产的抽象社会劳动时间。

劳动力在劳动过程中、作为资本价值增殖过程的应用，可以图式化如下：

剩余劳动，即剩余，等于tv‑tn。劳动力的收益率将是：e=(tv-tn)/tn

T与tv之间的差，表达了劳动过程中某种"孔隙"，正如热苏斯·伊巴罗拉(JésusIbarrola)所解释的那样：

"工作日长期保持着相对的孔隙，它当然由一些特别紧张的时期构成，但也由不活动的时期构成(例如，在一个劳动过程结束时，或重新启动时，或维护工作进行时)。系统地消除孔隙，是机器的本性。"⁷

机器的引入，其初始目的是劳动的强化(tv的增加)，而不是通过降低tn来提高生产率。

劳动力在未创造任何剩余的情况下所支出的时间T‑tv，不能与这种剩余的生产和劳动过程的组织相分离。生产条件的任何变化，都力图改造劳动过程，以扩大劳动力的收益率，即剩余率。这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实现：——降低tn，——增加tv，或者不改变tv对T的关系(即通过延长T，这涉及延长tv)，或者通过改变tv对T的关系(即通过提高tv对T的比率)。

降低tn代表集约剩余的生产方法，而增加tv则代表粗放剩余的生产方法。

从历史上看，剩余作为粗放剩余的生产，是通过延长表观工作时间T来实现的，尤其是在19世纪上半叶。鉴于工人阶级的组织和长期阶级斗争的结果，生产条件的变化已不再从根本上采取延长表观工作时间的形式。

今天粗放剩余生产的支配形式，是通过改变tv与T之间的关系、朝着tv/T增加的方向来实现的。为达到这种结果而组织劳动过程的方式，采取劳动强化的形式，其中问题在于使劳动力从属于机器体系多少连续的运动，或者通过福特主义的大规模生产组织及其当代发展(工业工作的重组)，或者通过自动化的大规模生产，尽管今天劳动过程的组织正在朝着这两种主要生产组织形式的结合演进。

劳动强化涉及减少劳动力不生产任何价值的时间量⁸。因此，它促进粗放剩余的生产。但这种与大规模生产相联系的粗放剩余生产形式，必然与集约剩余的生产相关。不过，粗放剩余生产的限度，是由工人阶级对劳动节奏强化的抵抗所决定的。

1.1.2集约剩余的生产

在充分发达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通过降低再构成劳动力所必需的劳动时间(降低tn)来生产集约剩余，基本上取决于生产资料部类中用于维持劳动力的消费品的生产，因而取决于资本积累过程中生产资料生产部类与消费品生产部类之间的关系。因此，这涉及通过发展生产力(劳动的机械化)来提高劳动生产率，随之资本有机构成上升，以及由此而来的、对积累机制和第一部类与第二部类之间关系的一切后果。事实上，进入生产的劳动力的节约(tn的降低)，反映在资本有机构成的上升中，后者表达在技术构成的变化中。这反过来又促进了对物质生产资料生产的需求，并造成了第一部类的支配地位。但消费品生产部类是唯一直接负责劳动力维持的部类，因此资本主义体系必须——尽管是在一种不平衡的发展之内——发展消费品生产部类，随之在第一部类与第二部类之间产生矛盾。矛盾的是，大众消费与劳动力使用的经济(为生产集约剩余而降低tn)密切相关。这迫使资本主义以决定性的方式选择这种剩余生产方法，随之而来的，是在生产资料积累和消费资料积累两个方面的种种后果，从而造成今天生产部类不平衡发展所产生的一种典型的积累危机。

1.2作为资本主义历史里程碑的不同劳动过程

最初两种形式——协作和工场手工业——是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时期劳动过程的特征。只有随着机械化和自动化，劳动过程才完全融入资本主义对生产体系的组织和资本运动之中。

1.2.1(简单)协作

M.弗雷塞内(M.Freyssenet)给出了如下界定：

"一个资本所有者把被剥夺了生产资料、但其劳动力仍保持其价值的手工匠人聚集起来。工人失去了对生产过程的控制……"⁹

协作的原理在于以技艺(这里"技艺"既被给予一种社会的、又被给予一种技术的界定)为基础的劳动过程的协调，这些过程在资本所有者的控制下被协调¹⁰，后者把选择和设计特定使用价值的权力拿在自己手中¹¹。这种以技艺为基础的劳动过程协调，以一种改变了的方式再生产了手工业生产的等级式生产组织，其特征是师傅与帮工之间的关系(首要关系)，以及学徒与成年工人之间的关系(次要关系)。

协作，一种过渡性的劳动过程，存在于小商品生产的框架之内。

从劳动力的角度看，协作为集体工人的形成开辟了道路(但只是开辟了道路)，在集体工人中，每一个个体劳动只是整体的一部分，是社会劳动时间(具体劳动/抽象劳动)的一个函数。然而，在这种劳动过程形式中，我们只处于具体劳动社会存在的第一阶段，即技艺生产的基础。

1.2.2工场手工业(或高级协作)

