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大选:2017年选马克隆 = 2022年选勒庞?

作者:Mathieu Bonzom 来源:土逗公社 2017-05-01

法国大选:2017年选马克隆 = 2022年选勒庞?

反对勒庞当然不能仅限于5月7日的投票。行动还应该包括准备即将到来的五·一大游行。左翼应该尽可能将传统劳工需求和反法西斯、反种族主义的立场联系起来。

作者 | Mathieu Bonzom

翻译 | 赵蒙旸、任其然

编辑 | Catherine

美编 | 黄山

我们已经看到,法国总统大选第二轮,将是前银行家、财政部长埃曼纽尔·马克隆对阵新法西斯主义者马琳·勒庞。现在问题来了:法国左翼该怎么看?

大选投票——也包括接下来在六月份的议会选举,其背景是深重的政治代表性危机——金融衰退和暴力滋长,危机使欧盟变成了科沃拉齐(Stathis Kouvelakis,伦敦国王学院政治理论讲师——译注)和其他人论述中的全球资本主义“最脆弱环节”。尽管这些危机一点儿也不新鲜,但还是造成了令人惊讶的新局面,在勾勒出更强大的左翼政治如何行动的未来图景之前,我们需要仔细分析这些境况。

法国大选:2017年选马克隆 = 2022年选勒庞?

选举海报,图片来源:RFI

“极中派”的胜利

中左和中右政治家的联合,造出了“极端中间”一派。这一派已经统治了欧盟许久——如果没有这样的联合,多国组成的欧洲联盟将很难运作。“中间”意味着中立不对抗,拒斥当代政治。而极端中间则不同,它意味着“消灭替代性”,意味着困扰全球数十年的新自由主义政策。

这么说来,马克隆的第一轮(很可能也包括第二轮)胜利并不令人惊讶。他曾经当过银行家,在过去五年里主导了一系列最糟糕的新自由主义改革。在现任总统奥朗德决定不竞逐连任之后,稍微温和的激进派伯努瓦阿蒙在一片反对现政府的情绪中获得了社会党党内提名,这时马克隆变成了极中派的唯一可行人选。

令马克隆的胜利变得耐人寻味的是,他曾经在第五共和国最不受欢迎的政府内任职。他的政纲和奥朗德总统高度相似,然而当奥朗德支持率的历史性低点就要将右翼候选人佛朗索瓦·菲永送入爱丽舍宫,实现所谓的政党轮替之际,我们却很可能将要迎来马克隆总统。

毋庸置疑,绝大部分的法国公民,甚至那些投票给他的人,都不认为马克隆会革命性地改变法国政治。就算这场大选极其反对现时的政治,社会党也很有可能获得比现在好很多的成绩——假如是奥朗德的总理瓦尔斯在初选中获胜的话。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政府中人支持马克隆,同时他也可以从奥朗德剩下的支持者手中吸票。这位极中派还在菲永陷入腐败丑闻时抢夺了一些后者的票仓。

极右翼大胜的阴云笼罩头顶,而媒体则说服了相当数量的左倾选民在第一轮中支持马克隆,说服他们马克隆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消灭勒庞的机会。马克隆则以支持一个更多元文化的法兰西作为回报(尽管这种支持事实上付之阙如)。

一方面,马克隆的胜利欠下了这些进步发展议程的债;另一方面它也证明了,在经济和社会危机之下,法国社会深陷于分裂之中,一些人试图拒斥欧盟,而另一些人寄希望于欧盟技术专家的拯救。

基于上述这些原因,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政治代表已经事实上和两党制的政治系统脱钩。至少他们现在采取了“反建制”的姿态,以拯救极端中间派。

然而,这些背景也指出了下一届政府一些很可能出现的软肋。曾经的左派代表(社会党)和右派代表(最近重新命名的共和党),这次加起来只拿到了26%的选票。如果我们把马克隆的政治光谱也归为这段的话,那么中间派加起来就一共有50%左右的选票——要知道,中间派曾经覆盖了绝大多数的政治光谱。

况且,极端中间派的内部对立将在六月份的议会选举中出现。中右派将向在位的中左派发难,而马克隆需要这些当权派以建立政治联盟。很快,他局外人的身份就要不保。

与此同时,社会结构的、经济的问题,这些将欧盟大多数国家带入危机的问题将持续存在,进一步破坏新自由主义中间派的声望。马克隆的出现,充其量不过是暂时解决资本主义和它的政治代表之间的问题。这像是给现状续命,看起来也是资本家所能够做的唯一事情。

法国大选:2017年选马克隆 = 2022年选勒庞?

