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债务庞氏化的“公器”已经暴露无遗,为什么分析框架还在用“三驾马车”谈增长?中国主流经济学界的“集体失明”何其深

债务庞氏化的“公器”,已经到了临界点
美国国债总额在2026年8月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2026财年前11个月,联邦财政赤字达约1.97万亿美元,净利息支出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超过国防开支,仅次于社会保障支出。
更关键的是结构:新收入仅用于偿还旧债,而非实际预算开支。出售国债所得没有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或技术发展,而是用于支付先前累积债务的利息。债务与GDP比率已升至约124%至126%,接近二战结束时峰值。债务每天增加约79亿美元,每小时近3.3亿美元。
这就是典型的庞氏融资结构——偿付依赖新的借贷,而非实际经济增长。2025年通过的“大而美”法案将债务上限一次性提高5万亿美元至41.1万亿,设计为“刚好能支撑运行到2027年初”。
“三驾马车”为什么看不见这一切?
“三驾马车”框架的致命缺陷在于:它是统计恒等式,不是因果解释。张维迎批评说,用“三驾马车”分析经济“基本上不会带来好日子”,因为消费本来是生产的目的,现在却变成了生产的手段——“为了保生产才消费,消费本身的意义为了增长,那要消费干吗?”
吴敬琏也早已指出,“三驾马车”是凯恩斯主义的短期分析框架的变形,用短期需求分析去解决中长期经济增长问题,本身就有重大缺陷。
更深层的问题是:这套框架完全看不见分配结构和债务通缩。当投资、消费、出口被当作三个需求变量时,“谁来投资”“谁在消费”“出口利润流向谁”这些分配问题被系统性地遮蔽了。当债务置换被讨论时,“谁来还债”“通缩如何加重实际债务负担”这些机制性问题被技术话语替代了。
债务通缩:被回避的核心机制
费雪的“债务-通缩”理论指出:债务负担过高会损害微观主体的资产负债表,家庭减少消费、企业减少投资,进而加剧物价下行;物价下行又带动实际利率提升,债务的实际价值被动上升。
当前中国的物价下跌并非短期波动,而是债务-通缩循环的自我强化机制。当住房、汽车与工业产成品的名义价格普遍下滑,债务的实际价值被动上升,企业利润率收窄进而延后投资,居民倾向于持有现金、缩减开支。即便央行下调政策利率,实际利率仍会被动走高。
IMF在2026年第四条磋商中明确建议中国“为支持国内需求并降低债务通缩风险”进行财政扩张,直言房地产调整与地方财政溢出效应“在债务积压的背景下,导致了国内需求持续疲软和通缩压力”。
分配:被技术话语淹没的核心
2026年国家财政支出首破30万亿元,教育、社保、就业等民生领域支出超12.4万亿元。但黄群慧指出,“过去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居民收入增速赶不上GDP增速,这一历史欠账至今仍在制约消费能力”。
杨伟民说得更直接:“分配是总供给与总需求的桥梁,化解供强需弱的症结是分配”;“刺激消费的政策应该逐步转为调节收入分配的政策”。
但论坛的主流共识没有把“提高居民养老金”作为和“中央举债置换地方债”同等优先级的政策选项来讨论。技术话语天然地比分配话语更适合在“专业”的论坛上获得合法性。
系统熵增到了什么程度?
美国联邦债务40万亿、利息支出超1万亿、债务/GDP超124%——这些数字本身就在说明:“以GDP增长之名,行债务收割之实”的系统熵增已经到了不可持续的程度。
中国居民部门杠杆率从2006年的11%跃升至2023年的62%。90后负债率高达78.3%,平均负债12.1万元。个人债务坏账超2.22万亿元,约1亿成年人陷入债务违约。
在这种背景下,继续用“三驾马车”谈增长,本质上是用一个看不见分配、看不见债务通缩、看不见系统熵增的框架,去讨论一个已经被债务和分配问题深度扭曲的经济。
需要什么样的替代框架?
“新三驾马车”——基础研发、产业升级、科创金融——已经开始被提出。但这仍然停留在供给侧,没有触及分配和债务通缩的核心。
真正需要的框架,应该从“谁来还债”而不是“谁来借债” 出发,从“增长成果流向谁”而不是“增长动力从哪里来” 出发,从“债务通缩如何打破”而不是“债务如何置换” 出发。
“三驾马车”不是经济活动的真相,而是GDP崇拜的副产品。它切断了经济与关系网络、与分配结构、与债务通缩机制的内在联系。一个不能回答“增长成果流向谁”的经济学,无论模型多么精致,最终都只是增长形式的帮腔者。
不是“三驾马车”看不到危机,而是“三驾马车”这个框架本身,就是危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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