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福报”新篇——评“用上AI后工作时间反而更长了”

作者:屠富全 来源:平民角度A微信公众号 2026-05-24
别再天真地问“AI能不能让打工人摸鱼”了。摸鱼?在动态KPI和AI监工的合谋下,你连呼吸的间隙都被优化成了“有效工时”。

别再天真地问“AI能不能让打工人摸鱼”了。摸鱼?在动态KPI和AI监工的合谋下,你连呼吸的间隙都被优化成了“有效工时”。

微博上的哀号刺破了技术乌托邦的薄纱。某博主一句“用上AI后工作时间反而更长了”,精准捅穿了蜂巢,工蜂们嗡嗡应和:有人刚“驯服AI”半小时,气得恨不得亲手干;有人发现AI省下的每一秒都被老板瞬间折算成崭新的KPI;更多人醒悟,AI让老板看到,他们可以成为“更累的牛马”。一个残酷的笑话诞生了——曾经我们幻想AI替自己洗衣做饭,好让我们写诗画画;如今AI替我们写诗画画,好让我们更高效地替老板洗衣做饭。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只不过蒸汽机换成了大模型,“血汗工厂”进化成了“算力血汗工厂”。

在正式解剖这具赛博躯体前,不妨先替资本家画像。他们如今言必称“降本增效”,仿佛掌握了宇宙真理,实际上不过是把马克思在十九世纪描摹的嘴脸,用AI滤镜磨了皮。过去老板用人,“一个萝卜一个坑”,讲究专业分工,一个会计配一个算盘,一个设计守一台电脑。如今不一样了,他们发现了AI这个万能溶解剂,能把所有“坑”融成一滩,再捏出一个全能的“超级萝卜”栽进去。招聘启事悄然变味:招一个“新媒体运营”,要你精通文案、剪辑、平面设计、数据分析、社群维护,还须“熟练使用各类AI工具提升效率”。翻译过来就是:你需要一个人干完从前整个创意部加媒介部的活儿,而AI就是你手中的瑞士军刀——别高兴太早,给你军刀不是让你野外求生,而是让你在名为“工位”的丛林里更快地切割自己,喂养野兽。老板唾沫横飞地畅想“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可他没说的是,这支军队的粮饷还是原先那个大头兵的标准,而且随时可以被下一支更便宜的“AI雇佣军”取代。

于是一个名叫“全面”的紧箍咒,死死扣在打工人的脑门上。这个“全面”可不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而是指“内容审核、角色转换、知识储备”三项全能。用大白话说,你不仅要当AI的“铲屎官”——花大量时间给AI的胡说八道把关,逐字审核它生成的狗屁不通的文案;还要当“变脸大师”——前一秒对着AI生成的表格装财务,后一秒切到设计软件改图,下一秒立刻扮客服回复投诉;最后还得是“行走的百科全书”——AI吐出来的数据你得懂,AI抄来的代码你得会改,AI凭空捏造的法律条文你得能识破,不然出了事,锅可全在你身上,谁让“最终审核由人负责”呢?这哪里是善用AI,分明是把一个人掰成八瓣,每一瓣还得独自承受AI随机抛来的逻辑炸弹。老板们管这叫“赋能”,仿佛给了你一根魔法棒,却不告诉你这魔法棒的另一头拴着磨盘,你施法越快,石磨转得越欢,而磨盘里碾的,正是你的时间与神经末梢。

说到时间,就不得不提这场闹剧中最精妙的发明——动态KPI。AI确实能替你省下机械劳动的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在呼吸到自由空气之前,就已被老板用更高的效率折算成了新的任务包。“既然你二十分钟能写一篇,那八小时就能写二十四篇,考虑到AI还能加速,先定三十篇吧,年轻人要有冲劲。”于是加班形态发生了质变:从前加班是因为活儿真干不完,那是肉体疲劳;现在加班是因为你干得太快,这是系统性的惩罚。你像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只不过你推的不是巨石,而是滚雪球般的OKR;每当你以为把石头推到山顶,AI这位“神”就会把那块石头的体积乘以二,顺便把山顶拔高三百米。老板们陶醉于这种无限游戏,因为在他们眼里,你的时间不是生命,而是可以无限挤压的海绵,AI就是那双更强劲的挤海绵的手,总能挤出新的水份,直到海绵化为齑粉。

这就不得不深入一层进行剖析。最核心的冲突,莫过于生产力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经典矛盾,被AI这台放大器推到了刺眼的亮度。AI作为先进生产力,本应将人类从重复枯燥的劳动中解放,缩短“必要劳动时间”,让人有闲暇去发展自我,去创造真正的人的价值。可在资本无限增殖的逻辑绑架下,一切技术进步的终点都只有一个:延长“剩余劳动时间”,也就是增加被无偿占有的部分。因此,AI的“省时”功能被不动声色地置换为“加速”功能,你的工作日不仅没缩短,反而因为AI可以昼夜不停,而无限趋近于AI的节奏。人需要睡觉,但AI不需要,所以你得在睡前把任务喂给它,让它跑一宿,第二天早上正好接着审核成果。人就这样沦为AI流水线上的“异常处理机”和“人肉充电桩”,技术越进步,人越被工具反向驯化,这种异化感,比卓别林在《摩登时代》里拧螺丝不知精妙多少倍。

