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主流经济学界——五道口论坛番外虚拟演绎。假如洪仔全参与“宏观政策与全球再平衡”圆桌对话,会如何追问?

作者:洪仔全 来源:文明向东看微信公众号 2026-10-01
洪仔来了,论坛不会“社死”。但论坛如果继续在“三驾马车”的框架内回避分配、在“债务置换”的框架内回避通缩,那么真正“社死”的将是经济学作为一门公共学科的信用。

洪仔来了,论坛不会“社死”。但论坛如果继续在“三驾马车”的框架内回避分配、在“债务置换”的框架内回避通缩,那么真正“社死”的将是经济学作为一门公共学科的信用。

番外虚拟场景设定

2026年9月19日,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现场。圆桌论坛一“宏观政策与全球再平衡”正在进行中。台上坐着林毅夫、余永定、姚洋、李迅雷,主持人是鞠建东。台下坐着数百位经济学家、首席分析师、财经记者。直播信号正同步传向全网。

论坛进行到交叉讨论环节。鞠建东刚抛出一个关于“全球失衡的静态与动态理解”的问题,余永定正在阐述他的核心判断——

余永定(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们太担心负债了。尤其是中央政府它不负债,让地方负债去。中央政府的账本干干净净,但是地方政府一塌糊涂,这种情况必须改变。我们要追求的不是财政平衡,而是财政的可持续性,而中国的财政是可持续的。”

话音未落。台下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他没有话筒,但声音足够清晰。

洪仔全:“余老师,我不是来打断您的。我是来追问一个您刚才没有提到的问题。”

全场转头。有记者认出了他。

鞠建东(主持人,略显意外):“……请问您是?”

洪仔全:“我是洪仔全。来自东方经济学研究院。我今天不是来提问的,我是来替一个没有被邀请到现场的人追问的——不是替我自己,是替那些被‘中央举债置换地方债’这个方案绕过去的人。”

会场安静了两秒。直播弹幕开始刷屏。

第一轮追问:债务通缩——被绕过去的运行机制

洪仔全转向余永定和姚洋。

洪仔全:“姚洋老师刚才说,地方债比房地产更严重,三角债规模已经达到约30万亿。李迅雷老师说,当务之急是把地方债置换掉,到2027年地方要完成清欠任务。鞠建东老师提出发行10万亿人民币国债来实现‘三重再平衡’。”

“这些判断都是对的。但我想追问一句:债务置换之后呢?”

姚洋(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教授、院长):“你什么意思?”

洪仔全:“我的意思是——被置换的债务并没有消失,它只是从地方政府的资产负债表转移到了中央政府的资产负债表。被清理的三角债也没有消失,它只是从企业的应收账款变成了财政的应付账款。债务的存量没有减少,只是持有人变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通缩如果持续——名义价格在下跌,存量债务的实际负担就在被动加重。债务人还的是名义上不变的债,但收入在缩水。费雪的债务通缩理论讲的就是这个:价格下跌→债务实际价值上升→债务人被迫抛售资产偿债→资产价格进一步下跌→更多违约→信用收缩→价格继续下跌。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负向循环。它不关心债务的‘持有人’是谁,它关心的是名义价格与存量债务之间的反馈关系。”

“余老师说‘我们太担心负债了’,但费雪的洞见恰恰是:在通缩环境下,不担心负债的后果比担心负债的后果更严重——因为每一笔没有被偿还的债务都在被动放大。”

余永定(停顿了一下):“你是在说债务通缩的风险被低估了?”

