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MERS,朴槿惠政府为什么被吐槽“极端无能”?

作者:葛小辉 来源:经略 2015-06-22
在应对突发疫情方面,朴槿惠政府与10年前的卢武铉政府为何有这般的天壤之别呢?也许这就是为资本权贵代言和为生民立命之间的差别。

520日韩国第一例MERS患者被确诊以来,截至今天(617日)中午12点(韩国时间)已经出现162名感染者,另有6508人被隔离观察(其中5000多人是在家隔离)。与昨天相比,被隔离者增加了922人(居家隔离672人,医院隔离250人),如果考虑到今天还有446人被解除隔离的话,算下来等于是一天之内被隔离者猛增了1368人。随着感染人数的增加和范围的扩大,恐慌情绪也逐渐在韩国社会蔓延。

有报道说,随着MERS的扩散,韩国的泡菜消费量又增加了。据说这是因为韩国人相信泡菜这样的发酵食品可以帮助提高免疫力和抵抗力,而正是依靠泡菜的神奇力量,他们才在2003SARS肆虐邻国的时候成功遏制了SARS的流入和扩散,把损失降到了最小。但是,作为SARS表亲的这次MERS疫情为何唯独在韩国表现出了超强的传染态势呢?万能的泡菜似乎对深爱着它的韩国人民撒手不管了?

MERS疫情发生后,韩国政府反应迟缓,管控措施存在很多重大漏洞。比如,在最初公布的个人预防措施中,就有广为流传、已经成为笑料的“请尽量避免与骆驼的亲密接触;请不要饮用未经杀菌的骆驼奶或食用未熟透的骆驼肉”(图一);还有政府官员表示,“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没必要戴口罩”、后来被人发现自己先戴上了口罩,等等。甚至有国家安全署(管理国家级灾难的机构)的官员表示感染者要达到300万名才算是紧急事态。这是个什么概念呢?韩国国土面积约10万平方公里,人口约5100万(其中首都圈集中了约2400万),就是说要在面积约略相当于中国浙江省大小的土地上(人口亦与浙江省相似),全国每17人里有一人感染、首都圈每8人里有一人感染时才算所谓的紧急事态……

在应对突发疫情方面,朴槿惠政府与10年前的卢武铉政府为何有这般的天壤之别呢?也许这就是为资本权贵代言和为生民立命之间的差别。
(图一:骆驼的故事)

韩国这些虽然好笑、却让很多韩国人笑不起来的举措导致疫情不减反增,感染人数很快超过位于中东的阿联酋,成为世界第二,仅次于MERS“原产地”、2012年首次发现MERS病例的沙特阿拉伯。有很多韩国网友戏谑说,“MERS虽然可怕,但我们的政府更可怕”,“本来是天灾,被政府活生生搞成了人祸”,也有韩国网友直接以“李明博=欲望的化身,朴槿惠=无能的化身”来表示对现任政府之“极端无能”的不满,在MERS感染人数“跃居”世界第二后还有网友模仿他们朴大总统的口吻说“全体国民!现在MERS病例是世界第二,请大家千万不要失望,大韩民国政府不抛弃不放弃,会更加努力,一定要成为世界第一!”

但在这“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之后,还有个不易为外部观察者所捕捉到的细节,在这个细节背后,隐藏的可能是生活在这个有着定期公开票选的所谓民主国家的很多韩国人心中不可触摸的痛。那就是在5月底6月初、首个病例确诊约10天之后围绕是否公开曾出现MERS患者或MERS患者曾经行的医院名单问题展开的政府和民众之间的拉锯战中,政府对疫情的不以为意和对那本是安定民心、早期防扩散之关键的公开医院名单这一举措的回避、否定和不配合。因为不知道哪些医院发生过MERS病例、MERS患者曾去过哪些医院,有些人不知情去了有感染风险的医院;也有很多人生病了也只好忍着,不敢去医院;网络上流传着网友们根据推测和猜想列出的各种医院名单。民众呼吁政府公开医院名单,但保健福祉部负责人却一再坚持不公开的立场。政府是不是为了保护那些医院?都到什么关口了政府还在把那些医院的经济利益当成头等大事来维护?面对民众的这些质疑和指责,保健福祉部的负责人为自己的不透明态度辩白说,不公开是为了在医院里的那些患者考虑;公开反而不利于控制事态发展。直到疫情发展态势远超预料、失去控制的可能性若隐若现之时,政府方在67日公布了那份本早该公布的医院名单。

