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如何优雅地抛弃一只最忠实的拳

作者:屠富全 来源:平民角度A微信公众号 2026-06-14
某招被抛弃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做对了:他把资本的欲望执行得太露骨,把剥削的真相暴露得太赤裸。

近日叮 叮创始人某招被自己创办的公司二度扫地出门。这一幕足以入选互联网史的黑色幽默年鉴——一个为了老板的事业凌晨巡岗、逼员工“9127”的奋斗逼之王,最终被老板以“你不配做阿礼人”的名义当众处刑。

某招被抛弃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做对了:他把资本的欲望执行得太露骨,把剥削的真相暴露得太赤裸。

2025年3月阿礼花大价钱把某招请回来,指望这位叮 叮生父在AI时代再造奇迹。结果这位爷上任第一把火,是凌晨十二点半巡视工位,次日质问团队“为什么提前下班”。“提前”二字用得极妙,仿佛午夜已过还算早退,仿佛人不需要睡眠只需要福报。此后“望舒行动”对标竞品加班、全员公开检讨、羞辱式点名批评轮番上阵,叮 叮俨然成为一座用OKR装潢的集中营。直到2026年6月核心产品经理滕某辛一封7.5万字的离职长文《置身叮内》,把这座集中营的四面墙全拆了,让外界看清里面的累累抓痕。长文细数AI项目“ONE”如何从战略宠儿沦为内耗牺牲品,产品定位如何左右横跳,跨部门协作如何鸡同鸭讲,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曾经高呼“用户第一”的团队,如何在高压管理下异化成一部绞肉机。五天之后阿礼合伙人委员会发文谴责,措辞之严厉仿佛他们从未默许过这一切;又过一天某招下课,换上一个92年的技术极客。一场献祭仪式,干净利落。

某招的身份,在阿礼这台庞大的资本机器里,属于一个极其尴尬的阶层:他是高级打工“皇帝”,是享有“创始人”虚衔的职业经理人,是资本豢养的一只最名贵的拳。请注意这个“豢”字——他有权力撕打,有权决定撕打谁、撕打到什么程度,但他绝不拥有猎场。他的权力是资本暂时让渡的使用权,就像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配置再高也是公家的,说收回就收回。某招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的性价比。怎么证明?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压榨他管辖范围内的一切人力资源,把员工的工时表拧出水来,把那句“不难要你干嘛”的PUA口号落实成KPI。凌晨巡岗不是他有什么心理疾病,而是他作为一个合格代理人的职业自觉——他得让东家看到,自己正在把人力成本压缩到极限。

然而有趣的是当他忠实地执行这套压榨逻辑时,他面对的是一个他无法调和的根本冲突:资本既要最大限度榨取剩余价值,又要维护温情脉脉的品牌人设。阿礼近年来的对外话术是什么?“有情有义”“视人为人”“要做一家102年的好公司”。这些话在PR稿里发光,在年会视频里感人,在某招凌晨巡岗的脚步声中碎成一地玻璃渣。某招的闹剧在于他把资本的真心话当成真话,把遮羞布当成工作服,赤膊上阵干脏活,结果脏水全溅在自己身上。阿礼内部流传着一个残酷的笑话:企业文化是给外人看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再看那一纸7.5万字的离职长文。滕某辛不是普通员工,她是核心项目的产品经理,知识精英,掌握了叙事能力的那类人。普通工人被压榨了只能在厕所隔间骂娘,而她能写出一篇比许多小说还长的檄文,字字见血地拆解叮 叮如何从“帮助用户减负”的美好愿景,滑向“用信息流裹挟用户、强化管控”的反乌托邦产品。这篇文章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的雪崩效应,本质上是某招长期高压统治积累的民怨总爆发。每一个被羞辱过的员工、每一个被无理需求折磨过的程序员、每一个在午夜被叮一下的卑微打工人,都在这篇文章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当个体的呻吟汇聚成公众的怒吼,资本的耳朵就不得不竖起来了。

阿礼的反应堪称危机公关的“教科书”级操作。合伙人委员会的帖文用了一句极其考究的措辞:“不是阿礼文化该有的样子。”注意这个“该有”——它在暗示,那些不堪的管理行径是真实存在的,但它不代表阿礼的本质,阿礼本质是好的,只是出了一个败类。这套话术的精妙之处在于,把系统性纵容包装成个体失德,把整个组织对“”狼性文化”的默许推给一个高管背锅。一夜之间昨天还是“回归的救世主”的某招,变成了“败坏阿礼文化的罪人”。阿礼甚至不用自己动手,舆论就会替它完成这场道德审判。

于是资本最忠实的下属,最容易在危机时刻被当成祭品。某招对资本无疑是忠实的,他的一切行为包括严抓考勤、强推项目、逼出效率等都精准指向资本的终极目标。他在内部推行的“9127”,本质上和阿礼的“996福报论”一脉相承,无非是他在执行层面用力过猛,把潜规则干成了明规矩,把内部共识干成了公共丑闻。当这种丑闻烧到阿礼的品牌价值时,资本的计算器一敲:牺牲某招的成本远低于修复品牌形象的成本,这笔账算得明白。

某招被抛弃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做对了:他把资本的欲望执行得太露骨,把剥削的真相暴露得太赤裸。

接替他的是谁?一个1992年出生的技术极客,年少成名,意气风发,看起来与某招那套陈旧的管理术毫无关联。这是资本在表演自我革新——看,我们不只要换人,还要换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仿佛只要把头换掉,身体的惯性就会自然消失。至于那些仍然坐在办公室里的中层,那些在“望舒行动”中表现积极的执行者,那些让“ONE”项目在反复拉锯中耗尽元气的跨部门壁垒,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新一任CEO摸透规则后的某一次深夜巡岗。

某招被抛弃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做对了:他把资本的欲望执行得太露骨,把剥削的真相暴露得太赤裸。在资本的视角里,一个合格的代理人应该懂得分寸,知道压榨可以,但不要留下把柄;加班可以,但别凌晨巡岗;羞辱可以,但别让员工有写7.5万字的时间。某招越界了,他把原本只应存在于内部备忘录里的事情,变成了公众饭桌上的谈资。他让阿礼在舆论场上丢了一次大脸,这张脸需要一张人皮来补,某招的脸皮刚好合适。

这就是资本的冷酷算法:当你的忠诚还在为它创造超额利润时,你是功臣,猛将,值得收购回来的宝贝;当你的忠诚变成了品牌负资产和舆论定时炸弹,你就是累赘,毒瘤,必须公开切割的关系。所谓“有情有义”,从来只是资本在太平盛世时的自我美化,一旦风暴来临,那张温情面纱可以瞬间变成绞索,套在最卖力的仆人脖子上。

某招应该读读历史,昔日的酷吏被主子当街处斩时,围观百姓的欢呼声和今日叮 叮员工在匿名社区的点赞何其相似。资本的粮仓里不需要一只打过所有人的恶拳,哪怕它曾经看家护院最卖力。当你为主子得罪了所有人,主子最后会把你交给那些人泄愤,以此彰显自己的“仁慈”和“公正”,这就是所有“某招们”的终极宿命。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打赏二维码

注:本网站部分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

官方微信订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