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中国家加入TPP:“平等”背后有噩梦

作者:王玉凤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2015-08-12
如果TPP得以实施的话,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化以及加入发达国家的进程可能会受到影响。这意味着,这些国家将继续依赖低端的农业和采掘业,数千万的劳动者无法进入薪酬更高的工业和服务业。

今年6月底,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由美国主导、目前已有亚太区域12个国家参与谈判的区域贸易协定——在美国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当时,美国国会投票表决,给予总统奥巴马“快速道”授权,以推动谈判取得进展。

不过,7月31日备受瞩目的新一轮TPP部长级会议黯然落幕。各成员国在关键条款上未达成共识,日美之间在农产品和汽车方面的谈判陷入胶着,知识产权、国企、投资等是各国产生分歧的主要领域,各方利益依然处在对峙状态。

但是,外界容易忽略的一点是,除了发达国家的相互较劲外,TPP很有可能会影响将要加入的发展中国家的利益。

美国将TPP12个成员国中的6个国家——文莱、智利、马来西亚、墨西哥、秘鲁和越南——定义为“发展中国家”。如果TPP得以实施的话,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化以及加入发达国家的进程可能会受到影响。这意味着,这些国家将继续依赖低端的农业和采掘业,数千万的劳动者无法进入薪酬更高的工业和服务业。国内税基数继续保持在很低的状态,国家缺少财力去整治社会治安,或者投资教育和卫生,贫困人口数量也将居高不下。

上述这些情形都可能因为一个贸易协定而发生吗?不排除这些可能。美媒分析,TPP协定可能在以下9个方面损害发展中国家成员国的经济发展。所以,发展中国家,先别偷着乐。

  ●1.TPP迫使经济地位不对等的国家实行同样的游戏规则

很显然,美国国家足球联盟(NFL)不可能和蹒跚学步的幼儿来一场足球比赛,因为两者的差距太大。但是该共识被TPP的成员国有意忽略了。

TPP成员国中那些已经进入工业化的富裕国家,比如加拿大、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正在全球范围内寻求统一的税收和金融政策,以及低力度的监管,以降低这些国家的跨国公司的运营成本。而TPP规则制定的背后不乏这些跨国企业的身影。

它们声称,当今的全球化经济、贸易协定应当基于“公平”和“机会均等”的基础之上。它们鼓吹一国政府的税收、金融或贸易政策不应向本国企业倾斜。

但是,尽管TPP的6个发展中国家成员国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但是它们拥有一个共同点:国内企业落后,竞争力与那些发达经济体的同行无法相提并论。这些国家需要通过各种方式去支持国内的企业,比如长期的低利息补贴信贷、促进科技发展的政策以及科研方面的补贴。但是,TPP却打着“公平”的幌子禁止这些政策的出台。

TPP的规则制定者故意忽略这样一个事实: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处于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需求是有差异的。

  ●2.TPP禁止发展中国家利用贸易政策去保护本国工业

TPP要求大幅度降低配额、关税以及其他贸易保护政策的影响,力度之大甚至超过世贸组织(WTO)。这会导致发展中国家不发达的工业面临国外企业的大规模竞争。TPP还将禁止对原材料出口征税,而对原材料出口征税可以保护发展中国家的资源。

这种要求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经济体在相同游戏规则下竞争的危害是惊人的。事实上,发达国家的工业几乎都是在贸易保护政策和国家的其他支持措施下发展起来的。这些保护政策曾经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它们的企业跨出国门。后者意识到,只有在国内企业具备全球角逐的能力之后才能放开贸易自由化。

3.TPP禁止发展中国家通过政府采购的方式支持本国企业

TPP中经济实力强大的成员国要求,允许其他成员国的企业进入一国政府采购市场。但是,发达国家曾经赤裸裸地通过政府采购的形式来帮助国内企业。因此,马来西亚经济行动委员会警告,“如果马来西亚的政府采购按照机会均等的原则来进行,许多国内企业将走上破产之路。”

  ●4.TPP过于限制对外国投资者的监管

TPP提出,不应对外国投资者进行特殊的监管,这意味着它们和国内企业享受同等的待遇。但其实这非常虚伪。大多数工业化国家都曾长期出台监管措施,以确保外国资本输入技术,采购本国的商品和服务,促进本国发展。不过,TPP却认为,任何倾向于本土企业的政策都带有“歧视性”。

  ●5.TPP削弱成员国国内法院的权威,导致发展中国家害怕采取新的监管措施

TPP也提出要将外国投资的传统定义范畴扩展,新的定义包括“对收益或利润的期待”。如此一来,成员国如果执行新的监管措施或法规的话,企业一旦认为剥夺了“预期的利润”,就可以起诉该成员国,即便那些监管措施或法律条文旨在解决诸如劳动力和环境权利之类的事关公共利益的问题。

