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石：关于价值规律和计划经济的关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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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接续之前关于剪刀差问题的讨论。此前探讨的核心议题是：毛泽东时代我国工业化的资金来源，究竟是依靠工农产品剪刀差，还是依靠调动农民的社会主义生产积极性，通过农业增产形成积累。

这里补充一段此前遗漏的毛主席的相关论述：工业是从农业有剩余产品开始的。这一论断出自毛主席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的谈话。这段话表明，我国工业积累的基础并非依靠剪刀差剥夺农民。如果农业本身基础薄弱，再通过剪刀差挤压农民收益，会挫伤农民生产积极性，农业生产难以发展，也就无法为工业提供支撑。

农业剩余产品，指的是农民劳动生产率提升之后，粮食与各类农副产品实现增产，在满足自身需要之外，形成可以上交国家的公粮、余粮以及各类农业商品，以此形成积累支持工业建设。剪刀差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客观现象，但新中国工业化建设，并不依靠利用剪刀差剥夺农民来完成。相关内容可以查阅《毛泽东文集》第八卷第 125 页。

毛主席指出，农业上不去，很多社会经济问题就得不到解决。我国经济建设坚持农业为基础、工业为主导的战略方针，在生产安排上把农业放在首位，配套出台一系列举措推动农业发展，以此为工业提供积累。

建国初期，我国工业基础极度薄弱，几乎没有现代重工业，只能依靠内部积累推进工业化，农业在这一阶段承担了较多的积累任务。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后，我国初步打下工业基础，进入六十年代，工业逐步具备自我积累能力。我国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与国民经济体系，是工人、农民在内的全国人民共同节衣缩食奋斗得来的，不能将工业化积累片面归为农民单方面的付出。

按照马克思主义理论，工业发展以农业出现剩余产品为起点。毛主席进一步阐释，农民用来支援工业化的劳动成果，是生产得到保障之后的剩余产品，不是挤占农民自身生存所需的口粮。看待这一历史问题不能只停留在表面现象，要警惕各类歪曲史实的言论，坚持研读马列和毛主席的原著，把握理论与历史实际。

价值规律的基本概念

价值规律包含两层核心内涵：第一，商品的价值量由生产该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第二，商品交换遵循等价交换原则，按照相等的价值量完成交易。

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指在现有社会正常生产条件下，在社会平均劳动熟练程度与劳动强度下，生产某一个使用价值所耗费的劳动时间。它不是人为计算得出的结果，而是在无数次市场商品交换当中自然形成的。

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和个别劳动时间存在区别。个别劳动时间是单个生产者生产商品实际耗费的劳动时间，不同生产者之间存在差异。商品的价值不以个别劳动时间为准，而是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生产效率高于社会平均水平的生产者，可以获得超额收益;生产效率低于社会平均水平的生产者，则会出现亏损。

价值规律是商品经济的客观规律。原始社会不存在商品交换，也就没有价值规律;从原始社会末期产生以物易物的商品交换开始，只要存在商品经济，价值规律就会发挥作用。暴力胁迫下的掠夺式交易，不属于正常的商品交换范畴，不受价值规律约束。

社会主义社会仍然需要遵循价值规律的原因

社会主义社会之所以还要运用、遵循价值规律，根本原因在于仍然存在商品生产。毛主席指出，我国还存在商品制度，共产主义阶段商品与货币才会消亡，这是未来的发展目标。1959 年，毛主席提出，当时我国的商品生产不是过多，而是还需要继续发展。商品生产会产生资产阶级法权，对于这部分法权应当加以限制，而非直接消灭。

商品生产的存在，和按劳分配制度紧密关联。劳动者通过劳动获取货币工资，再用货币购买生活消费品，国家和劳动者之间形成商品交换关系。

社会主义条件下的商品交换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不同所有制之间，也就是全民所有制与集体所有制之间，存在商品买卖关系。全民所有制内部国营企业之间的生产资料实行调拨，不属于商品买卖。

第二，国家与个人之间存在商品交换。社会主义工资在形式上和旧社会相近，但本质存在区别：旧社会工资是劳动力商品的价格，社会主义工资是按劳分配的劳动报酬。

第三，全民所有制企业之间，生产资料虽然实行调拨，不发生商品买卖，但需要开展经济核算，必须以价值作为核算的衡量基础。

违背价值规律会带来严重的现实后果。如果长期人为压低农产品价格、抬高工业品价格，会打击农民生产积极性，农民生产剩余产品的意愿下降，农业发展受阻。

我国历史上就出现过违背价值规律的教训。1958 年刮起的共产风，核心表现就是一平二调。“一平” 指搞平均主义，不同生产单位生产成果强行平均分配，取消合理的劳动计酬;“二调” 指对集体的物资进行无偿调拨。部分地区无偿调走集体养殖的生猪，严重挫伤群众生产积极性。这一做法遭到毛主席的严厉批评。陈伯达当时提出要直接取消商品、取消货币，同样受到批评。这些错误也得到了及时纠正。