政府为何迟迟不公布那些医院名单?韩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为了保护那些医院的利益。公布的24所医院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三星首尔医院和首尔峨山医院。后者是现代集团下属医院,前者则是有着“三星共和国”之称的三星集团的下属医院。三星首尔医院是韩国医疗界的龙头老大,荣列韩国大型医院五甲(Big Five)之首,在MERS疫情发生时,三星集团前会长李健熙正住在医院第20层的VIP病房里接受其他治疗。三星首尔医院是这次MERS疫情中的二次震源地,也是目前为止发生感染人数最多的医院。它的急诊室在527日收进随后被确诊为第14例患者的病人,531日第14例患者被确诊,但医院急诊室仍在照常运营,其他科室当然也在照常营业,直到6 7日它才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医院的相关疫情状况,并向韩国国民道歉。第14例患者是这次MERS疫情中最大的超级传播者,已经使至少78人感染,该患者在三星首尔医院停留至529日,三星首尔医院一天接待的患者多达8000多名,考虑到医院的规模和人流的密集度,在第14例患者停留期间以及离开之后病毒完全消散之前,暴露在病毒感染风险下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从529日算起,目前虽然已经过了最长潜伏期14天,但目前仍在不断出现经由三星首尔医院而染上MERS病毒的感染者。614日上午,三星首尔医院再次举行新闻发布会,声明暂时关闭医院的部分科室和设施。反过来看,一天接待患者达8000多人的三星首尔医院,如果被公开曾接诊MERS患者的情况,那么早公开一天,一天对医院造成的损失就是巨大的。而在是否公开医院名单的问题上,政府与三星首尔医院保持了一致立场。

有一张生动勾画出韩国政治和社会生态的“埃及法老与奴隶图”曾在韩国网站上广为流传:

在应对突发疫情方面,朴槿惠政府与10年前的卢武铉政府为何有这般的天壤之别呢?也许这就是为资本权贵代言和为生民立命之间的差别。

(图二:埃及法老与奴隶)

在画面最低端的“奴隶”代表普通韩国人,在“奴隶”阶层上方左侧是参与烛光示威的“奴隶”(普通韩国人),烛光示威者右侧拿着匕首向着“奴隶”的马头人是警察,这些人占韩国社会的99%;警察右侧是扛着父亲朴正熙大旗(意味着吃父亲政治遗产)的朴槿惠,朴槿惠身边拿着铁铲的是当时的韩国总统李明博(2008-2013),李明博身后赫然坐着的、抱着一堆钱的最大的人物则是三星会长李健熙,李健熙座椅下带着黑帽子、跪着的动物代表的是韩国大检察厅,再下方带着红色帽子、跪着的一排动物代表的是国会议员,李健熙身前那两只夹着毛笔的绿鸟则象征着韩国的新闻媒体和舆论机构,绿鸟上方的绿边方圆框里那些符号则是当时李明博政府的未明言的执政理念:金钱标识代表资本主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拜金主义,“反共”代表的是对朝鲜的强硬态度(一改之前两届政府的阳光政策),十字架是说李明博是程度极深的基督徒,1%象征的是李明博政府只为韩国社会1%的上流权贵阶层服务的执政方向。从这种图里是不是能一目了然地看到韩国人民的生存状况?是不是也能告诉我们在MERS疫情爆发后韩国政府为何迟迟不公开医院名单?

如果说“骆驼的故事”表现出的还是让韩国人伤心或啼笑皆非的韩国政府的无能的话,在是否公开医院名单的拉锯战中表现出的则是让韩国人寒心的韩国政府的无德了。在最需要为生民立命的时刻,韩国政府却选择了与资本站在一起。但MERS没长眼睛,不会区分权贵和平民。直到事态日益严重、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连“朝中东”(韩国的三大保守媒体:朝鲜日报、中央日报、东亚日报)这些通常为保守势力唱赞歌、粉饰太平的媒体也按耐不住开始婉言批评政府在公开医院名单问题上的踌躇时,对失去控制的可能性感到害怕的韩国政府这时才不得不公开了曾为其三缄其口的医院名单。也许可以说,这次MERS疫情,不是泡菜不再帮助韩国人民了,而是就像“300万”发言和为医院三缄其口的行为所展示的那样,他们的政府俨然已经丧失了为生民立命的能力和意愿,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曾具备这样的能力和意愿罢?泡菜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生活在一个公权力选择与资本为伍的国度,呐喊都显得很沉默。