根据投资者和国家之间的争端解决机制(ISDS),如果一项新的法律或法规导致外国投资者“失去预期的利润”,外国投资者便可起诉该国政府,要求它们取消这项法律法规或赔偿。赔偿最高可达到数亿美元。ISDS的特点是纠纷并非通过该国的法庭,而是国际仲裁法庭来解决。国际仲裁法庭有权推翻被投资国法庭的判决,并且不允许上诉。例如,烟草巨头菲利蒲莫里斯(PhilipMorris)最近正在起诉乌拉圭,因为后者在烟草广告上的监管导致其销售额未能达到预期目标。

虽然TPP中富裕的成员国表示这些措施可以保证外国资本的进入,但是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JosephStiglitz)注意到许多跨国公司已经通过它们本国的政府或世界银行的多边投资担保机构购买了投资保险。

他也注意到ISDS的真实原因与政治挂钩:发达国家试图给不发达的TPP成员国泼冷水,因为冗长且动辄数百万美元的法律诉讼使得发展中国家害怕实施可能会触怒外国投资者的法律、法规。尽管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如巴西、印度和南非,拒绝在以后的协议中加入ISDS条款,但是很显然目前TPP包括了这些条文。

  ●6.TPP导致发展中国家面对金融危机时更加脆弱

即便2012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改变了它长期以来反对资本控制的看法,最终同意“资本控制可能在危机来临时有助于保持金融系统的稳定性”的观点。但是,TPP仍然对发展中国家动用资本控制这一手段。

2008年的金融危机虽然影响深远,但是发达国家似乎并未吸取教训。TPP呼吁实施一系列金融自由化的措施,阻止发展中国家对投机性的金融活动进行监管。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经济学家考瑞耐克(AntonKorinek)分析,过度的金融自由化与放松对核电站的安全监管的后果非常相似:对于核工业来说,成本可能会下降,但是核融毁的风险增加。同样的道理,放松金融监管虽然会提高金融业的利润,但是它对金融系统稳定性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这一点,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都逃不过。

  ●7.TPP危害公众健康

许多诸如“无国界医生”之类的医疗组织已经发起抵制TPP的运动,因为该协议关于知识产权方面的规定致使发展中国家数百万穷苦大众无力购买廉价的仿制药。这些规定将令仿制药生产商难以进入市场,令药价高不可攀。如果这项规定得以实施的话,发展中国家解决公众健康问题的能力将会削弱。

  ●8.TPP阻碍发展中国家的企业获得迫切需要的技术

TPP中关于知识产权的内容也将阻碍发展中国家的制造业,因为它将增加制造业获得新技术的成本,导致这些企业无力发展。而所有发达国家发展之初都是竭力获取新技术。

  ●9.TPP损害国有企业的竞争力

TPP建议限制国有企业的活动,而国有企业一直是东亚这几十年来成功实现工业化战略的重要基石。TPP不仅建议减小政府对国有企业的支持力度,也要求马来西亚、越南和新加坡的国有企业充分实现市场化。这些国家将被禁止对新的或未来的国有企业提供支持。

这其实是发达国家实行双重标准的又一个案例。早在数十年前,发达国家就已经意识到:对于部分私有资本无力或不愿投资的战略性行业,国家有必要出面介入。

  TPP年底谈成还有戏吗

把“想请客又不想花钱”用在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上,恐怕再贴切不过。

在7月底TPP部长级谈判再次搁置决议后,美国派出国务卿克里、贸易谈判代表弗罗曼等高官在8月紧急探访东南亚,踏上挽救TPP谈判的“救火之旅”。

克里在新加坡谈及TPP时讲到,“TPP是美国对于亚太地区安全和繁荣的长期承诺,在经济、外交、政治以及安全方面都有意义。”

然而需要看到的是,TPP谈判中的12个成员国并不都在亚太地区有地缘政治诉求:以墨西哥为例,其选择加入TPP谈判,更多是看中亚太地区经济的潜力以及自身对更加快速融入全球供应链的诉求。因此在本次夏威夷州茂宜岛的谈判中,墨西哥谈判代表强烈捍卫本国汽车业权益时所表现出来的令人“目瞪口呆”的行为,并不令人意外。

实际上,TPP谈判在最后阶段所暴露出的在汽车、乳制品以及医药品、知识产权方面的谈判僵局,根源在于涵盖了不同经济发展阶段的TPP12个成员国在应对自由竞争时能力迥异,各自的诉求横亘谈判光谱两端。

但是主导谈判的美国不仅无意在知识产权等方面让步,仍以TPP是“21世纪最高标准的新型贸易协议”等说辞试图说服其亚太盟友。对于面临国内选民碎片化诉求的各国政府而言,除非美国在8月底前启动“单边支付”选项,否则恐怕将无法为美国的亚太政经战略“埋单”了。

