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新自由主义与阶级斗争

这是政儿八经推送的第67篇文章。

日本的资本主义模式经历了“调和市场经济”阶段向“自由市场经济”阶段的过渡。前一个阶段以阶级之间的妥协、较低的不平等程度和较高的经济保障为特征，后一个阶段新自由主义的改革及其所导致的不稳定性、竞争的加剧、不平等程度的恶化为特征。这两个阶段基本以20世纪80年代末为界限。

这样的描述常见于一类被称为“比较资本主义”的文献中，但是对工人对日本新自由主义转型的抵抗并没有多少研究。今天推送的这篇文章所要说明的就是在日本的新自由主义转型过程中的阶级斗争情况。从战后历史来说，日本可以划分为以下两个阶段。

　　1990年之前

从二战结束到1990年，日本的核心工人或正规工人享有长期雇佣关系。他们能够接受企业的内部培训，离职率很低。这一时期的劳资关系比较稳定。这一时期还建立了与企业进行合作的企业工会，这些工会倾向于限制工资要求，维持企业的竞争力，以换取工人的长期雇佣关系。生产率主要通过“及时(just-in-time)”生产和团队合作来提高，而这两种方式都对工人产生了规训作用。对非正规工人来说劳资关系比较紧张，在经济下滑时总是非正规工人先被解雇。

　　1990年之后

1990年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之后出现了一系列改革，目的就是减少企业用工成本。伴随着这些改革，失业增加了，非正规工人的使用也增加了。1995年日本雇主联合会(Nikkeiren)提出，鼓励企业采用盎格鲁-撒克逊的企业管理模式，把工人分成三类：核心的正规工人，专业的高技能工人，以及低技能工人。以表现为基础的工资制度代替了以资历为基础的工资制度。停薪留职、提前退休、临时工等方式也被用来降低用工成本。由于日本企业向其他亚洲国家尤其是中国转移，日本本土的制造业部门缩小，制造业就业在2001年比1992年少了300万人。不平等程度提高，最富20%与最穷20%家庭的平均收入比从1993年的少于4倍增长到2005年前后的5倍多。

日本向新自由主义转型的过程难道只是一些政策变化吗?工人只是对这一转型被动接受吗?这篇文章表明恰恰相反。如果具体来看政策变化的话都少不了工人抗争的影响。

作者从《朝日新闻》的报道中统计了80年代末以来日本的工人抗争事件。虽然官方统计的罢工与劳动争议数量在80年代以来呈现下降趋势，但是罢工与劳动争议并不是工人抗争的全部。下图就是通过新闻报道统计出的工人抗争数量，可以发现在日本新自由主义转型的过程中，工人抗争呈现增加的趋势。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工人抗争的数量都有明显上升。

进一步分析还可以发现，1990年以来日本工人抗争的主体中非正规工人越来越多，抗争的形式中非制度化的比例越来越多，如下图所示。所谓非制度化的抗争是指工人通过正常途径(集体谈判、劳动争议等)表达诉求之外的抗争形式，具体包括游行、示威、集会等等。作者还以《劳动派遣法》的修订为例，说明了工人抗争在社会转型中所扮演的角色。

Shibata, Saori. 2015. “Resisting Japan’s Neoliberal Model of Capitalism: Intensification and Change in Contemporary Patterns of Class Struggle.” British Journal of Industrial Rel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