工场手工业的原理，相当于简单协作原理的延伸，伴随着先前以技艺为基础的劳动过程的最初解体。简单协作实际上是以技艺为基础的劳动过程的并列和协调，它们事实上并不改变过程本身。而在工场手工业中，围绕技艺的各种工作活动被分解和重组，从而引入了劳动分工和任务碎片化，尽管技艺仍是工作的基础。在这一过程中，以旧技艺为基础、但如今被重组的各种工作，变得相互依赖，由此产生了集体工人，个体工人从属于它。手工匠人变成了工人，随之而来的，是由于工场手工业内部任务碎片化所产生的劳动力技术性去资格化和超资格化过程，对社会关系产生的深远影响。

工场手工业内部的这种去资格化/超资格化过程，被M.弗雷塞内描述为：

"1)大多数人工作'去技能化'的开始。这通过以下方式实现：缩小工人技能能够被使用和发展的领域：逐步压制工人活动中那种按自己的方式准备和组织工作的部分：消除他对整个劳动过程的理解，从而消除他对劳动过程的具体控制。

少数人超资格化的开始。在这一发展阶段，从工人那里占取的活动(无论是通过缩小他的工作范围，还是通过夺走他对工作组织的直接控制)，被资本家转移给少数工薪者，这些工薪者本身又划分为不同的范畴，并服从资本家的控制。

这些工人群体的职责是：a)把工作的碎片化系统化，b)使每一件先前用于多种用途的工具，适应于新的、更狭窄的用途，以提高它们的效率。"¹²

这种以技艺为基础的工作的分解与重组，从根本上旨在通过创造更大的劳动强度来增加剩余(粗放剩余的一种最初形式，与其说是资本主义的，不如说是商业的);这种劳动强度的提高，是通过把本质上以技艺为基础的劳动力转化为集体劳动而获得的，从而重组、重新组织、"等级化"此后被碎片化的个体劳动过程，并使其社会收益率在既定生产力水平(工具、技能)下被推向最大。

但工场手工业不仅碰到其生产基础的狭隘性，而且首先碰到劳动力再生产的矛盾过程，这种再生产仍然围绕技艺来组织，以致仍然必须有一个广大的熟练工人阶层、长期的训练(学徒制)以及这个手工匠人阶层(他们已变成工场手工业工人，但其社会出身是旧技艺和旧行业的)的自主性;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碎片化和去资格化过程正在进行、从而必须使这一劳动力贬值的时刻。这最终通过机器和现代工厂的引入而实现。

1.2.3集体工人：机械化与工厂

随着工厂和机械化，从资本的角度看，工场手工业的两个弱点被部分克服了，其途径是：扩大生产基础，侵蚀劳动力再生产的自主性，它此后从属于资本。

工厂中机械化原理的应用，以机器概念取代了工具概念。机器由三个基本要素构成：发动机(或机械动力源)，传动装置，操作设备(各种工具)。

所谓机械化，指的是若干工具(如今独立于工人的手工灵巧)通过传动机制而运作;换言之，以机械动力源取代人力。

融入机器体系的工具，变成了"机器工具"，一种把社会关系纳入自身的机器。机器并不是中性的，因为机器在其运作方式中纳入了个体工人的灵巧和技能，这个工人此后被剥夺了他的技能，并在社会生产的角度上从属于机器，他只能服务于机器、启动机器、调节机器。

"相反，我们想要表明的是，机器的设计本身是由对其所作的资本主义使用决定的，换言之，是由劳动力的剥削方式决定的。工作的脑力部分与体力部分的分离，被物化在机器本身之中，并作为一种不可触及的、外在的力量向工人显现。"¹³

工厂中机器的资本主义发展，一方面促成了生产工人的大规模"去技能化"，伴随着劳动力再生产自主性的丧失，另一方面促成了少数负责革新、组织、调节和修理的工人的"超技能化"。这种去资格化和超资格化的过程，此后成为劳动力再生产的各种实践形式的特征。

机器在其资本主义使用中，其本质目的是通过把劳动力再生产日益紧密地整合进资本价值增殖和积累过程，在粗放的基础上(强度的提高)增加剩余。就剩余的表现形式而言，机械化通过增加用于生产的抽象社会劳动时间(tv)而导致劳动强度的重要提高，以致集体工人成为个体工人活动自由日益增大的障碍。这样，粗放剩余的生产就以任务的急剧碎片化为其推论，这些任务以权威的、等级的方式被协调为集体劳动。这种碎片化与劳动力的去资格化、与其对自身训练和再生产之控制的丧失相匹配。劳动力完全变成了一种"商品"，被迫出卖自己。

同时，机械化以死劳动取代活劳动(尽管在启动机器、供应原料和维修方面仍需要后者)，通过降低劳动力的价值(tn)而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去技能化"与劳动力的贬值在一个生产与再生产机制中相互补充，这个机制此后更充分地服从于粗放和集约剩余的生产，换言之，服从于资本。劳动力的管理成为资本主义的当务之急。