洪仔全:“是的。而且我想指出的是——论坛的主题是‘全球再平衡与国际货币体系重构’。还有比债务通缩更贴近这个主题的问题吗?全球再平衡的核心机制,恰恰是债务在各国之间的重新分配;国际货币体系重构的核心风险,恰恰是通缩压力下的债务链条断裂。但这两个最关键的问题,在今天的讨论中被‘谁来借、什么时候借、借来干什么’的技术性议题替代了。”

黄益平(此前发言,此刻插话):“我补充一点。我刚才提到,2018年以来外部失衡再次扩大,从边际变化看,主要原因并不是消费率下降,而是投资率下降得更快。从2018年到2025年的数据看,投资才是导致外部失衡持续扩大的主要推手,而非消费。”

洪仔全:“黄老师这个判断非常重要。如果投资是失衡扩大的推手,那么继续靠投资来拉动增长,在逻辑起点上就存在自我矛盾。但今天的圆桌上,这个矛盾没有被正面展开。”

第二轮追问:分配——被技术话语淹没的核心问题

洪仔全转向李迅雷。

洪仔全:“李迅雷老师,您在论坛上说‘我比较倾向于增加居民收入,促进消费’。鞠建东老师算过一笔账:城乡居民月人均养老金从249.4元提高到1000元,所需基金缺口是1.59万亿元。这1.59万亿,相对于动辄数万亿的债务置换规模,是一个很小的数字。”

“但我的问题是:这1.59万亿为什么没有被作为和‘中央举债置换地方债’同等优先级的政策选项来讨论?”

李迅雷:“这个……我确实提了增加居民收入。但财政资源是有限的,优先顺序需要权衡。”

洪仔全:“对,优先顺序需要权衡。但权衡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标准是‘哪个方案最能快速拉动GDP’,那么基建投资永远排在养老金前面——因为基建投资直接计入GDP,而养老金增加只是收入转移。这就是GDP标尺的内置偏见:它系统地偏向‘可计量的投资’,而系统地忽略‘不可计量的民生’。”

“杨伟民老师在一个场合说过一句话:‘分配是总供给与总需求的桥梁,化解供强需弱的症结是分配’。他还指出,2023至2025年中国名义增长低于实际增长,导致城镇居民收入、企业利润、财政收入的增长‘弱于、低于经济增长’。翻译过来就是:GDP的数字在增长,但增长成果中流向居民部门的部分在减少。”

“这才是‘闭口不谈分配’的真正代价。你可以在‘三驾马车’的框架内无限优化投资效率,但如果你不问一句‘投资创造的收入最终进了谁的口袋’,所有的政策讨论都只是在增长的形式上做功,而回避了增长的实质分配。”

林毅夫(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我插一句。中国的基础设施投资远未饱和,投资本身能够带动居民收入提高,进而带动消费扩张,形成正向循环。投资和消费不是对立的。”

洪仔全:“林老师说得对,投资和消费不是对立的。但‘投资带动收入增长’这个机制要成立,有一个前提:投资创造的收入必须真实地流向居民部门。如果投资创造的收入主要流向了资本回报、土地增值、金融套利,那么‘投资带动消费’的循环就会断裂。这不是投资本身的问题,是分配结构的问题。”

“而分配结构的问题,在今天的论坛上被技术化为‘资产负债表再平衡’、‘财政可持续性’、‘专项债改革’——分配作为一个独立的、需要正面展开的结构性问题,始终没有成为讨论的主线。”

第三轮追问:范式——被回避的盲区

洪仔全转向全场。

洪仔全:“我今天来,不是要否定在座各位的专业判断。余老师对财政空间的判断是扎实的,姚老师对地方债严重性的直言是重要的,李老师对收入分配的关注是真实的,鞠老师的10万亿方案是有操作性的。这些都是严肃的经济学工作,我尊重这些工作。”

“但我想追问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一个以‘全球再平衡’为主题的论坛,在最核心的机制性问题和分配性问题上,系统性地沉默了?”

“这不是‘失明’,这是分析范式内在地不允许这些问题成为主线。‘三驾马车’的框架预设了‘增长动力’是核心问题,‘分配’只能作为‘约束条件’或‘后果变量’出现。‘债务置换’的框架预设了‘债务的持有人’是核心问题,‘债务通缩的运行机制’只能作为‘风险提示’被提及。在这些框架里,不是没有人看到问题,而是问题被翻译成了框架允许的语言,然后失去了它原本的尖锐性。”

余永定:“那你认为应该用什么框架?”

