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来是什么样的企业家？

此前我们已探讨过于东来并非资本家的核心命题。

胖东来“高比例分钱”的实践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本质上是其突破了传统资本生产方式的桎梏——无论从分配结构、企业盈余归属还是核心逻辑来看，于东来都不符合资本家的定义，而是践行按劳分配原则的典范，为当代企业实现“工本与资产的和谐共生”提供了全新范本。

于东来是一位杰出乃至伟大的企业家，这是毫无争议的。

但围绕“于东来是不是资本家“的问题，舆论场始终存在诸多讨论。

在大众认知中，对二者的区分往往带有价值判断：那些兼顾国家利益、民族大局的企业经营管理者被冠以“企业家”之名，而仅聚焦个人利益、缺乏社会责任感的则被贴上“资本家”标签。

正如有网友所言：“企业家心怀家国，战乱时会全力保障后勤、守护领土主权;资本家则重私利，遇事只会转移财产、避祸海外。”这类观点虽具普遍性，却未触及概念的本质属性。

本文将从理论层面厘清三个核心概念——资本家、工本家、企业家的内涵与关联，为企业经营管理者的类别划分提供更严谨的依据。

从企业发展的历史演进来看，企业家的角色经历了三次关键转型：

1.传统管理阶段：企业家是“所有者+经营者+劳动者”的三位一体。彼时的工厂主、作坊主既是出资人，也是一线管理者与生产者，管理模式以经验主导、人治为核心，无标准化流程与制度，决策依赖主观直觉，技艺与管理经验多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方式传承。

2.科学管理阶段：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正式分离。这一时期出现了两类核心角色：一类是不直接参与经营决策、专靠资本投资获取利息或分红的大股东(即早期资本家雏形);另一类是具备专业知识与技能的专职经理人，他们脱离一线生产，转向企业统筹管理，通过制定工艺流程、劳动定额、计件工资等标准化手段，将企业打造成精密运转的机器，以制度管理取代人治，构建起权责清晰、层级森严的金字塔式科层组织。

3.现代管理阶段：企业家升级为“战略家+赋能者+生态构建者”。其核心职责彻底脱离日常事务，聚焦战略布局、创新方向与文化塑造，通过创始人与职业经理人团队的协同治理，实现企业可持续发展。管理模式上秉持“人本为先+系统思维+敏捷创新”的原则，推行柔性管理与扁平化组织，借助数字化工具赋能决策，兼顾执行效率与人性关怀。

从概念属性来看，资本家与工本家属于经济学范畴，核心体现企业价值运动的性质与生产关系中人与人的关联，是商品经济条件下企业经营管理者价值运动特征的人格化表述;

而企业家则属于企业学与管理学范畴，是对企业经营管理主要负责人的统称。具体而言，企业家的定义应满足两个核心条件：

一是在企业经营中取得杰出成果，成功创建或发展了具有影响力的企业;

二是形成了独特的企业经营理念与文化体系，成为企业管理领域的专家。

企业家这一概念具有广泛适用性，既涵盖改革前公有制企业的优秀经营管理者，也包括市场经济条件下各类所有制企业中符合标准的管理人才——只要具备专业的企业管理能力与杰出成就，均可被称为企业家。

进一步分析可知，资本家与工本家的核心区别在于企业的经营方式：采用资本经营模式、执行资本职能的企业主要负责人，即为资本家;采用工本经营模式、执行工本职能的企业主要负责人，则为工本家。需要明确的是，资本家、工本家与企业家并非相互割裂的类别，而是从不同维度对企业经营管理者的描述：现实中的企业经营管理者，必然兼具“价值运动职能体现者”与“企业管理专家”双重属性——既要么是资本家，要么是工本家，同时必须是具备专业能力的企业家。二者并非对立关系，而是职能层面的统一体。

由此可得出结论：企业家的本质是“管理职能”与“价值运动职能”的结合体，其类别划分的核心标准应是价值运动的性质。

基于这一逻辑，企业家可分为两大基本类型：

一是资本企业家，即产权型企业中杰出的经营管理者，其价值运动以资本为核心导向;

二是工本企业家，即劳权型企业中杰出的经营管理者，其价值运动以工本(劳动价值)为核心导向。

任正非与于东来的案例恰好印证了这一划分：

他们都是杰出的、著名的企业家，但却从未出现在财富榜单中，核心原因在于他们并非资本企业家，而是典型的工本企业家——其企业经营模式以劳动价值为核心，企业盈余更多向劳动者倾斜，而非服务于资本增值。因此，当我们对杰出企业经营管理者进行类别划分时，“资本企业家”与“工本企业家”的二分法，是更贴合实践、更具逻辑性的选择。

按照传统的企业理论，类似吴仁宝、雷金河、王宏斌等这些集体企业的经营管理者是算不得企业家的。这是因为西方经济学的企业理论，它是以资本主义私有制基础之上的产权企业，即剩余价值生产方式为默认前提的，西方经济学的企业理论——产权理论、交易费用理论、合约理论等等，事实上都是以剩余价值生产方式的企业，即产权企业的存在作为默认前提来进行理论解读的。因此，西方企业理论并不适合解读社会主义国家的企业现象，当然也不适合解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劳权类企业现象。

钟之说是两权经济学，采用产权经济理论解读产权企业现象，采用劳权理论解读劳权企业现象，较好地解决了实践中的需要。适合了当前我国经济具有两种性质的企业并存的经济结构。钟之前的两种生产主体之说，两种权利之说，两种企业之说，两种制度之说是解决目前我国实践中企业现象的基本原理和分析框架。而把企业家区分为资本企业家和工本企业家，正是上述基本原理的具体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