  令人“目瞪口呆”的汽车之争

在乳制品市场谈判方面,新西兰以小国体量强硬阻碍谈判进程的举动招致了严厉批评。回到国内的新西兰贸易部长格洛泽表示,虽然乳制品谈判胶着是现实,但是在汽车业方面的谈判一样阻碍谈判进程。

“我必须说,包括两个主要谈判国在内的国家,都在汽车层面发难。”他表示,用令人“目瞪口呆”形容当时在汽车贸易方面的争锋并不为过,这与各方在乳制品方面的争吵不相上下,最终各方也没有在一个明确的立场上找到共同点。

之所以令人目瞪口呆是在于,原本在汽车方面最大的争议已经在日美双边谈判中得到解决。双方以“大米换汽车”的方式达成协议,日本可能最终对美国大幅增加大米进口配额,而作为回报,美国对日本汽车零部件征收的进口关税中,全部品类的一半以上有望在TPP生效后立即撤销。而剩下的零部件中大部分的关税将在10年内撤销。

然而美国作为主导谈判的一方,却忽略了北美汽车生产链上其他国家的经济诉求。此次,墨西哥经济秘书瓜亚多(IldefonsoGuajardo)在TPP部长级谈判会议中同日本代表发生了激烈冲突,不少谈判代表在会后表示,正是这一冲突粉碎了完成TPP谈判的希望。

处于争议中心的是如何定义一辆“TPP汽车或卡车”。墨西哥希望其零部件65%是在TPP区域中完成制造的车辆才可以取得上述资格并享受低征税的待遇。墨西哥汽车行业在全球排名第七,出口在世界排名第四。

然而日本方面则认为,零部件50%在TPP区域中完成制造的车辆就应享受关税优惠,因为日本的零配件工厂以及供货商多分布在泰国和中国。

最终墨西哥和加拿大均拒绝了日本的提议,并认为如果按日本的提议行事,日本汽车业有可能影响到北美地区整体汽车行业供应链。这一谈判结果令日美措手不及,并被迫重新调整谈判立场。

  美国力求均摊成本

被外界诟病的在医药品知识产权方面诉求过于独断,也体现了美国在谈判时力求将TPP的成本均摊到其他成员国家身上。

根据美媒所看到的在知识产权方面未完成的文本,可以清晰地断定,美国在此领域的谈判立场上遭到了孤立。

比如,在执行力方面,美国和日本认为,缺乏执行力不能为在确保合规性方面的失败找借口。这一立场遭到了新西兰、越南、墨西哥、秘鲁、澳大利亚、马来西亚和文莱的反对。

不过,奥巴马政府及其谈判团队也在此方面受制于国内政治。美国参议院中的共和党人强力要求美国谈判团队不得在医药产品的12年知识产权保护期方面出现任何松动。从另一方面来看,有美国法律界人士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也确认,如果此条款谈成,那么美国必定获益最大。

尤为明显的是,美国的谈判团队显然无法在国内游说团体的经济诉求与美国总统奥巴马的亚太再平衡战略之间找到一个恰当的平衡点。

  谁来为奥巴马的亚太经济遗产埋单?

在看清各国不愿轻易为奥巴马的亚太经济政治遗产轻易埋单的大势后,奥巴马政府派出以克里为首的高级官员奔赴亚太地区救火,试图以政治、经济乃至安全方面的稳定性诉求来提醒各谈判国,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不可替代性。“美国在此区域,不仅是受到欢迎,甚至也是受到要求的。”克里在演讲中提到。

“在TPP之下,所有人都要尊崇国际劳工和环境保护标准,并禁止使用童工等。”克里表示,所有参与者都需要保证国有企业同私企之间的公平竞争,并同与贸易相关的贿赂和腐败做斗争,保证开放和自由的数字化贸易,并保护知识产权。TPP的影响,不仅是在区域内,也将超越其区域。

然而,完成TPP谈判并不能仅靠美好愿景。谈判时间对于奥巴马团队来说所剩无几:目前美国国内贸易专家给出的最后期限是8月底。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查阅弗罗曼的日程看到,在8月22~25日,他将飞赴吉隆坡参加东南亚经济部长会议,新加坡、文莱、越南和马来西亚都将参加上述会议。

如果届时美国可以结束实质性谈判,奥巴马政府也需在至少90天之前通知国会他将签署TPP协定。目前来看,奥巴马政府在今年11月中旬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上宣布签署TPP协议的可能性非常渺茫,而如果国会对TPP进行投票的时间被拖入2016年,那么即便TPP谈判结束,其在国会的命运也将变得更加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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