那么我们可以进一步追思,2003SARS肆虐世界之时,疫情真是因为泡菜的存在才绕道韩国的吗?事实上,最近韩国的社交网络和门户网站博客上出现了很多对2003年和2015年韩国政府对SARSMERS的对应方式进行比较分析和感叹唏嘘的文章,其中比较引人关注的是大家对2003年当时担任韩国总理的高建先生的回忆录的引用。韩国《中央日报》曾在2013年初连载高建先生的回忆录,在228日的连载中高建先生回顾了2003年对SARS的应对情况,大概谁都未曾想到回忆录的这部分内容在两年后的今天会重新受到高度关注,并成为一面鉴别这次MERS疫情中政府所作所为的“照妖镜”。当时中国和东南亚地区发生SARS疫情后,上台不到一个月的韩国卢武铉政府即刻于316日发布了国内SARS警报,非常应对措施持续到77日方才解除。在这期间,新购入10台自动体温测量仪分别设置在各个机场;在飞机着陆后,防疫人员直接进入机舱对全体乘客进行体温测量,确保体温正常后才让乘客下飞机;全国242个保健医疗机构对从有SARS疫情的国家和地区入境的23万人进行了电话追踪调查;对共5400次航班的62万名机场入境人员和1万余艘船的28万名海港入境人员进行了检疫;对2200多名与患者有过接触的人员进行了隔离。政府动员下形成了官民合作的防疫体系,防疫人员“像打仗一样”(高建语)不辞劳苦地奔波于全国各地开展防疫活动。这些当时还有人批评是否反应过度了的防疫措施,成效是极其显著的:在SARS肆虐地球上很多国家、韩国的很多近邻时,韩国仅出现了几名疑似患者,确诊患者一名也没有;韩国被世界卫生组织评价为SARS预防模范国家。究竟是泡菜的力量呢?还是彼时政府的防疫工作给力呢?

在应对突发疫情方面,朴槿惠政府与10年前的卢武铉政府为何有这般的天壤之别呢?也许这就是为资本权贵代言和为生民立命之间的差别。

那么,正是依靠泡菜的力量韩国才克服了2003年的SARS这一流行观念是如何产生并进入大众的意识和记忆中的呢?我们“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韩国政界的生态和政客的理想与追求(或用他们曾宗教信仰般地热烈崇拜过的朱子学的话语方式来表达的话:规模和气象)的。在左右之争成为政治的基本构图、除了偶出的有理想者外基本都是为反对而反对为斗争而斗争的这个民主国家里,掩人之过以长善是个太过高远的美好想象;而掩人之善则是个再娴熟不过的政治伎俩。即使泡菜曾经发挥了一些作用,它也不会大于媒体宣传的程度罢?

在冷战的几十年间反共与“做自由主义阵营的堡垒”一直是官方、学界和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韩国,冷战结束后金大中(1998-2003)和卢武铉(2003-2008)执政的那十年倒像是逸出了这个国家正常轨道的十年。韩国的某政治学者几年前曾不无感叹(或百感交集?)地跟笔者说,“你觉得那像是在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出现的十年吗?那简直就是社会主义的十年啊,不是吗?”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的金大中先生怀着民族统一的情怀和梦想主动化解与朝鲜的关系,提出了被很多民间人士念念不忘、却被如今执政者弃如敝屣的“阳光政策”;高中毕业自学成才的卢武铉满身带着平民总统的气质,想要为韩国人民建设一个真正为人民服务、廉洁公正的政府,却在保守势力翻云覆雨的政界和新闻界到处碰壁,最后因家人牵累,被逼跳崖自杀,为韩国人留下无尽的唏嘘、感慨和追思。

朴大总统这一届政府上台之后,似乎忘了当初竞选时对选民做出的改善福利状况的各种承诺。政府要正常运转,这首先要有税收来保障财政收入。当政府动不了大财阀和大资本集团时,便只好把攫取之手伸向原本翘首以待甘露的P民们。从香烟涨价(涨了将近一倍)、到公共交通的再次涨价(讨论中)、到外国人签证费用的大幅提升(改签和延签费用均涨了一倍,同时缩减一次延签所延长的期限)、到学术科研项目资金的税率上调(从5%涨到15%,到账瞬间即扣除全部金额的15%,项目参与人的所得税是另纳)、甚至讨论是否要征收单身税。对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国家缺位、只能依靠个人力量自寻生路的韩国人民,笔者无法不抱有最深的同情。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的政客们是不会在意这些举措是否打了自己的脸的:到下一次选举时,我再说甜言蜜语给你们听罢!

在应对突发疫情方面,朴槿惠政府与10年前的卢武铉政府为何有这般的天壤之别呢?也许这就是为资本权贵代言和为生民立命之间的差别。
(图三:“猜猜我是谁?”【注:515日韩国教师节那天晚间在首尔某大街上看到有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过去,一边撒下一堆这样的图片,漫天飞舞。照片里那两个字的意思是“下台”。】)

在这个资本僭越称王的年代,投票和选举都显得很矫情。资本之王隐身于其后的“民主选举”不过是日益成为单向度的技术化存在、同时又不得不承受不可承受之贫富差距和社会不平等的可怜平民们的精神鸦片:资本之王的代理人——政客和自由主义思想家——说,你们可以定期投票!你们是自由的!你们是享有民主的!你们夫复何求!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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