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钟声敲响146次——从纽约三角到山西沁源：劳工安全与制度反思

一、两种制度，两种态度

八年前我去美国探亲，亲友在网上找了个免费导游，从华尔街数十人集合出发，乘公交游览纽约主要景点。导游依靠小费为生，谈吐幽默：要求不问政治，却要带众人游览比肩帝国大厦、自由女神，知者甚少的一个重要景点，留下悬念。这个景点就是纽约大学的布朗大楼(下图)。

1911年3月25日，布朗大楼原址的阿施大厦内，三角衬衫工厂突然起火。工厂管理层为防止工人偷东西和工会成员进入，将逃生通道的门紧锁。146名制衣工人丧生，其中123人是女工，年龄最小的只有14岁。

这不是偶然事故。三角工厂的老板正是1909年制衣女工“两万人起义”大罢工的主要斗争对象——宁可花钱雇警察殴打女工，也不答应52小时工作周的要求。火灾发生后，10万市民冒雨走上第五大道举行葬礼游行，25万市民肃立街道两旁。在工人阶级的斗争压力下，纽约州才被迫成立工厂调查委员会，到1915年不得不陆续出台劳动安全法案。原址挂起一块纽约市政府和地标建筑保护基金会颁发的铜牌，每年3月25日，敲响钟声146响，纪念每一个逝去的生命。

这些改革不是资产阶级的良心发现，是工人的斗争逼出来的。

译文：这是纽约市官方认定地标——布朗大楼(The Brown Building)的纪念铭牌，由纽约市地标保护基金会于2003年设立。

大楼为十层高的新文艺复兴风格厂房建筑，由纽约建筑师约翰·伍利设计，1900-1901年间为约瑟夫·J·阿什建造。三角衬衫厂(Triangle Shirtwaist Factory)曾占据大楼的最上面三层。1909年，该厂女工发起了美国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女性工人罢工，却未能推动消防安全条件的改善。1911年3月25日，一场大火席卷工厂，造成146名制衣工人遇难。这场惨剧引发了改革者与工会(尤其是国际女装工人工会ILGWU)的强烈抗议，直接催生了纽约州保障工人健康与安全的立法，这些法律后来成为全美劳工与安全改革的范本。大楼外立面在火灾中基本未受损坏，1929年弗雷德里克·布朗将其捐赠给纽约大学，学校为纪念他将大楼命名为“布朗大楼”，并一直作为教学建筑使用至今。(AI机翻)

(以上两张，紫虬摄于2018年10月9日)

而1960年2月2日，社会主义中国的平陆县，61位修路民工突发中毒。从地方医院紧急求援，到北京相关部门火速调配特效药，空军连夜空投药品，举国同心挽救阶级兄弟生命。这场跨越千里的生死救援，彰显出珍视劳动者生命、守望互助的阶级情谊，成为我国守护劳工生命安全的精神标杆。《中国青年报》《人民日报》相继报道，同年即被改编为电影等文艺形式，次年入选中学语文教材，“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由此刻入几代中国人的记忆。

这是两种制度对待劳动者生命的根本性差异。

二、山西矿难：正在调查中的沉痛现实与延长的名单

令人痛心的是，漠视劳动者生命安全的问题，并未因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而自动消亡。在“61个阶级兄弟”获救仅仅约三个月后，山西大同老白洞煤矿发生瓦斯爆炸，684名(一说682名)矿工遇难。历史一再表明，漠视工人生命安全的官僚主义，并不因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就自动消亡。据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统计，1949年至2020年，共有超过26万人死于煤矿矿难(澎湃新闻2020.8.29)。

同时，这些人为灾难代表不了进步的主流。新中国成立75年来，全国煤矿百万吨死亡率从22.54下降到2021年最低的0.044。2025年，全国煤矿百万吨死亡率为0.045，比上年下降23.7%(规上，国家统计局)。据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统计，2025年全国共发生煤矿事故217起，死亡328人，较2024年分别下降12.3%和15.7%。(中国工业新闻网2026.5.20)2025年以来，全国矿山安全生产形势总体平稳，事故遇难人数同比下降6.1%。(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网站，2025.12.31)

