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工会系统发起全国百万劳工总罢工

作者:忍冬青 来源:合作与劳动微信公众号 2026-11-15

西班牙工会系统发起全国百万劳工总罢工

引入

11月11日(星期三),西班牙举行24小时全国总罢工。这是该国自2012年以来、时隔14年的第一次全国总罢工,由西班牙两大工会——工人委员会(CCOO)和劳动总工会(UGT)联合发起,并得到CGT、CNT、演员工会以及全国租户工会联盟等组织的共同签署响应。数以百万计的劳动者停止工作,数十万民众走上马德里、巴塞罗那等城市的街头,要求政府切实解决住房危机、提高工资并控制物价。罢工当天,全国交通大面积瘫痪,数百趟国铁列车被取消,巴塞罗那地铁和公交仅在早晚高峰时段运行,多地的博物馆和商铺被迫关闭。

回顾西班牙的劳工运动历史,从19世纪末西班牙工人运动萌芽的时候,西班牙的工会组织就与左翼有着密切的关系。西班牙从1930年代中期到1970年代中期经历过弗朗哥政府长达四十年的军事独裁和白色恐怖,在弗朗哥恐怖时期只允许存在官办的黄色工会,当下的西班牙两大工会系统CCOO与UGT在当时都是地下劳工网络。

西班牙劳动总工会UGT与西班牙社会党有着紧密的联系,堪称社会党的左臂右膀,但如今UGT更加倾向于劳资谈判。而西班牙工人委员会CCOO始于西班牙独裁时期的由共产党地下网络支持的工厂劳资机构”工人委员会“,其名义上是被西班牙军政府认可的官方工会下属组织,实际上是地下劳工网络。在西班牙1970年代末民主化后,UGT和CCOO两大工会系统摆脱地下状态。1977年工会运动合法化,两者共同签署《蒙克洛亚协定》,以克制工资换取通胀治理和社保、失业保险扩容,这奠定了西班牙此后三方劳资协调的模式。

UGT与ccoo这两大西班牙工会系统的联手罢工在西班牙民主化后频繁上演,1988年12月,CCOO与UGT甚至罕见的联手对冈萨雷斯社会党政府发动了西班牙民主化后第一次总罢工,迫使政府撤回法令。如今CCOO与UGT两大工会系统在西班牙全国的职工代表中占有八成的席位。

本次西班牙全国总罢工的出发是对于物价和房租不断攀升的抗议,颇具进步意味的,在这次罢工中西班牙工会系统和西班牙租户运动团结了起来,全国租户工会联盟等住房运动组织参与共同登记,部分租户组织还提出"征收秃鹫基金房产、兴建由富人买单的公共住房"等更激进诉求。

西班牙工会系统发起全国百万劳工总罢工

UGT与CCOO关于联合罢工的声明

罢工因何而起

UGT与CCOO在联合罢工公告中给出的动员理由直白而尖锐:"工资不够工人的基本生活,房租高不可攀,物价不断上涨"

据路透社数据,过去五年间西班牙房租上涨约44%,房价上涨约58%,成为西班牙当代最严峻的住房危机。在大城市,年轻劳动者的租金普遍吞噬其收入的三至四成,租房群体与投资机构、"秃鹫基金"(译者注释:秃鹫基金是一类投机性投资基金的俗称,得名于秃鹫食腐的习性,其专挑运营不良的资产吞并)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

9月底,西班牙政府紧急颁布两部皇家法令以图缓解危机:第29/2026号皇家法令规定在2027年底前将租金涨幅上限锁定为2%,暂停无替代住房的弱势群体驱逐至2030年,并禁止秃鹫基金以低于市场价值70%的价格收购住房;第28/2026号皇家法令则确立了租户续约稳定机制,租约满5年后自动按同等期限续租,房东若不续约须支付至少12个月租金的补偿。但这两部法令尚待国会批准,工会担心若政治格局生变,法令可能胎死腹中。

薪资是罢工的另一核心诉求。两大工会要求2027年最低工资至少上调7%,以挽回被通胀侵蚀的购买力;同时要求资方尽快重启已搁置一年多的《第六次就业与集体谈判协议》谈判,推进工时缩减、职业健康安全和公共养老金保障等议题。UGT警告,集体谈判的长期停滞"可能引发更多动员"。

西班牙工会:从合法登记到街头动员

本次罢工集中展示了西班牙工会体系的制度化运作方式。

第一,合法发起与程序动员。10月19日,UGT(西班牙劳动总工会)联合CCOO(西班牙工人委员会)等工会正式向劳动部登记罢工召集,将11月11日定为11N总罢工日。UGT总书记佩佩·阿尔瓦雷斯在登记当天即阐明目标:以"生产停摆"向政府施压,推动租金管制、驱逐保护、遏制住房向投资基金集中,并在中长期持续建造保障性住房。他强调,罢工筹备在大选宣布之前即已启动,其性质是"劳动和社会议题",而非党派动员——尽管罢工日距11月29日大选仅18天。

第二,跨组织联盟。除CCOO(西班牙工人委员会)与UGT(西班牙劳动总工会)两大传统工会外,本次罢工罕见地实现了工会与租户运动的联合。全国租户工会联盟等住房运动组织参与共同登记,部分租户组织还提出"征收秃鹫基金房产、兴建由富人买单的公共住房"等更激进诉求。工会在声明中特别感谢了租户工会的并肩作战,称这次联合让住房问题第一次被置于公共辩论的中心。

第三,法律战与街头动员并行。马德里大区政府为罢工设定了工会认为是滥用的最少服务标准。工会随即诉诸司法,马德里高等法院以紧急保全裁定的形式,裁定政府在交通、司法、教育领域设定的最少服务标准无效,保障了罢工权。罢工当天清晨,工会纠察队从黎明起在企业门口展开宣传动员。中午,马德里哥伦布广场等地爆发大规模游行,数以十万计的民众参加;工会总部全天开放接待罢工工人。针对巴塞罗那等地警方使用胡椒喷雾驱散人群的行为,CCOO与UGT提出严正谴责,阿尔瓦雷斯批评“警方的干预毫无节制",并援引法律强调"警方有义务保护罢工权"。工会同时指控部分雇主压制、报复想要参加罢工的雇员。

第四,规划下一步。罢工当晚,两大工会即发表联合评估,宣称本次罢工取得"压倒性的成功"。CCOO总书记乌奈·索尔多表示:"停工的影响是显著的,游行取得了压倒性、狂欢式的成功,这反映了西班牙社会在住房、工资和公共服务上的真实诉求。"工会同时确认,罢工不是终点:下一步将推动国会批准两部住房法令,并迫使资方回到集体谈判桌前。据西班牙媒体报道,当天巴塞罗那发生的冲突事件已造成74人被捕;此外,由于11月初托莱多省乌尔达(Urda)发生致69人遇难的列车相撞事故,罢工日的集会也带有悼念铁路事故遇难者的色彩。

大选阴影下的博弈

本次罢工发生在极为敏感的政治窗口期:距离11月29日全国大选仅有18天,而民调显示极右翼政党可能上台执政。工会要求现任政府主导的国会尽快批准住房法令,实际上是在与选举时钟赛跑;而右翼阵营则借罢工批评工会与执政联盟结盟。政治博弈的悬念,将在两周后的大选中揭晓。正如CCOO在罢工次日发表的声明《站在正确的一边》中所写:"11N不是任何事情的终点,而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西班牙的住房与薪资之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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