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学金融化带来的灾难

原题：大学金融化带来的灾难

作者：拉娜·福鲁哈尔  桑暘/编译

◤20年前，营利型大学开始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私募股权公司争相将其买断。

这是由投资者推动的增长，投资者把学生视为联邦补贴的“年金”，通过他们的佩尔助学金和学生贷款，将产生的回报源源不断地转换为学费。

问题随之而来，营利性大学利润的增加并没有带来相应的优质教育，学费的上涨加剧大学生债务泡沫不断膨胀。2016年10月13日，《时代周刊》资深编辑及《制造者和索取者》的作者拉娜·福鲁哈尔(Rana Foroohar)在《纽约书评》发文，围绕有关美国高等教育资本问题的一系列专著，对大学金融化带来的危害进行了分析。

高收费并未带来优质教育

近几个月来较为突出的话题，不仅有特朗普大学的丑闻、倒闭的营利型大学ITT链，还有消息称，比尔·克林顿五年来支付了1760万美元成为“营利型大学”劳瑞德大学联盟的“荣誉校长”。

整个90年代，营利型大学的入学率增长了近60%，而传统的非营利大学只增长了7%。营利型大学的股票价格在2000-2003年间上涨了460%以上，但可悲的是，教育本身却没有受益。

《学位作坊》的作者安古洛(A.J. Angulo)就此描述道，营利型大学将大部分经费用于筹集资金和分配给投资者，而不是教学。2010-2012年的行业调查发现，尽管营利型大学只代表了大专学生人数的12%，却获得了1/4的联邦援助支出，并占所有贷款的44%。

但是，高收益并未带来“优质教育”。许多工人阶级家庭的学生甚至无法顺利毕业，或者即使毕业了，却发现他们的学位在市场上一文不值。

哈佛学者克罗地亚·高丁(Claudia Goldin)和劳伦斯·F.卡兹(Lawrence F. Katz)在2008年出版的《教育和技术的竞赛》中说，经济增长和国家竞争力是建立在教育保持领先于技术的基础上的，这使高技能的员工能够具有越来越高的技术水平，从而实现更高的生产价值。

经济增长主要取决于生产力和人口结构，但自从80年代起，这种联系已经破裂。随着美国教育程度的不断提高，在过去13年间，美国的高中以上教育在经合组织国家中已跌至第三名。

根据高丁和卡兹的研究，我们应该减缓经济增长。但这会造成破坏性的雪球效应——低增长意味着税收储备减少，教育机构的公共经费减少，从而导致更糟糕的教育成果。国家公立大学教育了美国80%的学生，而国家资助在1980年达到顶峰之后一直在下降。

莎拉·高德里克(Sara Goldrick-Rab)在她的《代价：学校成本、经济补助和美国梦的背叛》一书中严厉指出：“毫无疑问，资金减少给工人阶级家庭的学生带来了极大的就学困难。”

学生债务危机凸现

所有这些变化的根源都是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的。密歇根大学学者格雷塔·克里普纳(Greta Krippner)在《资本化危机：金融崛起的政治源头》中提到，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几十年是金融化增长最快的时期。而教育金融化也是这一根本变化的一部分。

克林·约翰森(Cryn Johannsen)在《解决学生贷款危机：梦想，学位和人生债务》中说：“学生……被认定为消费者，正在寻求相应的教育和培训，这促进了教育市场化。”

当然，美国高等教育从来没有摆脱过重商主义，它几乎从来没有免费。但是在过去的分配中，家庭、政府和慈善事业之间更加均衡，公民利益与经济利益受到同样的高度重视。

正如鲍文(William G. Bowen)和麦克弗森(Michael S. McPherson)在《课程计划：一份改变美国高等教育的议事日程》一书中所描述的那样，早在殖民时代，是公众帮助学生上大学。

例如，1862年的《莫里尔法案》(Morrill Act)给许多美国著名的公立大学建校提供土地资助，创建国家补贴制度，令中产阶级学生也能够上大学。私立大学也通过精英阶级的支付和赞助做到这一点。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联邦政府开始提供第二次世界大战退伍军人赠款和贷款计划，如1944年的《退伍军人权利法案》，以及之后作为林登·约翰逊总统大社会计划的佩尔助学金和斯坦福贷款。