洪仔全:“我认为应该从‘谁来还债’而不是‘谁来借债’出发;从‘增长成果流向谁’而不是‘增长动力从哪里来’出发;从‘债务通缩如何打破’而不是‘债务如何置换’出发。换句话说:把老百姓的真实处境作为核心变量,而不是作为技术分析的附属品。”

“这不是‘民粹’,这是经济学作为一门‘理解人类如何共存’的学科,本来就该有的公共责任。”

深度解构:四位嘉宾的回应分别意味着什么

(以下为论坛虚拟番外结束后,对现场对话的深度解构)

余永定的发言代表了一种“财政空间论”的分析范式。它的核心逻辑是:中央财政有空间,所以应该加杠杆;低物价提供了窗口期,所以应该抓紧。这个逻辑在它自己的框架内是自洽的。但它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债务置换之后,通缩预期能否被扭转?如果通缩持续,债务的实际负担就在被动加重;如果分配结构不改变,被置换的债务最终仍然要由居民部门承担。余永定说“我们太担心负债了”,但费雪的洞见恰恰是:在通缩环境下,不担心负债的后果可能更严重。

姚洋的发言代表了一种“紧急干预论”。他直言地方债比房地产更严重,30万亿三角债让“机器快转不动了”。这个判断是重要的,它把问题的严重性摆到了桌面上。但紧急干预之后呢?救地方财政、清理三角债——这些是买时间,不是解决问题。买来的时间如果不用于修复居民部门的资产负债表、提高劳动报酬在分配中的份额,那么通缩预期就无法被扭转,下一轮债务的起点就已经在酝酿。

李迅雷的发言代表了一种“温和分配论”。他反复提增加居民收入、促进消费,这在当前的论坛话语中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但他的声音在传播中被“扩大有效投资”“优化供给结构”这类技术话语所淹没。温和分配论的问题在于:它把分配当作‘可以做的事’,而不是‘必须做的事’。在GDP标尺的统治下,“可以做的事”永远排在“必须做的事”后面。

林毅夫的发言代表了一种“投资正道论”。他坚持投资拉动,认为基础设施投资远未饱和。这个判断有它的逻辑。但黄益平的数据已经表明:从2018年到2025年,投资才是导致外部失衡扩大的主要推手。如果投资是失衡的推手,那么继续靠投资来纠正失衡,在逻辑上就存在自我矛盾。林毅夫说“投资带动收入增长”,但前提是投资创造的收入必须真实地流向居民部门——而这个前提,恰恰被分配结构的问题所威胁。

尾声:会不会“翻车”?

洪仔来了,五道口论坛会不会变成“大型翻车现场”?

答案取决于你用什么标尺来衡量。

如果用学术礼仪的标尺来衡量,洪仔的追问是“不礼貌”的——他没有遵循论坛的议程设置,没有在“三驾马车”的框架内提问,没有用“财政可持续性”“资产负债表再平衡”这类技术语言来包装他的质疑。

但如果用公共责任的标尺来衡量,洪仔的追问恰恰是论坛最需要的——它把一个被技术话语淹没的核心问题重新摆到了台面上:债务置换之后呢?增长成果流向谁?谁来为通缩买单?

“翻车”的不是任何一个嘉宾。翻车的是那个让“分配”无法成为讨论主线的分析范式。在那个范式里,余永定的财政空间论、姚洋的紧急干预论、李迅雷的温和分配论、林毅夫的投资正道论,各自都在自己的逻辑内运行良好——但它们合在一起,恰恰构成了一个系统性的盲区:把“增长”当作不言自明的前提,而不追问增长成果的流向;把“债务”当作可以置换的技术对象,而不追问通缩环境下债务的实际负担由谁承担。

洪仔来了,论坛不会“社死”。但论坛如果继续在“三驾马车”的框架内回避分配、在“债务置换”的框架内回避通缩,那么真正“社死”的将是经济学作为一门公共学科的信用。

“为老百姓发声,不是要求经济学家放弃专业判断,而是要求他们在专业判断中把老百姓的真实处境作为核心变量,把分配结构作为独立问题,把债务通缩的运行机制作为分析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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