直到20世纪初，机械化才——作为使劳动过程服从于资本的手段——在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中达到顶峰，在其中，劳动过程的诸要素被彻底拆解，并在流水线作业中被重新协调，包括最早的自动化形式。机械化的主要结果，产生于工人加速的"去技能化"，出现在一种新型工人身上，即非熟练的流水线工人，他是资本主义劳动分工的产物。

1.2.4集体工人与自动化

在机械化生产中，机器旁的工人被许多其他必要的操作所包围，诸如装置工件、给机器供料、调节其运转和检查产品。因此，一个工人只能照管数量有限的机器。这导致了机器利用和整个机械化系统内不同机器之间协调程度上某种"孔隙"的出现，从而影响利润率。自动化在其资本主义使用中，旨在通过电子技术消除工人的一切手工干预，以致工人的干预如今仅限于总体监督和控制。通过把机器整合进一个消除这种"孔隙"的机器系统，自动化为集约剩余的生产确保了资本的最大周转，同时把生产劳动的"去资格化"推进到其最极端的地步。

如果我们要对自动化对劳动过程的后果作出精确分析，就必须区分所应用的自动化：a)在不连续形式中，即通过机械手段生产生产资料和耐用消费品，b)在连续形式中，即通过物理‑化学转化生产中间品(钢、石油化工品、化学品、能源)。

a)不连续形式

在机械和电‑机械过程中，可以辨别出自动化在生产资料和消费品部类中的两类应用，一方面涉及用于大规模生产的机械传送机械的普遍化，另一方面涉及用于中小批量生产的数控机床的普遍使用。

机械传送把执行一系列专门操作的一系列机床，归结为一个自动化的整体。未完成产品从一台机床到另一台机床的移动是自动完成的，无需为每一道操作都取下并重新装上。整体构成一条流水线。流水线由自动传送装置彼此连接，这些传送装置从而充当"未完成产品的存放库"。传送机械最早在汽车工业中发展起来，已与大规模生产相联系，被引入许多生产领域。

数控机床使生产的各个阶段(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包括装置工件和质量控制)在中小批量机械部件的生产中实现自动化。数控装置是一种机床，在这种机床中，机器运作所必需的一系列运动，由预先确定的程序而不是由操作者来指挥和控制。这种机床虽然使用的人力较少，但同时也更多地降低了工人的技术技能，以致这些技能本身日益消失。

与数控机床相联系的新的人力需求，包括受过数控训练的工程师、程序编制员以及多用途的电气和机械维修人员。精通机械操作的劳动力，被从事编程和控制、具有电子学资格的劳动力所取代。

通过区分传统机床、传送机和数控装置，可以总结劳动过程各种操作所需的工作技能如下¹⁴：

机床已经确保了非熟练和半熟练工人的兴起，即它们产生了工人的"去资格化"：自动化，先是使用传送机、继而使用数控机床，使非熟练工人成为常态¹⁶;它们使工作活动的解体和任务碎片化普遍化。

所谓生产的不连续性质，我们一方面指的是大量部件系列的自动化生产，另一方面指的是对这些部件的装配和组装。

资本主义对自动化原理在装配和组装操作协调中的利用(这在未来技术上或许是可能的)，通过由自动传送装置分组并彼此整合的装配线，将使得机械转化的连续过程得以实现。然而，在目前，完全自动化的工厂只涉及中间品的生产，其中所涉及的物质转化是物理‑化学性质的。

b)连续形式

自动化原理在连续过程中的应用，只在中间品(钢¹⁷、石油化工品、水泥、发电站)的生产中得到发展，在那里，物理‑化学的转化过程而非机械过程占支配地位。其趋势是生产单位干脆成为一个整合的自动化系统，其中工人的职能基本上限于维修和总体控制。

自动化工厂(按钮工厂)在其生产活动中面向大规模生产。在这里，工人的去资格化是极端的，甚至达到过程中工人必须介入之点的完全消失的地步。

2.当代资本主义中劳动过程组织的复杂形式

一方面，有一种面向大规模生产的劳动过程，即面向集约剩余(相对剩余价值)通过降低劳动力交换价值的生产。与之并列的，是一种面向支配阶层霸权之再生产的劳动过程，这种霸权建立在商品关系控制(对革新和设计(构想)、商品实现、生产组织、劳动力管理等等的控制)之上。

2.1劳动过程与大规模生产

我们必须始终牢记，不同劳动过程所涉及的"技术"方法——或制造方法——是在资本得以实现(通过资本的价值增殖)的条件、以及资本得以积累的过程之下，逐步地、历史地形成的。这些过程过去是、现在仍然是劳动过程在这一层面演进的动力，唯有它们能够解释社会生产各部门、各部类中该过程所发生的变化。由此可以推出，如果不就资本价值增殖和积累过程所发生的变化提出若干(哪怕是隐含的)假说，就无法对劳动过程的演进说三道四。因此，我们必须简要概括关于资本价值增殖和积累的一般趋势(根据一个世纪的资本主义实践，这些趋势是可以识别的)——这些趋势从而也影响了劳动过程的演进。然后，才能继续就那些可能以某种方式作用于这些一般趋势、从而改变它们的因素提出某些假说。

a)在过去一百年里，资本价值增殖条件的主要要素，一直与一个双重劳动市场的生产‑再生产条件相联系：一方面，一支相对熟练的劳动力队伍，能够讨价还价到相当高的工资水平，但代表总劳动力中一个不断缩减的比例;另一方面，一支非熟练的劳动力队伍(最初来自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可以低工资、甚至很低工资获得。

