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欧洲电影节入选影片导演到“反抗灭绝”的全职抗议者
从欧洲电影节入选影片导演到“反抗灭绝”的全职抗议者
- 德国人扬-格里特·赛勒(Jan-Gerrit Seyler)的选择
作者:鲍里斯·赫尔曼(Boris Herrmann)
文章大意译者:吕途
原文刊登在2019年11月4日《南德日报》(Sueddeutsche Zeitung)
(译者注:我可以翻译英文,但是,我不能翻译德文。今天《南德日报》几乎用整版篇幅刊登了一篇XR抗议积极分子的故事。一位德国朋友把德文口译成英文,我用英文速记下来,然后再翻译成汉语。因此,本文不能算是真正的译文,是文章大意的翻译。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故事的主人公,找到下列信息:扬-格里特·赛勒生于1979年。他从孩童时期便投入了视觉和表演艺术。他担任了自己第一部短片HANDICAP(2007/08)的编剧和导演。赛勒在丹麦的欧洲电影学院学习电影,完成了其毕业作品CAMILLE,而后在德国汉堡传媒学院上研究生。他的部分短片作品包括:《集邮者》(2011)、《牛仔与印第安》(2011)以及《还活着》(2013)。他的短片《我还可以复活》(Ich hab noch Auferstehung)获第27届欧洲电影节(2014年)最佳短片奖提名。)
这是柏林“反抗灭绝”抗议的第四天(2019年10月10日),扬-格里特·赛勒(Jan-Gerrit Seyler)在波茨坦广场(Potsdamer Platz)参加抗议,他把自己拴在一个浴缸里,一只胳膊固定在钢管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警察不能轻易把他清理走。他已经躺那里很久了,后背开始麻木,他尝试调整姿势,但是,他可以移动的空间有限,套在钢管里的手腕很痒。躺在那里也很无聊,他一会儿盯着警察的脸仔细研究,一会儿数一下旁边那座高楼有多少扇窗户,有时候,他还得尝试让她妻子放松下来,妻子带着他们两个儿子在旁边。大儿子说:“爸爸被困在澡盆里了。”后来,妻子受够了,推着童车离开了现场,到了晚上,警察也下班了。他的右手是自由的,他用这只手为自己做些过夜的准备。他穿着保暖袜、保暖鞋,皮夹克,盖着保暖毯。服务团队一直在照顾他。每隔几分钟就有人问寒问暖:要不要抽烟?要不要喝杯咖啡?他摇摇头,不能喝咖啡了,因为他戴的尿不湿已经满了,而且,他戴的尿不湿号码太小了。20小时之后,警察才最后对这里进行了清场,把赛勒的胳膊慢慢从钢管里弄出来花费了很长的时间。赛勒被逮捕,然后很快就被释放了。3天以后,他又在参加另一场示威了。他妻子实在受不了了,回汉堡了,把大儿子一起带走了,把不到一岁的小儿子留给了他。
记者问赛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赛勒回答:“我没有什么好损失的。今年3月份,我开始全身心参与“反抗灭绝”,因为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真的确信,人类正在走向灭亡,而且就将发生在本世纪。我40岁,一直从理性上知道,人类只是地球历史上的过客,但是,我以为人类怎么也还有几千年的时光。年初,我带着儿子去汉堡市政厅广场上,和上千学生一起欢迎瑞典女孩格雷塔的到来。看到学生们眼睛中仍然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内心突然充满悲伤,我觉得格雷塔并没有把她知道的全部信息告诉这些学生,所以,这些孩子们还充满希望。我回家之后,在电脑里输入搜索:什么是格雷塔知道而我不知道的。我读到了杰姆·本德尔(Jem Bendell )的论文《深度适应》(Deep Adaptation)。文中告诉我们:人类正在高速走向灭亡,地球大气温度在以指数倍的速度升高,伴随着环境灾难,各种经济和社会会走向崩溃、会发生战争、人类文明被毁灭。本德尔教授的观点和IPCC报告的观点是不一致的,IPCC报告认为,人类如果付出足够的努力,就还可以挽救自己,而本德尔教授认为,我们人类此时要考虑的是如何去适应即将到来的灾难和崩溃。我同意本德尔教授文章的观点,因为,是基于科学数据。本德尔教授的论文没有得到媒体关注,但是,在学者中间流传很广,他的论文在2018年10月份上传到网上,很快,下载数量达到50万次。”