同时资本增殖与劳动者生存发展之间的对立急剧外溢。AI带来的效率红利,被资本以“技术红利”的名义独吞,转化为利润率的上升和CEO游艇的升级,而劳动者只分到了两样东西:失业的恐惧和过劳的勋章。一边是岗位被AI吞噬,设计、翻译、初级码农甚至基础法务,纷纷沦为“结构性多余”,被推入后备军洪流;另一边是幸存的“天选打工人”背负起数倍于前的劳动强度,在“你得感谢AI没让你失业”的规训下,自我压榨到极限。他们必须随时保持“角色切换”的技能包,因为今天精通PS,明天AI就能一键生图,你就必须兼修剪辑;今天会用ChatGPT,明天公司自研模型上线,你就得在一周内变成提示词工程师。所谓的“终身学习”被资本扭曲为“终身追赶AI”,人的全面发展反过来变成“全面工具化”,资本则在一旁笑纳这种“自我优化”的廉价劳动力。

再者个体资本的精明算计,正造成工人阶级整体的竞相沉沦。一家公司用AI裁掉九成内容团队,留下一个“超级个体”兼任审核和生成,取得了成本优势;竞品公司纷纷效仿,很快全行业把这种地狱模式当做“新常态”。于是求职市场出现了荒诞景观:岗位要求里塞满了对AI工具的十八般武艺,薪资却纹丝不动甚至阴跌,因为“你能用AI干十人的活,但我只能付你一人的钱,毕竟你只有一个人嘛,别贪心”。这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内卷锦标赛,工人议价权被AI这把铡刀斩得七零八落。谁不用AI,谁就被淘汰;谁用得好,谁就更快地把同行和自己一起逼上更窄的独木桥。整个阶级在“用AI—加速—裁员—加活—更拼命用AI”的恶性循环中,集体奔向过劳和贫困,而屏幕背后,资本家的资产负债表灿烂微笑。

更微妙的一重存在于控制与反控制的博弈之中。打工人表面上是“驯服AI”的主体,实际上却被置入了一个由资本完全掌控的训练笼。你必须投入海量时间给AI“喂题”“调优”“纠偏”,这个过程被资本无偿占有——训练AI的劳动不仅没有报酬,反而训练出一台将来会更精准抢走你饭碗的机器。而你审核AI生成内容的时间,本身就是在为AI的错误买单,成为其免费的质检员兼背锅侠。整个流程里,你教AI更像人,资本用AI更像锁链拴住你。老板们还喜滋滋地引入AI监控系统,分析你的鼠标轨迹、键盘频次、面部表情,美其名曰“智能考勤”,实则是“赛博监工”与“人格侮辱”的二合一。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训练那个终将取代你的东西,而你不仅要献出劳动,还要献出认知和决策数据,最终在“人类反馈强化学习”的美好名义下,亲手完成自己被替代的最后一公里。而你得到的是什么呢?一份永远追不上房价的工资,和一句“拥抱变化”的精神按摩。

因此在资本主义制度下,AI发展必然且天然地更有利于资本家实现利润最大化和成本最小化。这是资本逻辑的规定性,不是什么技术伦理跑偏的意外。资本的本性就是逐利,就是无休止地攫取剩余价值。它对待机器的唯一标准,是能否降低劳动力的价值、能否把更多劳动时间转化为利润。任何能够压缩“必要劳动”、延长“剩余劳动”的技术,都会被资本像饿狼扑食一样吸收并武器化。AI恰好在智力领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压缩可能,它不止替代肌肉,更替代大脑皮层,因而给资本带来了一场盛宴:一方面大量消灭岗位,制造庞大的产业后备军,压低全社会的劳动力价格(成本最小化);另一方面对留用者实施极致的强度压榨和监控,将人的最后一丝创造力和注意力都转化为可计量的产出(利润最大化)。工人由此陷入“失业与过劳”的双重炼狱,而这正是资本增殖最肥美的土壤。

别再天真地问“AI能不能让打工人摸鱼”了。摸鱼?在动态KPI和AI监工的合谋下,你连呼吸的间隙都被优化成了“有效工时”。你以为AI像《杰森一家》里的机器人女佣,能给你递拖鞋端咖啡,现实却是它化身《摩登时代》里的自动喂食机,追着你往嘴里塞任务,还要求你露出被“赋能”的幸福感。唯一能从这台机器里捞出自由的,只有打破那套把技术变成刑具的生产关系。否则等到AI能完全生成文案、设计、代码甚至决策的那一天,资本家的确可以裁掉所有员工,然后猛然发现他们的产品无人购买,因为所有人既没了工资,也没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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