这个双重劳动市场，最初见于发达资本主义社会形态内部(与价值增殖和积累的条件相关)，日益趋于只在国际层面上形成。

例如，在19世纪末的美国，熟练工人，即那些受过行业或技艺训练的工人，连同那些有工会和政治活动经验的移民，进行了范围足够广泛的政治斗争，以致"构成资本价值增殖和积累的障碍"。与此同时，大批农民移民正从欧洲到来，他们不能原样地被纳入生产过程。因此，劳动过程必须被修改。一方面，它们必须被改造，以便使"技艺"工人的去技能化成为可能;另一方面，它们必须被改造，以便允许雇用非熟练的、或可以非常容易地被变为非熟练的工人。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它们提出了一种特定的劳动过程，适于雇用确定种类的劳动力。

这个双重劳动市场的再构成，必然伴随着两个不断相互作用的劳动过程，是资本主义体系的一种必然性，这种必然性，就工人阶级而言，表达在资本的双重运动中：——均等化趋势——差异化趋势。

这个双重劳动市场的再生产条件，在历史上与发达国家内部的前资本主义生产形式相联系，迅速在国际层面确立起来，这对国际化和国际劳动分工的过程有影响;即它对工人阶级生产和再生产条件在世界各地所确立的差异有影响。

b)双重劳动市场，连同资本价值增殖的新形式，连同新科学知识(核能、控制论、自动化等)在生产中的运用，连同新材料(80%产于"外围"，80%消费于"中心")的大规模使用，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以大规模生产为基础的资本价值增殖方式(或者换一种说法，以"剩余价值的大规模生产"为基础，在那里，剩余价值经由以极大数量制造的产品而被榨取)。这种大规模生产取决于资本的支配。资本对其支配的范围和程度已不再碰到任何技术界限;唯一的界限是社会性的。

c)在这个双重劳动市场的背景下，两种主要劳动过程采取如下形式：

作为不连续过程：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的劳动组织(流水线作业);重复而碎片化的工作，涉及大量非熟练工人，这些工人或者由来自国外的移民提供，或者由内部劳动转移(农民、女工、边缘化的人口阶层)提供;汽车工业、电子、家用电器、传统纺织等等;

作为连续过程：自动化的规模生产，涉及非常大额的(固定)不变资本投资，以及很少、甚至极少的工人，其中一些人相对熟练(石油化工、化学品、合成纺织)，处于调节和控制领域，另一些人则完全非熟练。

d)关于这些不同劳动过程的位置，可以作出某些观察。

就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的流水线组织过程而言，历史上存在两种相继的趋势：

在一个较早时期，只要乡村剥夺在中心帝国主义国家持续进行，双重劳动市场的再生产就有保障(尽管在需要时以外围工人的输入作为补充);在这一时期，帝国主义国家把产品的制造和转化保留在自己的疆界之内，只让欠发达国家从事自然产品(原料、能源、某些农产品)的开采。这种国际劳动分工在20世纪70年代达到了顶峰;

在第二个时期，劳动市场再生产相对于生产体系的政治和社会前提，在帝国主义中心已不再有保障;外围开始由于劳动过程和生产过程的一定程度的去地方化而改变性质。某些种类的制造被转移、"定位"于欠发达社会形态之中，而帝国主义中心则为自己保留那些需要某些诀窍、某些技术知识和熟练劳动力的过程。

因此，我们可以在帝国主义中心看到"脑力"工业(生产工程、研发)的增长，而外围国家随着大规模生产工业(汽车、家用电器、晶体管收音机、照相机、纺织)的出现，迅速获得了一种新的特定性质。

至于自动化的规模生产，它大体上仍然位于中心帝国主义国家，或某些中间国家，尽管这一般趋势被某些因素所复杂化：融资的必然性(如今涉及石油美元)、污染问题(石油化工、钢铁)、足够熟练人力的不可获得性(这有威胁阻止某些国家所设想的、在如此规模上的重新部署过程，例如法国)。

e)我们必须强调，福特主义——它今天仍然标示着劳动过程的特征——与泰勒主义并不是一回事;它是一种真正的革新。正如B.科里亚(B.Coriat)所评论的¹⁹，福特接过了泰勒主义的本质方面(构想与革新同执行的分离、工作的划分与再划分、每一个动作都被给予特定时间)，但他还进一步引入了两个原则：一种新的劳动力控制方法;以装配线的具体形态引入流水线(传送装置)原则。

就装配线而言，福特主义的革新可以概括如下：

"部件的流动尽可能由机器(传送装置、运输装置、移动装配架)来实现，并总是与装配工作本身相分离。因此，装配工人无需在车间里走动，被拴在他们的工位上;