赛勒过去是电影制作人/导演、探戈舞教练、冲浪运动员,现在,是全职的“反抗灭绝”运动积极分子。他妻子是台湾人,38岁。他/她们是在台湾认识的,当时她妻子是他探戈舞课堂的学生。当记者访谈的时候,赛勒喝着咖啡,他妻子坐在一旁喝茶。现在,两个人都没有工作,靠政府救济生活。大儿子21个月,小儿子10个月,白天送两个儿子去日托。夫妻现在的状态都不太好,有时候,晚上也不把孩子们接回家。
大多数公众都很难接受“反抗灭绝”运动。在很多电影里,世界都完蛋很多次了,而这一次动真格的啦。赛勒认识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许会成为最后的人类。赛勒深陷悲哀,尤其是早上醒来,看到儿子躺在身边戏耍,无忧无虑,不可能理解父亲此时的心情。过去觉得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突然都失去了意义。他已经很久没去他的书房工作了。书房里面挂着他从业电影制作15年来获得的各种证书和奖项。他制作的电影在2014年获得欧洲电影节的提名。过去,有动力制作电影,因为他希望为后代留下些有意义的东西。但是,如果没有未来了,那么这样的工作就没有意义了。他妻子请求他继续制作影片,这样也可以有些收入。但是,他认为,人类已经在走向灭绝,没有动力去做过去做的事情。一位心理学家说,当一个人接到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会顺序产生下列心理反应:(1)拒绝承认、(2)生气、(3)讨价还价、(4)抑郁、(5)接纳。赛勒说自己现在处在第5阶段,已经接受现实。今年3月份,他加入了XR/反抗灭绝,他感到自己找到了该做的事情。
这是一种“绝望的反抗”,也就是说,明明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还是会去反抗。各种抗议和行动,就如同在进行着滑稽的游戏,但是,总得做点儿什么。他妻子无法忍受他的这些做法。在柏林,当他把自己拴在那里的时候,他接到妻子发来的信息,如同是告别信:“我为你的行动感到骄傲。但是,我很悲伤。你去做你的革命者吧。……你的做法已经超越了我的底线。”那一刻,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么孤单过,同时,他也从来没有那么想念妻子和孩子们。赛勒说:“我渴望一个幸福的家庭。不要称呼我为革命者,我们不是革命,我们是反抗。我们并不想推翻政府,我们只是想唤醒政府。别人说我们要求2025年实现零排放的要求是不可能的,现在,只有提出这样不可能的要求,才能为人类争取点儿可能性。”
如果抗议没有结果,会怎么样呢?挫败感会不会让抗议变得越来越极端?赛勒认为,挫败感肯定需要某种形式的发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走向暴力。非暴力抗争有时候需要更大的勇气,离开舒适区,不觉得羞耻。赛勒将继续行动,警察会一次次逮捕他,而他将微笑面对。赛勒说,在柏林的时候,他和那位对他进行清场的警察聊了很久,最后他们达成共识,其实他们在同一个浴缸里。这不是一个攻击性的反抗运动,不想伤害任何人。大家呐喊、歌唱、冥想、自愿被捕。参加到运动中之后,赛勒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左翼运动,因为如果是左翼运动,和警察妥协就是错误的。
赛勒对妻子承诺,他休息一周陪家人。他其实也想成为一个“正常”的父亲,给孩子戴尿不湿,而不是自己穿上尿不湿;他也想带孩子们去公园玩,而不是去堵路;他也想待在家里而不是睡在路上。她妻子说:“如果人类在那艘即将沉没的泰塔尼克号上,我的角色就是伴随轮船沉没的弹琴的乐手。但是,我丈夫不是这样的,他是英雄主义的。” 赛勒在准备着他的双肩背包,准备去河中的岛上去扎营了,去保护他的岛。他正在建一个树屋,用来保护那座岛和岛上的森林。“反抗灭绝”运动的下一次行动计划在2020年4月份举行,赛勒等不及到那个时候才采取行动。赛勒的故事真该拍个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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