马克隆在亚眠的工厂,图片来源:libération

本可以阻止的法西斯浪潮

与马克隆同时,第一轮投票将玛琳勒庞送入了第二轮,使她得以复制自己老爹当年的胜利。只是和 2002 年不同,这场新法西斯主义的胜利在大家看来已不再新鲜。这也再次印证了当下的政治危机。

勒庞以第二名入闸,证实了她“正常化策略”的成功:她不仅避免了被大多数人指责为纳粹,也让其他候选人不得不关注,甚至模仿她的一举一动。整个选举中,其他主流候选人都被勒庞的议程牵着鼻子走。他们不得不重复类似的语句试图拉拢勒庞的选民:“移民是个问题”、“爱国主义才是解决办法”、“法国要维护法国人的利益“,等等。结果,现在居然是极右翼在高举着反资本的代表,反极端中间派的大旗。

对左翼来说,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困难不在于把勒庞及其党派视为危险的敌人,而在于如何找到有效的反击方案。我们有可能和美国左派一样,落入“勒庞之外谁都可以”的陷阱。和在美国一样,左翼当务之急是认真对待极右翼的威胁,将反对勒庞的运动和左派自己的议程结合起来,在新自由主义的中间派之外找到出路。

很多评论人都已经注意到,马克隆对阵勒庞,像极了去年希拉里对阵特朗普。但某种程度上看,马克隆和勒庞更像特朗普的两张面孔,各自代表了后者的一个侧面。作为一个换了马甲的法西斯主义者,勒庞并没有建制政党的支持;马克隆则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主流政治的局外人,成功的商人,他以自己新潮的履历为资本,试图施行同样的,老气的新自由主义政策。

这样的分析,让很多左翼决定在第二轮中拒绝投票,因为两位候选人只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而已。这也是第一轮选后的一副标语——“马克隆2017 = 勒庞2022”的标准解释。

这个口号表达出了对新自由主义和新法西斯主义的激进抵制,号召更多人投入街头政治和直接行动。然而,它没有认识到法西斯政治家对当前形势有更大的危害——极右翼的登场,会让左翼的斗争变得更加艰难。

反对勒庞当然不能仅限于5月7日的投票。行动还应该包括准备即将到来的五·一大游行。左翼应该尽可能将传统劳工需求和反法西斯、反种族主义的立场联系起来。但是,左翼真的可以不投票吗?

显然,如果马克隆不赢选举,这个口号或许不会这么流行。但我们也可以因此反过来思考:正是因为马克隆赢得很彻底,我们才可以同时在街头和选票上反对勒庞,但也同时表达对马克隆所代表的一切的不满。

最终,这个口号还是正确的指出了让勒庞获胜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几十年来左右两党施行的政策大同小异,让人们觉得毫无选择,我们也不会陷入如今的泥潭。在极端中间派和他的法西斯挑战者之间,我们再次被迫选出一个烂苹果。面对这个虚伪的选择,我们需要在新自由主义现状之外建立自己的反法西斯运动。

法国大选:2017年选马克隆 = 2022年选勒庞?

马琳勒庞,图片来源:RTL

左翼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马克隆2017 = 勒庞2022”,听上去像一枚定时炸弹。除了指出极中派对法西斯崛起负有责任外,它也给左派指出了方向:建立起一个强大和团结的运动——一个独立于过去五年所谓的左翼政府的运动。最重要的是,这个新的左翼运动必须拒绝模仿勒庞的“爱国”话语,重新关注被忽视的反种族主义运动。

好消息是左翼这次几乎得到了和勒庞一样多的选票,这些选票大部分给了梅朗雄。之前新反资本主义党的菲利普·普图和工人斗争党的娜塔莉·阿尔托都表示,他们参选,主要为了提出关键议题,挑战现有的政策,并传播观念。梅朗雄也表达了类似的态度——在选举中获胜,或者仅仅是一场成功的竞选,都会对社会的转型有利,也有利于促进这种转型所需的运动的动员。尽管采取这样的立场,以独立于社会党的身份参选的梅朗雄还是差点进入第二轮,这可以算是很大的胜利。

法国大选:2017年选马克隆 = 2022年选勒庞?

从左依次为Philippe Poutou、梅朗雄和Nathalie Arthaud,图片来源:费加罗报

另外,梅朗雄的竞选让左派在关于欧盟的辩论中获得更多空间。梅朗雄提出了A方案和B方案。A方案是重启欧盟谈判,改变其新自由主义的协议基础;B方案则是如果退无可退,就要准备退出欧盟。这是一个辩证统一的方案,超越了过去左派“要么方案A,要么一无所有”的策略(这种策略已经在希腊酿成了大错)。

但是,我们也需要一场诚恳的辩论,来论述梅朗雄竞选的主要缺点。虽然“不屈的法国”(La France insoumise)运动建立了很好的民主辩论平台,却并没有为法国左派在国内的实践树立良好典范。它未能挑战法国左派自古以来的共和主义弊端,具体来说,它未能坚定支持移民的权利,宣传国际主义的团结精神,更没有与警察的恶行和对穆斯林不友好的世俗法律做坚决的斗争。

原文链接:

https://www.jacobinmag.com/2017/04/france-elections-macron-le-pen-extreme-center-neoliberalism-fascism/

本文首发于土逗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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