由此产生的一个结果是：未完成产品的移动速度(因此也是工作节奏)由机械控制，而不是由工人自己控制，速度被强加于工人之上。

福特主义的原则产生两个矛盾的命题：——一方面，建立了一个以部件、工具和材料的持续运动和循环为基础的机械系统;——另一方面，这整个循环的设计是为了把工人'固定'在他的工位上，使他永远不必离开一步。"²⁰

就劳动控制的方法而言，福特引入了日工资(取代计件工资)，从而使"调节"对劳动力的外部强加的控制成为可能。著名的"五美元工作日"(FDD)是新劳动过程的一个必要补充。不必进入任何细节，我们可以说，作为劳动力控制的一种方法，FDD具有如下职能：

"为资本确保不间断的劳动力供应;通过'消毒'劳动人口、训练监察员来控制他们，防止19世纪欧洲定期发生的那种大规模工人反叛的发生;从而在最佳条件下确保大规模生产和资本积累的迅速推进。"²¹

f)资本和生产国际化的过程，是跨国公司发展的基础，在日益增长的规模上引起了世界范围的自动化规模生产。劳动过程开始只能在国际尺度上被界定，由此产生了一种新的工人，即大众工人(mass‑worker)²²，他们与跨国公司的兴衰变迁相联系，即与资本国际化的运动相联系。

2.2劳动过程与商品关系的控制

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再生产，采取"商品"生产的形式;商品概念对资本主义体系来说是核心性的。从支配阶层的角度看，对再生产的控制，经由对商品的控制而发生，不仅相对于商品生产的条件(大规模生产中劳动过程的组织)，而且相对于商品关系的再生产(即支配阶层支配的再生产)。

由于这种必然性，商品生产的社会过程被划分为三个不同的阶段(这种划分是日益增长的矛盾的源泉)：

商品的"构想"过程，限于设计工程公司、研究部门、开发公司²³;

商品的"生产"过程，蕴含大规模生产劳动过程的一种特定组织;

商品的"实现"过程，经由流通行为，不仅蕴含运输的生产活动，而且蕴含专业运输公司和部门²⁴、商业公司、专营营销的公司等等。

有意思的是注意到，生产设计工程领域在专业文献中被承认为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的一个"产物"(即劳动过程资本主义发展的产物，伴随着工作日益增长的再划分)。

"在泰勒主义的影响下，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开始出现了出售技术诀窍的实践，以及出售'交钥匙'工厂合同的谈判。生产设计师最初教工厂经理们如何缩短工人各种动作所花的时间，然后如何布置车间里的机器。从那里出发，他们在追求更高效率的过程中，转向对从零开始建造整座工厂的纸笔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需要重建的国家和处于发展进程中的国家，开始订购整个工业。"²⁵

对生产关系再生产的商品控制，决定性地位于构想和实现阶段，这导致了资本主义体系朝着所谓的经济"第三产业部门化"发展。但这一著名的"第三产业部门化"的意义，只有相对于支配阶层立场的阶级斗争要求才能被把握。事实上，面对无产阶级在生产中阶级斗争强度的提高，而统治的资本阶层又没有可用于这场斗争的经济或政治解决方案，传统的阶级联盟便陷入危险之中。本质的是，资本主义支配的霸权不仅能够通过商品控制(构想和实现)来行使，而且能够通过扩大社会中那些能够被纳入统治"历史集团"、在其中发挥意识形态作用的社会阶层，把新的社会阶层带入阶级联盟(关于这个概念，参看葛兰西《狱中札记》——译者注)。

第三产业部门化产生了那些著名的白领工人，他们被不幸的S.马莱(S.Mallet)和如此多其他社会学家所严重误解;即设计师、行政人员、技术专家、研究人员等等，他们参与资本主义体系的商品再生产，即参与资产阶级支配阶层的再生产，后者利用他们来掩盖在生产层面和大规模生产劳动过程组织层面发展起来的矛盾。

资本主义体系发动大规模的意识形态攻势，以把这些工人塑造成商品再生产的逻辑，例如商学院、管理研究所、对计算机的迷恋等等。不过，资本主义被迫以唯一适合它的方式来组织商品生产的劳动过程，即采用等级体系，并对构想和实现工作加以碎片化。同样的商品大规模生产的劳动过程组织，逐步接管了商品构想和实现的劳动过程，尽管日益加重的意识形态负担，连同这些过程所涉及的特定种类劳动力生产的特定方面，在决定所谓第三产业领域内的阶级关系方面具有影响。

最近法国银行职员反对工作组织的罢工，从商品再生产的核心角度，见证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再生产中的危机。

M.贝尔(M.Bel)和J.佩兰(J.Perrin)注意到设计和生产工程中劳动分工的日益复杂化：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设计和生产工程，就其作为投资构想和实现的一个自主职能而言，反映了当前起作用的一种劳动分工过程。但我们必须强调，这种劳动分工过程正变得更加复杂，并且它以一种非线性方式发展。"²⁶