近期山西矿难，不是孤立的悲剧。2026年5月22日，山西省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事故暴露出多方面严重问题。央视披露，入井人员公示牌仅显示124人，实际作业人员为247人;矿方图纸与实际不符;部分井下工人没有携带定位卡。该矿2024年被列入全国灾害严重生产煤矿名单，2025年已两次因安全问题被行政处罚。

近几十年来，从南方到内陆的厂矿，重复上演着纽约三角工厂式的悲剧。一次死亡50人以上的重特大事故不断发生。

经核实可查的重特大事故如下：

1987年3月15日，哈尔滨亚麻厂粉尘爆炸，死亡58人。主管副市长记过;企业负责人刑责。

1993年11月19日，深圳市龙岗区葵涌镇致丽工艺制品厂发生特大火灾事故。根据官方调查报告，事故造成87人死亡。导致重大伤亡的根本原因是：该厂实行封闭式管理——楼梯、大门不畅;全部窗户安装了铁栏杆加铁丝网。与1911年纽约三角工厂惊人地相似。厂方通过行贿3000元港币，领到了消防合格证。起火后，厂长黄某率先爬绳子逃命，刑6年;消防监督员吴某刑17年;无省部级被追责。

·2005年2月14日，辽宁阜新孙家湾煤矿瓦斯爆炸，死亡214人。国家煤监局局长记过;辽宁省副省长记大过。

·2007年12月5日，山西洪洞新窑煤矿瓦斯爆炸，死亡105人。山西省副省长记过;临汾市委书记免职。

·2008年9月8日，山西襄汾尾矿库溃坝，死亡277人。山西省省长引咎辞职;副省长免职。

·2009年11月21日，黑龙江省鹤岗市新兴煤矿瓦斯爆炸，死亡108人。黑龙江省副省长记过;鹤岗市委书记免职。

·2013年6月3日，吉林德惠市宝源丰禽业公司火灾，死亡121人。吉林省副省长记过;德惠市委书记、市长免职。

2014年8月2日，江苏昆山市中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铝粉尘爆炸。共146人死亡、114人受伤。事故直接原因是没有泄爆装置，导致全车间工人直接受到爆炸冲击。涉嫌犯罪的18名责任人移送司法机关，对35名责任人给予党纪政纪处分，江苏省副省长被记过。

每一起重大事故都是严峻警示，说明安全生产是一场不能停歇的持久战。从致丽大火前，13项隐患被一份贿赂化为一张“合格证”;沁源留神峪煤矿中，连下井工人的数量都长期对不上——这些典型案例中反复出现的形式主义安全检查，是早就把普通工人的死活排除在了考虑范围之外。漠视工人生命安全，在某个局部形成官僚主义系统，与工人阶级的利益在本质上是尖锐对立的。

三、毛泽东的洞见与二十届四中全会：管党治党

从纽约到深圳，工人阶级的鲜血反复验证了同一个道理：漠视工人生命安全，本质上是阶级问题。

1964年底，八机部部长陈正人前往洛阳拖拉机厂蹲点，与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他在报告中写道：“干部特殊化如果不认真克服，干部和群众生活距离如果不逐步缩小，群众是必然会脱离我们的。”毛泽东审阅后批下了一段至今读来字字千钧的话：“官僚主义者阶级与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是两个尖锐对立的阶级。”(《毛泽东年谱》)