这些联邦政府计划仍然在2014-2015年间的学生援助中提供了巨大支持，占总援助的67%。然而，为什么美国仍有1.2万亿美元的学生债务泡沫?这有几个原因，较为突出的是，虽然联邦对高等教育的支持在过去几十年中保持相对稳定，但各州对学生的支持和对大学的资助一直在下降。

阿克斯和奇克斯指出，2008年前，国家提供给每个学生接受高等教育的贷款额约为9000美元，今天却跌至7000美元，为30年来最低。这导致许多学校宣布了更高的入学费用，具有最高定价的公立学校(新罕布什尔州)同样享有最低的国家资助。因此，学校对有财力的学生出现了开放式竞争——许多大学热衷投资豪华设施以吸引更多全额收费生。

这种日益增长的不平等是一个严重的全国性问题。如果人们的收入增长与大学学费的增长速度相同或更高，那么增加所有人的学费和费用似乎并不那么严重，而令人惊讶的是，对于负担能力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人给予重视。

大多数学生并不知道这个负债系统的工作原理。《贷款游戏》中指出，只有1/4的大一学生可以预测到他们的债务负担。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学生往往一开始得到来自财政援助的过度保证，但情况却逐年恶化，就像2008年爆发的次级抵押贷款一样。

学生债务危机就此产生，它与次贷危机的另一个相似之处在于：实践过程中的掠夺性总是针对最脆弱的个体，通常会使用复杂的计算机模型，使风险抵押贷款在纸上看起来更好看。用于高校排名的算法模型引起了一场教育竞赛，学校更愿意展示他们的“丰功伟绩”，而不是给那些为他们带来收益的学生提供帮助。

重新考虑改革的必要性

罗斯福研究所的最新研究发现，密歇根州八所最大的大学中有七所近年来参与了风险利率互换交易，导致了数百万美元的额外支出，进一步增加了学生费用。教育金融化和它所产生的债务泡沫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高等教育究竟是为谁服务?它帮助了谁?

虽然四年制教育确保了大多数毕业生可以获得至少每小时15美金的工作，但它已不再是贫困者走向社会的门票。在那些毕业生中，债务负担可能导致他的未来呈下坡趋势。

约翰森在她的《解决学生贷款危机》中引用了2013年自由智库德莫斯(Demos)的研究结果：一对已婚夫妇，若他们各拥有一个四年制学位(平均53000美元)的学生贷款，其债务负担实际上会导致“一生财富损失将近20万美金”。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将四年制大学设定为免费的提议是一个极具吸引力且在政治上十分流行的想法，但它需要对竞争需求进行一场辩论，很可能无法通过国会讨论。此外，此项方案会格外惠及中上阶层家庭的学生。阿克斯和奇格斯在《贷款游戏》中写道：“重要的不是债务水平，而是借款人的偿还能力。”

我们应该开始将社区学院变成新高中，令它成为每个美国人的基本必需品，并从那里开始架设我们的教育和经济，可以用支付给营利型大学的数十亿纳税人的援助款来支付这笔费用。被强制性学校欺骗的学生应获得减免债务，或被允许以优惠价格再融资贷款。我们的经济和政治不能再让2008年的危机重演。

此外，还应该确保学位的意义，已经有太多的学生在体育营销或商业管理文凭上付出太多无意义的费用。理想的教育是帮助学生认识到他们的可能性，它要求政府有更好的关于教育成果的信息，以及更好的相关分析。

奥巴马总统提出的国家高等教育数据库可能是第一步。美国要重新考虑和改革高等教育制度，而不能只停留在STEM技能(科学、技术、工程学和数学)与文科学科的讨论上。这不仅是因为我们不可能准确预测未来的工作将会是什么，而且因为任何领域的批判性思维都是经济和公民成功的最重要的衡量标准。

我们需要美国制度的更深层次的转变，现在必须开始将公共教育作为对一个国家未来的投资，就像美国领导人四十年前所做的一样。毕竟，这是国家资产负债对照表上的资产，而不是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