这反映在很大比例工人的去技能化和少数人的超技能化之中。

不过，有必要注意到资产阶级大加宣扬的那些(同时是政治的和经济的)举动，他们借此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对商品生产的控制，同时维持其支配阶层。有一种风险：工人控制(或自我管理——autogestion)的要求，如果仅限于对生产的控制、而不正面迎击商品再生产的控制，就可能被证明是虚幻的。

商品生产不同阶段(构想、生产、实现)的问题，提出了生产劳动与非生产劳动的分析问题²⁷。

由于未能把握这两种不同劳动过程的存在——一种以经由大规模生产生产剩余产品为中心，另一种以对商品关系再生产的资本主义控制为中心——某些著作家(斯蒂芬·马格林、A.戈尔茨、多米尼克·皮尼翁、让·凯尔佐拉等)力图论证：工作的碎片化和再划分与剩余的榨取毫无关系，而完全可以由阶级支配、由支配阶层的再生产来解释：

"工作的碎片化和专门化、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分离、科学被精英垄断、工厂的巨型化以及由此而来的权力集中——这一切对有效率的生产都不是必要的。这些东西对于资本支配的永续来说，倒是必要的。"²⁸

资本支配的永续，当然(经由商品关系的控制)，但这是经由剩余产品的生产、即经由生产条件的发展、以及大规模生产情境中劳动过程的必然革命化而发生的。

劳动过程的进一步革命化，乍一看似乎涉及各种"工作丰富化"方案，既在工业生产中(工业工作的重组)，也在服务部门中(通过"工作激励")。

2.3工作丰富化的问题：新福特主义

对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的批判——这种批判常常紧随质疑当前工作组织的实践斗争之后——自G.弗里德曼(G.Friedman)的开创性著作以来已有了很大发展²⁹。这种批判大体采取如下形式：

"劳动的科学组织导致了流水线工作的引入，其中装配线工作是最受限制的形式：这种工作不涉及智力、责任或创造力;是不满和人格堕落的源泉。所付出的代价是高旷工率和流动率、大量浪费和废品，以及停工和怠工的增多。碎片化工作的矛盾，随着工人教育水平的提高而更加尖锐。"³⁰

然而，这种表述问题的方式，既错过了剥削的主题，也错过了支配阶层再生产的主题。它只从人道主义立场质疑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不涉及智力、责任或创造力的工作，不满和人格堕落的源泉")，并且只注意它们对资本赢利性的影响(高旷工率和流动率/浪费/废品/怠工)。

因此问题是：工作丰富化³¹难道不是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对生产中新斗争条件的适应，以保全资本的赢利性为目的，而不是劳动过程的彻底革命?

所谓工作丰富化，指的是劳动过程的一种变化，它在工作碎片化方面质疑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这既涉及把先前同一种基本类型的若干工作操作重新组合起来，但在每个工位上具有更大的多样性(而不是典型装配线上每个工位上极少量的操作)，以增加工作单元的持续时间(从半分钟到超过十五分钟);也涉及允许工人自己监督自己的工作(他们接管数量有限的操作、质量控制操作和维修操作)。工作丰富化将导致装配线的废除。

沿着这些路线的实验已在美国一些大跨国公司中进行，诸如德州仪器、宝丽来、康宁玻璃、IBM、克莱斯勒、福特和通用汽车³²。在欧洲，例如沃尔沃、ICI、飞利浦、奥利维蒂和菲亚特也尝试过。

半自主群体只是工作丰富化理念的一种延伸，其中小型工作队可以自由地组织和计划自己的工作——不用说，只是在一半生产定额所确立的限度之内自由。

在一项相当精微的分析中，莫里斯·德蒙莫兰(MauricedeMontmollin)揭穿了工作丰富化的基础：它是一种新泰勒主义，而非反泰勒主义，其意识形态职能是使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能在劳动力控制的(尤其是双重劳动市场控制的)新条件下存活下去。

"这一运动必须被给予一个新名称。除了半自主群体这一重要例外之外，反泰勒主义实际上是新泰勒主义。

'为什么这一运动到现在才出现?事实上，它并不是一个新运动。因为新泰勒主义实际上是泰勒主义对劳动市场新条件的回应，但实际上它并不是那样一种现实。它是一种有意思的适应，但它并不废除较旧的组织方法。因此，它的突然出现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突然。它并不具有一场革命的深刻前因——那种长期先由潜藏紧张所铺垫的前因——而是作为一场改革冷静而适时的展开而登场的。"³³

事实上，工作重组从未真正质疑劳动分工(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等级体系)，因为它把小型工作群体是集体工人的一个从属部分这一事实，纳入了其运作之中。

至于半自主群体，P.贝尔努(P.Bernoux)和J.吕菲耶(J.Ruffier)的一项研究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看来我们必须在两类工人群体之间作出区分：一类意识到他们出卖劳动力是以对公司表现出消极服从为条件的，另一类则只是把这经验为一种交换(他们的劳动产品换一个价格)。