毛泽东看到的不是抽象的道德问题，而是阶级问题。当掌握权力的人与普通工人的生活距离越拉越大，当审批安全报告的官员从不走进车间，官僚主义就成了一种实质性的阶级对立。按照毛泽东的思想，这种阶级矛盾的对立是动态的，不因为你以前立过功就不会发生质变，也不因为你真心改过而不让你回归人民。1965年，毛泽东回答有人当面质问，点名指出煤炭部长就是走资派，就是因为建国以来矿难死人事故不断。例如60年代初煤矿百万吨死亡率连续超过最高值1950年(数据来源：澎湃新闻，2020.8.29，见下图)。此后这位被群众多次投诉大吃大喝的老资历部长依然稳坐高位，但借酒谩骂毛泽东是“秦始皇”“专制”。1967年初，受到被错批为反革命的矿工代表和死难者家属冲击殴打，矛盾激化，自杀身亡。(戚本禹回忆录)

毛泽东的忧思穿越60余年，直指今天的问题：党内确实存在着脱离群众的危险。说明党内始终存在两条路线的斗争——一条是与工人阶级同呼吸共命运的革命路线，一条是脱离群众、特殊化、漠视工人生命的官僚主义路线。我们党自我革命的对象，在现阶段，首先是党内听任资本野蛮生长的官僚主义势力和思潮。面对私人资本，它们把引导变成取悦，把利用变成迷信;对经济规律放弃法权限制，从经济中心演变为资本中心，以利润第一排斥人民利益——它们必然漠视工人阶级的安全。

这一历史命题，在今天得到了新时代特点的回应。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坚持以党的自我革命引领社会革命，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全会强调，锲而不舍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树立正确政绩观，推进作风建设常态化长效化。习近平总书记在全会上深刻指出：通过党的自我革命，弘扬新风正气、纠治顽瘴痼疾，营造良好政治生态，激励干部担当作为，凝聚民心民力，就能为经济社会发展源源不断注入正能量。

四、出路：落实管党治党责任与工人阶级根本诉求

毛泽东关于“官僚主义者阶级”的论断清楚指出：制度上的优势不等于官僚主义会自行消亡。正如毛泽东同时所指示的：“如果管理人员不到车间、小组搞‘三同’，拜老师学一门至几门手艺，那就一辈子会同工人阶级处于尖锐的阶级斗争状态中”。(《毛泽东年谱》)

因此，根本出路在于切实把工人阶级的根本诉求落到实处：

第一，落实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将管党治党延伸至安全生产领域的“最后一公里”。严厉打击生产安全事故背后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和利益输送问题。

第二，依法将矿难事故调查处理置于工人阶级监督之下。 保障工会和工人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让最了解生产一线风险的人拥有实质性发言权。

第三，建立全国性遇难劳动者纪念机制。让致丽87名打工妹、昆山146名，襄汾的277名工人……的名字不被遗忘，让他们的名字成为本地区官僚主义权贵的耻辱柱，也成为工人阶级安全生产的一个永久训诫。

第四，依法完善事故信息公开与追责机制。 矿难数字的模糊与滞后，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唯有依法独立调查、透明发布信息，才能从根本上遏制瞒报，让监管责任落实到位。

结语

从平陆61个阶级弟兄的举国救援，到纽约三角火灾后工人阶级走上街头的斗争;从致丽大火中窗上焊死的铁条，到留神峪煤矿中瓦斯爆炸后人数对不上的下井名单——历史反复证明了同一个道理：劳工权益是工人阶级团结奋斗得来的，不是任何人的施舍。

资产阶级国家尚且会在工人阶级的激烈斗争下被迫改良，我们是工人阶级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不仅性质有根本区别，我们更有条件、更有责任把“为了61个阶级兄弟精神”从历史记忆转化为现实灯塔。把每一次事故都作为推进党的自我革命和制度完善的契机，以从严治党落实安全生产，让劳动者的权利真正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要求，也是毛泽东所期许的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的方向。

在党的领导下，团结起来，捍卫每一位工人的生命权与健康权，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从历史记忆变成不可动摇的制度，牢记：管党治党越有效，经济社会发展的保障就越有力。——20届4中全会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