苏联在工业化推进过程中，集体农庄实行义务交售制度，近乎无偿获取农产品，违背等价交换原则。1932 年苏联粮食产量大幅下滑，大量牲畜遭到屠宰，部分地区爆发饥荒，这也是违背价值规律带来的教训。

毛主席多次论述价值法则的重要性。1959 年 3‑4 月，毛泽东在山西省五级干部会议相关报告上作出批示，提出价值法则是一个伟大的学校，相关原文收录于《毛泽东文集》第八卷第 34 页。价值法则可以教育广大干部与人民群众，对社会主义建设具备重要意义。

毛主席提出，按劳分配和等价交换，是建设社会主义强大国家必须遵守的两条马克思列宁主义原则。在第二次郑州会议上，毛主席明确指出，价值法则、等价交换是客观经济规律，违反这个规律就要碰得头破血流;对于社会产品只能实行等价交换，不能实行无偿占有。他强调，无产阶级不能剥夺农民和城市小生产者，这是一条基本原则。

旧社会遗留的工农产品剪刀差客观存在，社会主义的方向是逐步缩小剪刀差，而不是扩大剪刀差，更不是主动利用剪刀差剥夺农民。

社会主义可以发展商品生产，但存在限定条件：建立在公有制基础之上，由计划经济管控，有无产阶级专政作为保障，不把劳动力变成商品。如果抛弃公有制、计划经济、无产阶级专政，将劳动力转化为商品，社会主义商品生产就会蜕变为资本主义生产。

计划经济和价值规律的相互关系

毛主席在 1959 年 10 月同李先念等人谈话，提出处理二者关系的总原则：计划第一，价格第二。

当时国家为扶持生猪生产，主动提高生猪收购价格，调动农民生产积极性;面向城市居民销售的猪肉则维持低价，差价由国家财政承担。即便调整价格，生猪产业的整体发展依旧依靠计划统筹推进。

计划经济不是对个人日常生活琐事做指令管控，而是侧重于宏观层面的经济调节，主要包含几方面内容。

第一，统筹总供给与总需求。编制五年计划首要任务就是规划社会总生产与总消费，计划的制定建立在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反复调查研究的基础之上，不是主观拍脑袋决策。毛主席时代完整执行了四个五年计划，第四个五年计划完成质量较高。

第二，对物价进行宏观控制。不是为每一件商品人为定死价格，而是约束价格，防止价格出现剧烈暴涨暴跌。在尊重价值规律、坚持等价交换的基础上，避免市场自发波动损害群众生活。对比市场经济下部分农副产品价格大起大落的现象，计划经济的物价管控能够稳定民生。

第三，财政计划管控，坚持量入为出。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国先后还清全部内债、外债，实现财政收支基本平衡、略有结余。

第四，外贸实行计划管控，长期坚持出口略大于进口，保持外贸略有盈余。

第五，统筹国民经济各部门比例，推动工业、农业、建筑业、交通运输业、商业有计划按比例发展。有计划按比例发展，是计划经济的核心规律。

“价格第二”，就是价值规律要发挥作用，但不能凌驾于计划经济之上。社会主义的商品生产，是处在计划经济管理和约束之下的商品生产。

在毛主席时代，住房、医疗、教育、养老、劳动力不实行商品化。这些领域不参与市场买卖，正是计划经济优越性的体现。

开展商品交换，不能背离人民基本生活需求。1953 年我国推行粮食统购统销，正是为了对抗资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行为，防范城市出现粮荒。这项制度一方面打击投机资本，另一方面保障农产品收购，稳定城市居民物资供应，在交易当中依旧遵循价值规律。价值规律要发挥作用，但不能放任其盲目扩张，必须服务于生产建设与人民生活的现实需要。

价格波动与价值规律

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是价值规律的表现形式。等价交换是长期趋势，不代表每一次单次交换，商品价格都完全等同于价值。

供求关系会造成价格偏离价值。供大于求，价格会低于价值;供小于求，价格会高于价值。把较长周期内的交易结果平均来看，价格总体和价值大体相符，价格围绕价值波动，是社会主义和商品经济条件下的常态。

劳动生产率会影响商品价值，对于同种商品，劳动生产率越高，单位产品蕴含的价值就越低。随着生产技术普及，生产者的劳动生产率普遍提升，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下降，商品价格随之降低。

计划经济的作用，就是管控价格波动，避免价格像市场经济那样不受约束剧烈震荡。市场经济下价格自发运行，优先保障少数人的利益;计划经济管控物价波动，立足点是保障广大人民群众的基本生存与生活。

理论现实启示

需要警惕两种错误倾向。

第一，警惕对计划经济的污蔑。部分观点宣称计划经济不尊重价值规律、否定等价交换，认为计划经济就是主观拍脑袋定价格，这些说法不符合历史事实，应当予以反驳。

第二，警惕现实经济活动当中违背价值规律的问题，坚持等价交换原则，不能放任物价无序暴涨。

计划经济是社会主义的特征。资本主义企业内部生产具备计划性，但整个社会经济运行处于无政府的市场经济状态，不存在社会层面的计划经济。市场经济以私有制为基础，是资本主义的经济运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