对前者而言，半自主群体可能导致更多的异化(就它们要求对仍然是、说到底重复而单调的工作的更多投入而言);对后者而言，半自主群体能够赋予工作更多意义，因为它们使恢复某种有意识的生产活动感成为可能。然而，看来无论这两类群体中哪一类在异化感受方面情况如何，剥削概念——无论是作为一种客观现实，还是作为生产者向自己表象事物的方式——都始终毫无改变。"³⁴

例如，在汽车工业中，工作重组不过是对福特主义的一种适应，它以组织部件和未完成产品流动的新方法为基础，正如伊夫·德布罗斯特(YvesDebost)就雷诺的例子所强调的：

"在20世纪70年代，高架轨道已被分段;沿着主线建造了支线，使发动机和变速箱能够脱离主线并被保持在工位上。因此，发动机和变速箱沿主线运送，在子装配点被卸下，在那里执行各种装配操作，然后由工人放回主线，主线把它们运送到另一个工位。因此，在这些子环线上，有几台发动机或变速箱等待处理，工人自己控制着他所必须执行的各种操作的节奏。于是，在雷诺和菲亚特的不同部门，可以发现各种各样的流水线布置，以及各种各样的技术，用于把工作运送到工位、供应缓冲库存、组织工作的不同方面(划分为子群体的工人，可以选择每个成员都执行发动机上的所有不同装配操作，还是各自执行规定的任务)。

'这类革新已在泰尔莫利发动机厂、克莱翁变速箱厂、杜夫兰发动机厂进行。在勒芒，一个装配悬挂系统的车间里，1972年开始的工作扩大实验，导致单位工作周期的持续时间增加到15分钟，这一实验将扩展到整个车间。"³⁵

在卡尔马的沃尔沃工厂，工作重组实验以使用新型台车为基础，取代了装配沃尔沃164型的装配线：

"[台车]同时执行三种职能：——它们把来自计算机的信息传递给工厂;——它们运输车身和底盘;——工作台安装在它们上面。"³⁶

因此，工业工作重组和丰富化似乎只是大规模生产中劳动过程(泰勒主义和福特主义)对劳动力控制新条件、对资本支配再生产相对于剩余产品生产条件的新条件的适应，并构成一种新的资本主义实践：新福特主义。

新福特主义相当于一种纯然形式的尝试，要废除集体工人，它考虑到那些社会紧张——这些紧张使建立一种基于自动化的、对若干工人群体的劳动过程协调的绝对专制成为必要——这些工人群体表面上自主，但实际上被迫服从于集体工人的逻辑。

注释

作者感谢B.科里亚、J.佩兰、R.蒂贝尔吉安在准备本文时的帮助。

参看拉蒙·托尔塔哈达：《复杂劳动向简单劳动的还原》，未刊论文，格勒诺布尔大学，1974年。

参看扬尼克·迈尼昂：《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分工》，马斯佩罗出版社，巴黎，1975年。

米歇尔·弗雷塞内(《劳动力的去资格化—超资格化过程》，巴黎，CSU，1974年)也对"劳动分工"的四个重要历史阶段作了同样的区分：他混淆了"劳动过程"与"劳动分工"(第26页)。

粗放剩余指绝对剩余价值，集约剩余指相对剩余价值。

这里所涉及的记号，我归功于米歇尔·阿格列塔(MichelAglietta)的论文《长期中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调节：以美国为例》，博士论文，巴黎第一大学，1974年11月，738页。

热苏斯·伊巴罗拉：《劳动史与社会运动史》，油印讲义，1974‑75年，格勒诺布尔大学，第1卷，第120‑121页。

参看米歇尔·阿格列塔，前引书，第23页："每个工人工作速度的加快，与他所必须执行的精确工作动作的简化、以及工人集体工作更好协调相联系。"

米歇尔·弗雷塞内，前引书，第26页。

这种协调可以采取两种形式：——把工作集中在一个车间里;——"外放"(分包)，或准一体化，它使工作分散在不同车间，每个车间或多或少仍处于某个个人的控制之下。

是商业资本，不是工业资本。

米歇尔·弗雷塞内，前引书，第35‑36页。

米歇尔·弗雷塞内，前引书，第40页。关于同一主题，参看斯蒂芬·马格林：《任务碎片化的起源与功能》，载A.戈尔茨编《劳动分工批判》，巴黎，瑟伊出版社，1973年，第41‑81页(英文译本《劳动分工、劳动过程与现代资本主义中的阶级斗争》，收割者出版社，即将出版)：("不是蒸汽机给了我们资本主义;是资本主义给了我们蒸汽机，"第81页)。

此图中的记号基于对法国分类的非常粗略的翻译：HS高熟练工人(OuvrierHautementQualifié)S熟练工人(OuvrierProfessionnel)US非熟练工人(OuvrierSpécialisé)OS范畴包括所有直接在装配线上工作的人，包括半熟练工人。OP范畴包括那些具有某种程度技术、工程或行政训练或资格的人。

这些监督和控制操作所需的高度训练，使一些人得以相当神学地论证："未来十年小批量生产的前景是惊人的：车间地板工人将变得比机床照管工或训练有素的维修工程师稀少得多"(罗纳德·因德代尔：《与明日工厂的联系》，CECIMO——欧洲机床工业合作委员会——1975年，第4页)。

参看《新工厂》，1975年6月，第135页。"对于小批量生产，数控也为我们提供了高训练人力问题的解决方案，这种人力在工程工业中越来越难以招募。事实上，人们可以使用训练水平低于传统机床所需水平的操作者，来获得所需的精确度。"

事实上，钢生产中仍涉及不连续过程。

参看R.J.巴尼特和罗纳德·E.穆勒：《全球触角：跨国公司的力量》，纽约，西蒙与舒斯特，1974年。

其中某些观点取自B.科里亚的一份油印论文：《泰勒主义的创造性发展：福特主义》，1975年1月，21页。

B.科里亚，前引文，第5‑6页。

B.科里亚，前引文，第20页。

参看——S.博洛尼亚、P.卡皮尼亚诺、A.奈格里：《危机与工人组织》，米兰，费尔特里内利，1974年，199页。——A.塞拉菲尼：《欧洲的跨国工人》，米兰，费尔特里内利，1974年，244页。——S.博洛尼亚、C.P.拉维克、M.戈比尼、A.奈格里、L.费拉里‑布拉沃、F.甘比诺：《工人与国家》，米兰，费尔特里内利，1973年，236页。——L.费拉里‑布拉沃：《帝国主义与跨国工人阶级》，米兰，费尔特里内利，1975年，362页。

参看IREP工业化与发展部所进行的研究，特别是雅克·佩兰所指导的研究：——《工程学在法国工业体系中的位置与职能》，格勒诺布尔，1973年，两卷。——《工程企业：高级培训需求》，格勒诺布尔，1974年2月。

工业化与发展部正在进行的研究：《论运输体系的演变、货运代理商、辅助机构……》

《技术转让与交钥匙工厂》，《泰隆德》，第1期，1975年，第42页。

关于批判性分析，参看P.朱代和J.佩兰：《从"交钥匙"到"交产品"》，格勒诺布尔，IREP，1975年5月，12页。

参看M.贝尔和J.佩兰：《工程企业、高级培训需求》，格勒诺布尔，IREP，1974年2月，第83页。

参看——米歇尔·弗雷塞内：《生产关系：生产劳动与非生产劳动》，巴黎，CSU，1971年，50页。——J.纳格尔斯：《集体劳动与生产劳动》，布鲁塞尔大学出版社，1974年，324页。——A.贝尔图：《马克思那里的生产劳动与劳动生产率》，巴黎，马斯佩罗，1974年。——雅克·古弗内尔：《资本主义体制中的"生产"劳动》，卢万，卢万天主教大学经济科学研究所，1975年1月，68页。

安德烈·戈尔茨：《劳动分工批判》，巴黎，瑟伊出版社，1973年，第112页(英文译本：《劳动分工：现代资本主义中的劳动过程与阶级斗争》，收割者出版社，即将出版;此书也包含上文提到的马格林、皮尼翁和凯尔佐拉的文章)。

——乔治·弗里德曼：《工业机械化的人性问题》，巴黎，伽利玛出版社，1956年，419页。——阿兰·图雷纳：《雷诺工厂工人劳动的演变》，巴黎，CNRS，1955年，202页。——Ph.贝尔努、D.莫特、J.萨利奥：《三个OS车间》，巴黎，工人出版社，1973年，215页。——《劳动条件：泰勒主义受质疑》，《劳动社会学》，1974年10‑12月，第4期。——A.维斯纳、A.拉维尔、E.里夏尔：《电子建筑业女工OS的劳动条件》，巴黎，CNAM，1973年。

克洛德·迪朗：《资方工作丰富化政策》，《劳动社会学》，1974年第4期，第366页。

关于工作丰富化问题，参看《劳动社会学》1974年第4期，以及：——德拉莫特报告：《为更人性化的工业劳动组织而进行的研究》，法国文献出版社，1972年3月。——约翰·R.马厄：《工作丰富化的新视角》，纽约，范·诺斯特兰·莱因霍尔德，1971年。对工作丰富化的一种批判，由多米尼克·皮尼翁和让·凯尔佐拉在《生产中的专政与民主》中展开，载A.戈尔茨编，前引书，第103‑159页。

参看D.皮尼翁和J.凯尔佐拉，载A.戈尔茨编，前引书，第127页。

莫里斯·德蒙莫兰：《泰勒主义与反泰勒主义》，载《劳动社会学》，1974年第4期，第382页。

Ph.贝尔努和J.吕菲耶：《半自主生产群体》，《劳动社会学》，1974年第4期，第400‑401页。

伊夫·德博斯特：《汽车工业中搬运的演变》，载伊夫·德博斯特和贝尔纳·雷亚尔：《搬运工业与资本国际化进程中生产过程和运输方式演变的关系》，格勒诺布尔，IREP，1975年3月，第130页。

《世界报》，1974年6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